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八章回光返照

關燈
次日,慕惠儀跪在慕家祠堂之中,慕管家站在她的面前。

雖然慕管家不是家族中的人,但他自幼成長在慕家,與慕老爺情同手足,慕家人也都沒有將他視作外人,所有小輩與下人都對他尊敬有加。

如今慕老爺病危,慕夫人瘋了,慕老夫人仙逝,他就成了慕家唯一的長輩。

“孽障!”慕管家低喝道,聲音不大,但是極有氣勢。

祠堂裏面供奉著慕家先祖的牌位,香爐裏面插上的一把香已經燒去了大半,顯然他們已經保持這樣的姿勢很久了。

“你怎麽對得起老爺和夫人?!”慕管家簡直痛心疾首。

慕惠儀伏在地上,無聲地流著眼淚。她知道此時說什麽懺悔的話都已經晚了,說什麽都不會讓父親的身體好起來,不能夠讓母親恢覆神志清明,也不能讓疼愛自己的祖母重活於世。

“我是絕對不會幫你的。”慕管家語氣堅決地說道。

“慕伯,我所犯下的錯誤不值得原諒,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啊,他會姓慕,他是慕家唯一的骨血了。”慕惠儀哭訴道。

“可這是那個低賤戲子的孩子!”提到那個戲子,慕管家的怒火幾乎都要把頭發點燃了。

“慕伯,求求你了,只要能讓這個孩子留在慕家,我和洄雨絕不會再踏進慕家半步。”慕惠儀的眼淚不斷地在臉上滑落,說道。

“一個戲子的種,怎麽配留在慕家?!”慕管家毫不留情地說道。

“可他也是我的孩子,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他的身上也流淌著慕氏的鮮血呀。慕伯,他只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父親是誰。”慕惠儀只希望能讓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無論她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在所不惜。

“你有想過,如果老爺知道了這一切的話,該有多傷心嗎?”慕管家見慕惠儀態度決絕,不禁想到了現在已經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慕老爺。

“我知道,我傷透了父親的心,他才始終都不願意見我一面。”提到父親,慕惠儀神色黯然道。

“當初是老爺將那姓楚的戲子送去南部的,你竟然以詐死之計,追那戲子追到南部,還私自拜堂成親,珠胎暗結。你!”慕管家越說越氣,可到底一直都是個老實的人,氣極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小姐小姐,慕管家,老爺他……老爺他醒過來了!”守在祠堂外面的湘喬得了報,興沖沖地在外面高聲喊著。

“你與楚洄雨之事,容後再說,先隨我去看望老爺。”慕管家聽到老爺醒了的消息,放下了與慕惠儀談論的事情,離開了祠堂,快步往後院的書房走了過去。

湘喬是不能進祠堂的,所以盡管她看到跪在地上太久的慕惠儀起身有些不便,也不敢逾越了規矩進去攙扶,只能擔心地站在門外,目光關切地看著慕惠儀艱難起身。

慕惠儀剛一走出來,湘喬就連忙伸手扶住了她。兩人一起快步也朝後院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口,站著那位白花花的胡子垂到胸前的老大夫。

慕惠儀忙加快了腳步走到老大夫前行了一禮,問道:“家父的身如何了?可有好轉?”

老大夫只是搖頭嘆氣,不說話。

“哎呀,先生你倒是快說啊,真是要急死我們家小姐了。”湘喬沈不住氣了,急得跺腳問道。

“府上可以為慕老爺準備後事了。”老大夫長嘆了一口氣,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說道。

“啊?”慕惠儀聽到老大夫這樣說,輕呼出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父親,真的就好不起來了麽?

“你這老頭兒,自己醫術不精就算了,還胡說八道!”湘喬紅著眼睛對老大夫嚷道。

“湘喬,不得對先生無禮。”慕惠儀呵斥了湘喬一句,又向老大夫福了福身,滿含歉意地說道,“對不住先生,是我對下人管教不周,還望您海涵。”

“無妨,無妨。”老大夫並沒有生氣,也沒和她們計較,這樣的情況,行醫五十幾年的他,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

“慕老爺現在已是回光返照,小姐還是趕緊進去看看吧。”老大夫催促道。

正在這時,慕管家從老爺的書房中走了出來,神色覆雜地對慕惠儀說道:“小姐,老爺請你進去。”

慕惠儀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微微有些驚訝的,隨後是馬上洶湧襲來的悲傷。此次父親主動提出要見一見她這個女兒,一定是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所以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才肯見她一面。

慕惠儀應了慕管家,放輕了腳步走進了書房。

此時的慕老爺靠坐在床頭,面色紅潤,精神看上去還不錯,就像一個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樣。

慕惠儀都幾乎快要有“父親的病馬上就好了”這樣的錯覺,但是,她的心中很清楚,這就是人臨死之前的短暫回光返照。從南部回到A城的路途之中,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情形了。

“父親。”慕惠儀走近,在慕老爺的床邊跪下,低聲叫道。

“阿儀,你終究是我的女兒,是我們慕家唯一的後人。”慕老爺的聲音低沈沙啞,更顯蒼老。

“父親,阿儀永遠都是父親的女兒。”慕惠儀聽到父親的話,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慕老爺伸出枯瘦的手,想要為女兒擦去眼淚。慕惠儀連忙自己擡起衣袖拭去了淚水,因為父親說過,每次見到他的阿儀哭,他心中都比她更加難受。

“阿儀,為父其實早就不怨你了。只是,為父無法面對啊,一看到你,就會想到太多人,太多事。”慕老爺緩緩地低聲說著,他的眼神深遠,仿佛又看見了他的妻子與他年輕時的模樣。

“阿儀,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情。”慕老爺臉上的光漸漸暗了。

“我答應父親,我什麽都答應,父親,你不要走好不好,阿儀才剛剛見到你。”慕惠儀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哭著緊握住了父親幹枯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