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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長安回望繡成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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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懷疑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只能對著屍骨未寒的死者度過每一個本該安然入睡的深夜。

沈銘斐不懷疑自己是天生就適合驗屍的,他不會在面對屍首的時候嘔吐不止,也不會在驗屍結束很久之後噩夢不斷,在他的眼裏,屍骨都是死者想說的話,每一句話都很有可能是找出真相的重要線索。

可是誰能告訴他,這個放棄治療的慕卿卿姑娘為什麽也跟他一樣淡定自如地看著眼前已經開始發臭的屍首?

“沈銘斐,你看那裏!”慕卿卿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驚訝,但卻絲毫沒有懼怕,她纖細的手指指著屍首的喉嚨,“你看他那裏好像有點不一樣!”

沈銘斐聞言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好奇地望了過去:“什麽不一樣?”

慕卿卿跺了跺腳,似乎在為自己的發現歡呼雀躍:“就是他脖子那裏有一條線!你看你看!那會不會是被人勒死的痕跡?”

沈銘斐皺起了眉頭,方才一番仔細的檢驗已經可以斷定死者是由於失血過多而死,跟窒息完全沾不上邊。

於是在這個時刻他對慕卿卿發現的所謂的勒痕產生了非常大的興趣,他迫切地需要搞清楚,窒息和失血究竟哪一個才是死者真正的死因,不同的死因對大理寺調查的方向也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沈銘斐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他查看得格外仔細小心。

但很快,沈銘斐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認真他就輸了。

當他將死者脖子翻來覆去查看的時候,他很無奈地發現了慕卿卿所謂的勒痕究竟是什麽。

死者是一個塊頭很大的男子,如果他還活著,笑起來的話肯定可以看到三層或是更多層的下巴,而作為一個五大三粗的胖子,死者的脖子上很不出所料地可以擠壓出層層疊疊的贅肉。

“恐怕你要失望了,那不是勒痕。”沈銘斐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也收回了對慕卿卿的讚嘆,開始緩慢地收拾自己攜帶的各種工具。

“不是勒痕?那是什麽?”慕卿卿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大理寺的第一醫工,說著還摸了摸她自己的脖子,她似乎有些急了,“可是你脖子上沒有,我脖子上也沒有,你不覺得這個痕跡出現在他的身上很可疑嗎?你難道就要這樣放棄檢查?”

沈銘斐的眉毛動了動,憑良心說他自認自己是一個好為人師的人,可慕卿卿這個丫頭卻是連半分的驗屍常識都沒有,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用怎樣通俗易懂的語言將師父們傳授的艱深晦澀的知識說得明白清楚。

這時候他其實有些懊惱,他忍不住覺得,如果蕭武宥或是裴南歌還在大理寺,他們一定能想出辦法打發掉這個纏人的小丫頭。

可是當沈銘斐意識到自己產生了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又再一次窘迫了,他想到裴南歌那個小妮子之前也幾乎是這樣寸步不離地跟在蕭武宥的身旁,以前他總是嫉妒蕭武宥輕輕松松就俘虜了裴南歌的心,可當同樣的狀況被另外一個小姑娘試驗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作為一個男人,由衷地對蕭武宥當年的境遇感到同情並對他靈活機動的處理態度深感敬畏。

“這沒什麽奇怪的,你說的那個痕跡,只能表示死者太胖了而已,”沈銘斐將最後一件工具裝進自己的百寶箱裏,扭過頭來瞥了一眼陪他一起蹲著的慕卿卿,“算了,這些東西說了你也未必懂,你一個姑娘家還是少接觸這些血腥的東西。”

真相往往都是殘酷的,慕卿卿所謂的那個勒痕,其實是死者脖子上的贅肉在多年擠壓之後所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見證著死者在生前是多麽的……身強力壯。

慕卿卿垂著頭一臉的頹然洩氣,她鼓著腮幫子鍥而不舍道:“說不準兇手就是知道死者的脖子上有這樣的痕跡所以才故意在這個地方下手勒死了他,沈銘斐,你真的、真的不再檢查一下嗎?”

“我驗屍這麽多年,是不是勒痕我絕對比你清楚!”沈銘斐說著也生氣起來,他猛然站起身來,嚇得慕卿卿往後一仰險些就要磕到地上,幸而沈銘斐身手不凡第一時間就把她給拽了回來。

“謝、謝謝!”慕卿卿拍了拍心口表示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肝終於恢覆了正常,但很快她的心臟就跳得愈發兇猛,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離沈銘斐只有一個手掌那麽寬的距離,仿佛她只要稍微擡一下頭就可以親到他的臉頰。

於是她也就順著自己的心意以及懵懵懂懂的好奇心,真的就這麽做了,當唇瓣挨到他臉頰的時候,她甚至根本來不及觀察一向無所謂的沈銘斐究竟有沒有臉紅。

按照正常男女的進展,發生了這種事,這個時候女子就該果斷害羞地掩面而逃,而回過神來的男子也許就該紅著臉追上前去向女子表明心意。

可是沈銘斐和慕卿卿都是非正常的男女。

沈銘斐的熊熊怒火幾乎就要從他的眼睛、嘴巴、耳朵裏冒出來,如果不是因為慕卿卿是一個姑娘家,他也許早就伸出了手去給她一巴掌。但慕卿卿畢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而且沈銘斐的修養也時時刻刻在提醒他不能隨便欺負女人。

慕卿卿當然也不會掩面而逃,相反,她在看見沈銘斐的怒意之後卻更加猖狂地在他另外一邊的臉頰上也印上她的印章,然後她二話不說就拿唇瓣堵住了沈銘斐即將沖口而出的怒火。

一時間,沈銘斐的腦海裏竄出了很多的成語然後這些四個字的成語又被他飛速地改編,比如,短兵相接變成了兩唇相接,比如說兵來將擋變成了唇來嘴擋,再比如說螳臂當車變成了螳臂當唇……

可是最後的結果還是只有一個,那就是唇臨城下之際,沈銘斐不得不打開城門繳械投降。

適當的時候對敵人示弱,是為將來的絕地反擊埋的伏筆,沈銘斐如此安慰自己。

慕卿卿心滿意足地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與沈銘斐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因為方才的那一連串的親近,此刻的她看上去顯得胸有成竹。

“我已經蓋過章了,沈銘斐,你就認命了吧。”慕卿卿一抹唇角,豪氣地說道。

慕卿卿揚起的臉蛋上泛著不太明顯的紅暈,如果她身上再有一件五彩斑斕的鬥篷,誰也不會懷疑她就是一只驕傲的孔雀。

如果這時候給慕卿卿甩一耳光,那是裴高樞的風格;如果這時候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那是李子墟的風格;如果這時候笑瞇瞇拍拍慕卿卿的頭讓她一邊玩兒去,很明顯是蕭武宥的風格。

上述這些,顯然不符合沈銘斐以眼還眼、以眼還眼的人生準則。

所以,就在慕卿卿依舊沈浸在羞澀的得意中時,沈銘斐猛地湊近了她,並重重地印上了她的唇。

當然,這樣的突變還不夠驚喜,還不足以體現沈銘斐的獨特風格。

幾乎就在同時,沈銘斐推開了慕卿卿呆滯的腦袋,扯出一抹後發制勝的冷笑:“瞧,我已經把你蓋的章還給你了。我可從來不會認命。”

這一回,驕傲的孔雀換成了沈銘斐,他也學著慕卿卿的樣子揚起臉,削尖的下巴令他的輪廓更加迷人。

☆、子墟篇:悠悠我心

子墟篇:悠悠我心

李子墟恍惚記得,去年的今天,正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的好時節。

那一年,他剛到大理寺,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的庶族子弟,他出人意料地受到了朝廷中大部分人的熱烈歡迎,盡管他至今都覺得那種歡迎方式熱烈得過了頭。

但總會有人站出來勇敢地潑冷水,他沒有想到,把涼水潑到他身上的居然會是一位個頭還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他一直想不明白,小姑娘出身金貴、衣食無憂,他們家實在與老爺們的明爭暗鬥八竿子打不著,為什麽會紆尊降貴地對他這個新進的小蝦米進行小題大做的鄙夷。小姑娘的祖父已經是大理寺最關火的一把手,她難道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文會讓她祖父引以為豪的大理寺顯得不那麽團結嗎?

事實證明,愛情是一種會沖昏頭腦的力量,聰明如李子墟,很快就發現了小姑娘勞師動眾為難他的原因——因為愛情。

在他看來,這其實是再小不過且極好解決的一件事,他沒有野心也沒有家庭背景,更不屑於趨炎附勢地活著,小姑娘的擔心在他看來純粹多餘,但他還是體貼的沒有向小妮子表達出半分對於她幼稚行為的不屑一顧。每個這般年紀的少年少女或多或少都需要經歷這樣一個從自負或是自卑轉變到自知的過程,這個過程不需要旁人的指手畫腳。

只不過除此之外,他不得不打從心底裏佩服這樣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孩子在愛情裏的付出,她的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舉動都帶有那樣明確的目的——因為愛情,更重要的是,她堅毅的決心和果斷的行動力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與小姑娘言歸於好的過程更是短暫過一朵花開的時間,可是李子墟心裏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大概是無法忘記那天傍晚縣牢裏的昏暗光線,以及沈沈暗光之中裴南歌的堅定眼神。

她很好看,很長一段時間裏,李子墟都因為這個認知而深深地自卑。

想和一個人肝膽相照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至於究竟是哪個瞬間產生的念頭,李子墟自己也記不清了。也許是裴南歌毫不畏懼地站在白露跟前的那個瞬間,也許是她在黑暗中央求著告訴他埋藏多年的秘密的那個瞬間,也許是她豁出命去套取嫌犯認罪的那個瞬間,也許是她抱著手臂哭得昏天黑地的那個瞬間……

有時候李子墟難免感到惋惜,為什麽她是一個女子,而不是個可以勾肩搭背、出生入死的男子漢,這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與她稱兄道弟。但很快,李子墟就否定了自己的天真想法,因為,盡管裴南歌是個姑娘,但出生入死的事她一次也沒有缺席。

展開的信紙被清風吹起了微不足道的一角,娟秀的字體帶著幾分洋洋灑灑的翩躚,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人們寫信的人是多麽的快活無憂。

“吾友李小墟,請原諒我很早以前就想這樣稱呼你,但不幸的是每次都會被你嚴肅認真的表情嚇得開不了口。

長安城已經開春了吧?不知道我家院子裏的那些樹是不是都已經長了新葉?我聽說你們大理寺最近忙得焦頭爛額,所以你大概也是沒空去幫我瞧上一眼的吧。

不過我倒是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你老家院子裏的樹已經長出了新芽,五哥說那株是桃樹,可我覺得那應該是杏子樹,但是它一直都不開花結果,所以我和五哥的爭論持續了大半年,至今還沒有分出對錯。

我聽說沈銘斐最近被一個彪悍的姑娘纏得脫不開身,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他的回信了,雖然我很想問你那個姑娘長什麽樣子,可我估摸著你大概只會回我‘還行’兩個字。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問一些更有意義的問題,比如你有沒有心儀哪家姑娘,你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很久,我一直都沒敢告訴你,現在我覺得時機也差不多成熟了,所以不管好聽不好聽你都一定不能在心裏罵我。

你要知道,五哥雖然很優秀,但已經被我收歸所有了,你與我交情深厚,你肯定不會忍心奪我所愛,我對此深信不疑。其實你和五哥雖然在工作中配合默契,但不一定也會在生活中的心有靈犀,你的年紀比五哥小,還有無數的好姑娘等著你,你真的不必單戀一個不屬於你的男子漢。你不要太過傷心,如果實在忍不住傷心,你可以畫個小人紮我,但前提是你得保證你不會被官府或是大理寺的人發現,迷信巫蠱之術的刑罰有多嚴苛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對了,寫到這麽多我都忘了最重要的是恭喜你官升一階,我相信再過不久就可以稱呼你為李司直或是李少卿了,想想都覺得很是威風。如果大理寺替你舉辦慶祝宴,你一定要毫不留情地將從禦史臺調過來的那幾個人放倒,讓他們見識一下大理寺的度量首先體現在酒量上。

我問過五哥要不要也給你寫點什麽想說的話,可他看了一眼我給你寫的信後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真不知道我又是哪裏得罪了他。

最後還要說一句,淮南道天氣一直都是濕漉漉的,如果你最近要來這邊辦案的話,記得穿一雙厚底的鞋子。”

徐徐的微風吹動屋子裏的帷帳,仿佛也吹皺了硯臺裏的墨汁,明媚的日光將李子墟哭笑不得的表情映照得分外生鮮明,他握緊手裏的狼毫蘸墨走筆:

“吾友南歌,展信佳,大理寺積案繁多回信太遲請不要生氣。

裴府院子裏的花草樹木都被寺卿打理得很好,他還約了大理寺的兄弟們在桃子成熟時去你們家院子試吃。

我家院子裏種的其實是李子樹,但是姥姥之前曾經過說那棵樹上結出來的果子又苦又澀不能吃,不過如果你想嘗試一下的話我也並不會反對,我知道就算我反對你也一定會去嘗試的。

最近的確有個姑娘天天黏在沈銘斐身邊,可那位姑娘一直跟在他身後,沈銘斐的身子有多高大你是知道的,他完完全全把那個姑娘擋住了,這麽久以來我從來沒有看清楚她長得什麽樣兒,所以可能我無法如你所願地評價那個姑娘為‘還行’了。

我由衷地感謝你作為一個旁觀者對我終身大事的關心,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那個姑娘不要像你一樣能折騰,我不是蕭兄,經不起折騰,請記得替我向他致以最真誠的敬意。

這是昨天我在蘭臺芳看到的新香料,老板說可以祛濕提神,我想,你在陰雨綿綿的淮南應該會用得著。”

落下署名之後,李子墟打開了桌邊的精致木盒,將裴南歌的來信收進了已經躺著好幾封來信的盒子裏。

又是一陣微風吹來,李子墟仿佛看到了海陵老家的漫山桃紅。

☆、深井冰大理寺第一回

深井冰大理寺第一回

【三司推事·第一場】

禮部員外郎秦一,被懷疑因對妻子的長相不滿而將其殺害。

陪審人員:大理寺裴寺卿、蕭武宥,刑部裴高樞,禦史中丞,秦一及其訟師蔔篙幸。

裴寺卿嚴肅認真:“雖然我不太清楚為什麽這麽一個簡單的案子也要三司推事,但我還是按慣例來吧,例行問一聲,秦一,你對你所犯之罪是否招認?招認的話我們就結束會審吧,回家我還想跟蕭武宥談談心下下棋呢。”

秦一跪地懇求:“我不認!我沒有殺人,我死也不認!”

裴寺卿一臉憋屈:“那好吧,繼續會審,請刑部陳述訴狀。”

裴高樞扭動身軀風姿綽約:“秦一,你由於對妻子的長相不滿已久,終於在昨天晚上忍無可忍之下揮刀結束了妻子的性命,在案發現場發現了帶血的菜刀,菜刀上面發現了你的血手印,證據確鑿,秦一沒得抵賴。”

(畫外音:裴高數你是怎麽知道那血手印就是秦一的,你當你是在拍TVB麽?)

秦一的訟師蔔篙幸站出來辯駁道:“請刑部註意你的用詞,犯人並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而且犯人與妻子成親已經十年,如果犯人真的對妻子的相貌不滿,是如何在這十年之內對著她生活的?”

裴高樞高貴冷艷地一笑:“犯人其實在這十年裏都是在計謀如何殺掉這麽一個長得醜的妻子。他想過很多方法,比如,在妻子吃葡萄的時候只給她皮不給肉;比如,讓廚房給妻子煮雞湯的時候不給放雞;比如,在妻子刺繡的時候把屋子裏的蠟燭藏起來。”

蔔篙幸大喝一聲:“裴寺卿,我反對!關於這些事情的真相請聽我說明!”

裴寺卿看了看禦史中丞,點點頭:“反對有效。”

蔔篙幸得意洋洋一笑:“之所以不剝葡萄皮,是因為秦一他從來沒吃過葡萄,不知道是該吃皮還是該吃肉;煮雞湯的時候不放雞是因為雞從鍋裏飛了;刺繡的時候沒有蠟燭是因為最近朝廷開源節流,只準用螢火蟲不許浪費蠟燭助長奢靡之風!”

蔔篙幸趁勝追擊:“秦一對他的妻子懷著濃濃的愛意,當妻子說想要星星,他就從西域買了一只猩猩;當妻子說想吃生魚片,他就從河裏抓了一條魚起來給她……這樣為了妻子四處奔波的男人,諸位,你們說他可能會是一個殺妻的犯人麽!”

裴高樞冷哼一聲:“其實他做這些事情都是在計劃如何殺死自己的妻子。當年他買回來的那只猩猩把妻子的手臂抓破了一條口子;他從河裏抓起來的那只是一寸長的鯽魚,他的妻子一邊吃一邊卡,吃完之後從嘴裏吐出了三百多根魚刺。”

蔔篙幸舉手:“裴寺卿,我反對!鯽魚身上沒有三百多根刺。”

裴寺卿清清喉嚨:“反對有效。”

蔔篙幸洋洋得意:“報告裴寺卿,我數過,鯽魚總共六十八根刺!”

裴高樞反駁:“報告裴寺卿,蔔篙幸太無聊了。”

裴寺卿敲桌:“反對有效,繼續。”

裴高樞繼續高貴冷艷地指著秦一道:“我們曾經問過你的同僚和你的朋友,他們都說你喜歡那種前凸後翹型的美女,但是你的妻子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搓衣板,不僅如此,你的妻子額頭上長著一顆媒婆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對眼,試問對於這麽一個比趙飛燕搓衣板、比東施還難看的女人怎麽可能會讓人喜歡!”

蔔篙幸拍案而起:“魂淡!趙飛燕那不是搓衣板,那是骨感好麽!我就喜歡趙飛燕,趙飛燕多好,跳一曲舞直接驚呆了皇帝和他的小夥伴們,帶出去上街多高大上!比起有狐臭的楊玉環不知道多省水省電省資源!”

(畫外音:這個省電是什麽個情況……)

“住嘴!”裴高樞怒吼,“楊玉環那不是狐臭,那是體香好麽!你知道什麽叫梨花一枝春帶雨麽!你知道什麽叫芙蓉如面柳如眉麽!你這個膚淺的小子,趙飛燕那樣的人抱在懷裏有手感麽?你跟她睡覺的時候不會被她的骨頭磕破皮內出血麽!”

“楊玉環才一無是處好麽!趙飛燕可以在盤子上跳完舞之後還能繼續拿盤子端水果,楊玉環行麽?!趙飛燕走路像飛的一樣,從長安到洛陽只需要飛一個時辰,楊玉環行麽?!趙飛燕……”

“我說!”裴寺卿大聲吼道,“沒人問你們倆喜歡哪種類型的好麽?正審判呢,你倆給我嚴肅點。”

兩人終於收斂了對對方的攻勢,裴高樞率先發話道:“綜上所述,有各種證人證明秦一喜歡的是與他妻子截然相反的類型,所以秦一一直對妻子不滿,終於在昨天抱著妻子睡覺又一次被磕出內傷之後忍無可忍地下了殺手!”

蔔篙幸呵呵冷笑:“你有證據麽?你有證據麽?其實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其實你一直以來表面上裝作很喜歡豐腴的美人但你真正喜歡的是秦一的妻子,你對她暗生愛慕但是求愛未遂就狠心斬草除根,哈哈哈,你的陰謀被我識破了,裴高樞,真相只有一個哈哈!”

裴寺卿拍桌:“蔔篙幸,沒人問你呢!”

秦一悲鳴:“我沒有……當時我已經睡著了,我做了個夢,夢裏我拿著一個一個砍刀在砍西瓜,砍呀砍呀砍,再砍呀砍呀砍,又砍呀砍呀砍……”

秦一深情並茂地重覆著昨天晚上做夢時夢到的動作。

禦史中丞受捕鳥了:“犯人請不要演戲。”

裴高樞笑了:“哈哈哈哈,你是想說你夢游?你騙鬼呢!”

秦一哭得傷心:“我絕對沒有不喜歡她或者嫌棄她長得醜,她雖然長得很醜,可是看著看著看慣了就覺得不醜了,以至於他們給我介紹別的什麽長安城第一美女我都覺得哇好醜還是我家裏那位好看……我也從來沒有覺得她太瘦,因為我有腰椎突出,所以每天晚上抵著她睡正好能糾正腰椎移位……她的對眼什麽的就更是大好,四周街坊穿針都來我們家找她,穿一針一文錢,平均每天要穿三十多根……娘親再也不用擔心我們的生活費了。”

秦一說得淒淒慘慘戚戚,聽得在場所有三司推事的官員鼻涕與眼淚橫流。

禦史中丞顫抖著握住裴寺卿的手:“這麽癡情的男子,他怎麽可能是殺人犯!”

裴寺卿鄭重其事點點頭:“我也覺得。”

裴高樞悄悄跑到另外一邊,偷偷抹著眼淚。

於是,最後的最後,三司被秦一對自己妻子的深情感動,因證據不足,判他無罪。

☆、深井冰大理寺第二回

深井冰大理寺第二回

【大理寺現場勘察·第一場】

長安城的某個坊內,發生了一起命案。

這是一個各種外國人聚集的坊,死者是一個高句麗姑娘,名叫甄辛奇,死法很奇特,是被一種鋒利的水果刺穿了頭部而亡,但死者所處的房間房門緊閉,從外面根本打不開門,眾人有理由懷疑,這是一間密室。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她的鄰居,一個東瀛姑娘,名叫木村不緩。

最有可疑的是一個天竺姑娘,名叫普裏斯夠昂。

大理寺三人組和刑部的人趕到現場的時候,大雨還沒有停,院子裏到處一踩就是一腳稀泥,裴南歌眼疾手快地蹭到裴高樞的背上,堂兄咬牙切齒地背著她。

放下裴南歌之後,裴高樞認真檢查屋子,確認屋門從裏面拉著門閂,屋子後面的那扇門也緊緊鎖著,窗戶無論向裏拽還是往外撞,都打不開,初步鑒定這是一個密室。

木村不緩已經等在院子裏,她是一個長得極為好看的女子,唇紅齒白、膚如凝脂,但個子嘛……只到裴南歌的肩膀。這一點讓裴南歌好生的感激上蒼是如此的公平。

“什麽時辰發現屍體的?”李子墟開始做筆錄。

“中午。”木村不緩的中文發音有點絲絲的腔調,但還是聽得懂。

“具體什麽時辰。”好脾氣的李子墟解釋道。

“吃午飯的時候。”木村不緩的中文勉強還算不錯。

“什麽時辰開始吃的午飯?”李子墟拿著筆不停地記錄。

“中午的時候。”木村不緩認真地看著李子墟。

李子墟挫敗地最後試了一下:“中午什麽時候?”

木村不緩繼續很認真地回答道:“吃午飯的時候。”

李子墟自動認為和外國友人無法溝通,帶入下一個問題:“你是怎麽發現死者的?”

“眼睛發現的。”木村不緩還是很認真。

李子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說話方式不對,於是換位站在國際友人的立場上改變了說話方式:“我是問,你發現死者的時候,是什麽情況?”

正在這個時候,刑部的人擡著真心請按甄辛奇的屍體出來,木村不緩松了口氣指著屍體說:“就是那麽個情況。”

李子墟覺得與她溝通無能,幹脆跑過去圍觀死者的慘狀。

但此時裴南歌已經好奇地打量著死者頭部插著的那個鋒利的水果。那是一個渾身長滿了刺的金黃色水果,她伸出手去戳了戳那尖利的刺,大叫一聲:“此物乃是天竺盛產的果中之王--榴蓮!”

裴高樞大驚:“此物就是人稱十步臭死人,千裏留臭名的榴蓮?”

這時候一聲蹩腳的中文響起:“你們是在說我從天竺帶來的榴蓮麽?”

裴南歌回頭一看,哎呀,是個棕發大眼的美人兒,美人兒掃開人群來到院子裏,看見屍體之後突然尖叫一聲:“哎喲我的榴蓮!”

眾人頓悟:原來此人就是普裏斯夠昂姑娘,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李子墟很是正經地盤問道:“這個榴蓮是你給她的?”

普裏斯夠昂點頭。

木村不緩突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普裏斯夠昂一直以來都很討厭甄辛奇,因為甄辛奇每次都會在院子裏腌泡菜,她說泡菜是她們那有錢人才吃得起的東西,但她胭的醬就跟掏糞一樣醜,普裏斯夠昂抱怨過她好多次,說他們那的有錢人是吃糞省下的錢才發財的!”

普裏斯夠昂“呸”了一聲:“我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明明是她那次說你從東瀛帶來的納豆臭死人,你這麽罵她的好麽!”

“餵餵,”木村不緩怒道,“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明明是她說你每天切榴蓮煮咖喱臭死十裏鄰居,你們兩個才吵架的好不好!”

“夠了,信息量太大,我要理一下,”李子墟出聲打斷他們,伸手叫裴南歌上前,“南歌南歌,快來聞看看那榴蓮上面有什麽味道!”

蕭武宥擡手一攔:“喊什麽喊,你喊她去她就得去?你把我放哪兒呢!”

李子墟嘿嘿地賠笑,裴南歌一溜就跑到那個圓鼓鼓的榴蓮跟前湊著鼻子聞呀聞呀。

“嗯……有一股酸酸的臭臭的味道,就像是好多天沒洗衣服又剝開了大蒜。”裴南歌聞第一下的時候如是說。

“那是泡菜的味道!”普裏斯夠昂和木村不緩異口同聲道,說完之後又互瞪對方一眼。

裴南歌又聞第二遍,捏著鼻子退後道:“哇!這是神馬!好臭好臭,好像黃豆捂到茅草裏,然後爛雞蛋拌上那個甘薯!”

普裏斯夠昂驕傲道:“哈哈!那就是納豆!腫麽樣!我說臭吧!”

裴南歌連連點頭,懷著對真相的渴望,再一次鼓起勇氣用繩命去聞味,這一次他直接跌坐在地:“不行了!這個榴蓮太臭了,我再也找不出來比她更臭的東西了!”

普裏斯夠昂怒道:“你懂什麽叫榴蓮麽?你知道榴蓮的真諦麽!你就放過榴蓮吧,它還只是個孩子,而且你這樣隨意說榴蓮是世上最臭的東西,你考慮過臭豆腐的感受麽!”

蕭武宥把裴南歌扶起來順了一會兒毛,轉頭對那兩個女人說:“兇手我已經知道是誰了,是你自己出來說呢,還是我說出來呢?”

木村不緩緩緩站出來緩緩開口,她的所有舉動仿佛都為了印證她的名字取得有多麽貼切:“誰讓她侮辱我們的納豆!納豆明明是這世界上最健康的食物,它雖然臭了一點,但它卻能防治百病。有多麽人漂洋過海想來我們東瀛探詢納豆的制作方法,但其實他們不知道,納豆就是從你們大唐傳過去的!”

“你是怎樣作案之後還能把現場偽裝成密室的?”裴高樞從屋子裏出來,關於密室的事情還是耿耿於懷。

“密室?”木村不緩詫異道,“我可沒想那麽多,當時普利斯給我們兩個人家裏都送了一個榴蓮,於是我就找甄辛奇一起討論榴蓮有多麽臭,哪裏想到她突然就開始詆毀壯哉我大東瀛的納豆,實在是食可忍叔不可忍,隨手抓了一個圓圓的東西就去砸她,砸完以後我就發覺手指好痛,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拿了榴蓮去砸她。”

裴南歌聽得清楚之後止不住咳嗽,不禁打從心底裏佩服此女子超強的忍痛能力。

“可是她家屋子的前門從裏面上了鎖,你怎麽進去的?”裴高樞問。

“我敲門呀,她給我開的。”木村不緩緩緩道,“我進去之後就插門閂了唄。”

“那你是怎麽出來的?”裴高樞現在很是困惑。

“啊?”木村不緩驚訝道,“什麽怎麽出來的?我走出來的呀。”

“我問你怎麽走出來的。”裴高樞覺得有點神煩。

“用腳呀。”木村不緩眨眨眼,好像聽不太懂的樣子。

裴高樞此刻終於有些理解李子墟的無可奈何:“我是問你走哪兒出來的。”

“誒 ̄你直說不就好,”木村不緩喃喃道,“我走窗戶出來的呀。”

“窗戶?”裴高樞張大嘴巴,“窗窗窗窗窗戶?!”

木村不緩點頭:“是啊,窗戶,我翻窗戶從後面出去,隔壁就是我家,很近的。”

裴高樞把她拉到窗子邊,咆哮道:“你倒是給我示範一下這窗戶腫麽翻啊餵!”

只見木村不緩輕輕把手搭在窗戶之上,稍微一使力把左邊的一扇窗板推往右邊的凹槽,然後一陣冷風從窗外吹來,凍得裴高樞一個接一個寒戰。

木村不緩呆呆的一笑:“甄辛奇那個怪人,非要把屋子的裝修弄得跟我家裏一樣,還學我睡榻榻米,後來還嚷嚷著這是她們高句麗祖傳文化遺產,哼,真是好笑,這明明是當年徐福帶著幾千童男童女飄洋到東瀛來之後傳來的!真是數典忘祖。”

突然一語不發的普裏斯夠昂用別扭的中文說道:“甄辛奇不是常說徐福是她們高句麗的人麽?”

木村不緩:“我哥也是她們高句麗的。”

普裏斯夠昂:“你哥是誰?”

木村不緩:“木村拓哉……”

裴南歌:“好巧,我哥哥也是她們高句麗的。”

李子墟:“你哥哥誰?”

裴南歌:“裴勇俊呀。”

蕭武宥:“你哥哥真心是高句麗的好麽……”

☆、深井冰大理寺第三回

深井冰大理寺第三回

【大理寺之三司推事·第二場】

審訊人員: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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