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凡音之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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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看到這一幕,失笑出聲,心中本有的那點擔心懷疑頓時一掃而空。“罷了,我真是想多了。”

子見南子是什麽意思,謝長晏在到了書房後,當面問了風小雅。

風小雅挑眉道:“這是三個問題中的?”

“不是,這是額外的。”

“那不答。”

謝長晏瞪眼。但見風小雅一臉冷淡,她也不敢糾纏,只好將拆得七零八落的和尚撞鐘擺件往他面前一放。

“我看出了,這個跟水運渾象儀差不多,是利用漏壺,通過齒輪傳動,令和尚準點擺臂敲鐘。但是一,它用的沙漏不是沙子,而是這種奇怪的小珠子,這是什麽?”

謝長晏指的是一種像沙子一樣細小的金屬顆粒物,分量沈甸甸的,托在手心上,不停滾動。

“鑌。”

謝長晏“啊”了一聲,很是意外:“這就是程國的不傳之秘足鑌嗎?據說用這種材料打制的兵器比鐵器堅固百倍!”

唯方大地,燕璧宜程四分天下。

其中,燕占其強,國勢最盛;璧占其廣;宜占其富;唯獨程國,乃小小一島國,卻因為有強兵利器而得以與三國抗衡。

而足鑌,便是程國最著名的一種冶鐵材料,它是如何提煉萃取的,至今仍是個謎。

“不僅堅固,還很光滑。以它作漏,不會堵塞。”風小雅補充道。

謝長晏端詳著手中小小一抔鑌珠,感慨萬千:“如此好物,卻只有程國有,還被他們單單用在兵刃上,暴殄天物啊。”

風小雅的眼神變了變,似有觸動,他微微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右手衣袖,然後,慢慢地將左手蓋在右袖上。“不錯。”

謝長晏卻沒註意到他的這番變化,繼續興致勃勃道:“對了,還有,我在和尚的左腳腳心上看到了‘公輸蛙’的署名。這個公輸蛙是誰?”

“魯班之後,現居玉京。”

謝長晏大喜:“魯班的後人?難怪做得如此惟妙惟肖。這些都是他做的?”

“是他們。”風小雅糾正道,“一群人。陛下為鼓勵發明,開學設班,賜名求魯館。公輸蛙是裏面的老師,帶著眾弟子做了這些精巧玩意。”

“我能去看看嗎?”

“可以,明日我命……”

謝長晏接話:“命人帶我去,對不對?你又要忙?”

風小雅點點頭。

“那我要換個人。孟不離太悶了,昨天一天就說了八個字。能換個話多點的嗎?”

風小雅很爽快地答應了。“還有一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謝長晏卻將擺件收起,坐直身體,凝視著他,一字一字道,“師兄對我昨日之舉可滿意?”

風小雅楞了楞,回望著她。兩人的目光彼此交織,書房內一片安靜。

許久後,風小雅才開口:“我並非試探,你多想了。”

“是嗎?”

風小雅拂袖起身,走到西窗前。從這扇窗望出去,可以遠遠看見主屋院前拴著的時飲。他的眼神中有很多變化,但因為背對著謝長晏,所以謝長晏看不到。

不過,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會明白。

“我說過,既是技藝,就不要荒廢。正好陛下有一匹適合你的好馬,而萬毓林又是離此最近的跑馬佳所。你會在那兒遇見薈蔚,是巧合。”

謝長晏敏銳地抓住了一點:“你跟郡主很熟?為何直呼其名?”

風小雅楞了一下,輕嘆著回頭:“你真是想太多。”

謝長晏輕哼了一聲:“是巧合就好。你是我的師兄,若要考我,但請直言,也好讓我有所準備。我若出糗,於你臉上也沒什麽光彩。”

“是。”風小雅應了一聲。

他如此好說話,謝長晏反而有些意外。此人真是性格古怪,令人捉摸不定。

謝長晏忍不住歪著腦袋睨了他半天。

風小雅想了想,道:“不過,你還是應該跟薈蔚……呃,郡主,討教一番的。她的騎術真的很好,堪稱京城最佳。”

“她好,還是師兄好?”

風小雅挑了挑眉。

“或者說,她在女子中是拔尖的,那麽,若跟男子比呢?”

風小雅瞇起了眼睛,悠悠道:“你……野心不小啊。”

“師兄讓我跟薈蔚郡主討教,若目的是想讓我騎術精進,那我何不直接找更厲害的男騎手學?”謝長晏步步緊逼,“除非,師兄是另有居心。”

風小雅擡手投降:“罷了,當我沒說。”

謝長晏抿唇一笑,隨即卻又嘆了口氣:“不過,我得罪了薈蔚郡主,今後怕是會被那幫千金小姐排擠。”

風小雅沈吟半晌,道:“明日,你再見一個人。”

“誰?”

“一個能帶你去玉京貴胄圈玩的人。”風小雅說這句話時,唇角扯出了一個弧度,笑得有些神秘,還莫名有點詭異。

謝長晏第二天就明白他為何會那麽笑了。

第二天,取代孟不離來知止居接她的人,竟是如意。

如意坐在車轅上,一臉不情願,見到謝長晏後更是不滿道:“是你點名要我陪你去求魯館的?”

謝長晏“撲哧”笑了。

“你笑什麽?奴役我,你很得意?”

“我跟師兄說的是找個話多的,沒想到他竟能勞動公公您的大駕。”

“話多?”如意氣得瞪大了眼睛,“我哪裏話多了?好,我從現在開始就不說話了!你趕緊把孟不離換回來,我忙得很,可沒空陪你到處走。而且陛下那邊也少不了我的……”

謝長晏提醒他:“不是說不說話了嗎?”

“你!”如意氣結,鼓起了腮幫子真的不說話了。

他長得實在太可愛,如此生氣,反而顯得格外靈動。因此,謝長晏對他也討厭不起來,當即笑著打開車門準備上車。

結果卻嚇了一跳——車內竟然有人!

如意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吧?我就說你會吃驚的!”

“賤妾不利於行,故而未能下車見禮,還望謝姑娘勿怪。”車內人坐著行了一個拜禮,然後擡起頭,對著謝長晏微微一笑。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年紀,梳著高髻,容貌端正,雖不甚美,但氣度高華。

如意擠眉弄眼道:“快叫師嫂呀。”

“唉?”

“她是鶴公的第三個妾室,姓商,名青雀,乃前朝商太傅之女。”

謝長晏於此刻回想起風小雅昨日的那個笑容,終於明白詭異感由何而來了。原來,他說的那個能帶她去貴胄圈玩的人,是他的妾啊!

商家乃燕國世家。太上皇時,商青雀之父商廉更是位居太傅。隨著太上皇退隱,商廉告老致仕。但商氏一族中還有許多旁支留在朝中為官,不容小覷。

商青雀身為嫡女,本是風光無限的,可惜,她的命運跟鄭氏一樣多舛,甚至更差。她嫁給了龐家的二子,婚後不久丈夫因一場意外去世,繈褓中的兒子也不幸夭折。夫家更是隨著燕王登基而被打壓流放。商青雀只好回到娘家,從此閉門不出。誰料某個冬日在屋前摔了一跤,把左腳給摔跛了。運氣差成這樣,也真真讓人感慨。

但興許是否極泰來,商青雀去廟中進香時偶遇了風小雅。三日後,風小雅派人上門提親,幾番周折,她就嫁給他做了第三個妾。

謝懷庸在對謝長晏講述這段逸事時自然是不講風小雅的,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商家嫡女跛足後再嫁為妾”。

如今,謝長晏註視著車中美婦,只覺人生玄妙,當年聽說的名字,如今一個個地出現在了眼前。

商青雀親昵地伸手,將她拉上馬車:“外頭熱,快上車來。時候不早,咱們出發吧。”

如意從懷中取出一盒香膏抹在白白軟軟的小手上,又重新戴上了金絲手套,這才拿起馬鞭開始驅車。

謝長晏從車簾看到這一幕,唇角不禁上揚。師兄到底在想什麽,竟派如意為她驅車,又讓妾室陪她游玩。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商青雀,商青雀捕捉到她的目光,一笑道:“玉京幹熱,你來了可還習慣?”

“挺好的,早上起來打開窗戶沒有霧,一眼看過去那麽透亮,真令人心情舒暢。而且知止居裏那麽多樹,並不覺得熱。”

“知止居是陛下做太子時的外府,自是用心布置的。”

謝長晏微驚——也就是說,她現在住在彰華住過的地方?陛下看過的書、用過的筆、睡過的榻……啊呀打住!別想了!

商青雀見她臉頰微紅,笑得越發深意起來:“陛下對姑娘很是用心,姑娘慢慢就都知道了。”

“啊,我們來說說師兄吧!”不知為何,謝長晏一點都不想談論彰華的事情,連忙轉移話題,“師兄真的那麽忙嗎?”

商青雀的表情微變,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一介白衣,又不當官又不辦差的,忙什麽呢?”

商青雀沈吟了一會兒,才道:“夫君近日娶了個新妹妹。”

謝長晏一噎,瞬間尷尬了起來。

馬車前行“吱呀吱呀”,車簾上的流蘇搖搖擺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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