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吃癟

關燈
俞想說完,又回頭看向已經白熱化的競拍。

現在只剩下2號和23號在競價,原本還有不少人對這個起拍價躍躍欲試,畢竟要是用幾千塊錢拍下這幅畫,是個血賺不虧的事情。

但安歌一叫價直接把價格擡到了一百萬,這讓所有人都放棄了競拍,只剩下兩個人在進行最終競爭。

俞想給安歌發了消息:【別和他競價了。】

對面,安歌只是看了一眼消息,就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牌子。

他看不到拿著2號牌子的人,對方在最高處的包廂中,這代表著地位最高。

而想在一個拍賣行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那就是錢多。

安歌知道,那裏坐著的一定是宮修筠。

此前他想到過宮修筠會出現在這次拍賣現場,但他以為他是為了孟冠玉來的,卻沒想到孟冠玉的作品拍賣時他竟一次也沒出價,反而在俞想這裏起飛了。

他的手機傳來幾聲震動,是俞想又發來了消息。

【我的畫不值得這個價錢,你別沖動。】

【我可以再送你一張畫,別加價了。】

現在價格已經到了三百萬,對安歌來說,三百萬雖然不是個大數目,但用來買一幅畫也顯得有些奢侈了。但三百萬在宮修筠眼裏,甚至連個芝麻都算不上。

最重要的是,宮修筠的跟價沒有任何猶豫,似乎沒有預算,也沒有價格上限,這讓安歌感覺有些慌。

但就在安歌準備咬牙加價時,拍賣師卻突然被叫至場邊,工作人員朝他低聲耳語了幾句。

拍賣師的臉色驟變,他反覆確認了幾次,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拍賣臺,定了定神,說道:“現在拍賣暫停,下面要宣布一個特殊情況。本場拍賣的最後一件特殊拍品,應作品作者要求,現暫停拍賣,作品將由作者本人收回。”

拍賣師話音未落,現場已然是一片嘩然。

“為什麽能收回?這符合規定嗎?”“他是不要錢了?三百萬他可是能分一半啊!”“瘋了吧?他到底怎麽想的?”

“請大家稍安勿躁,”拍賣師提高了聲音,“這也是我入行以來第一次見到的情況。但由於這件拍品本就是特別拍品,而且畫家本人意願堅定且有充分的理由,我們最終選擇尊重畫家本人的意願。”

“什麽理由?”“是啊。為什麽放著錢不要?”“我們看戲還沒看夠呢!”

“大家好,我是俞想。”

一個瘦削的身影拿著話筒走到了臺前,站在自己的畫旁邊。

“這次我用來拍賣的作品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是遇到了一些意外。我在損壞的基礎上做了一些修改,最終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將作品參與拍賣最初只是受到我師父的影響,他說藝術不是完美的,更不是墨守成規的,殘缺也是一種美。”

說到這裏,俞想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因此能參加這次拍賣,已經達到了我心裏滿意的結果,價格變成現在這樣不是我所想的。”

“所以我決定,停止作品拍賣,這件作品我將無償捐贈給有意收藏的藝術館進行公開展出。此外,拍賣行的傭金抽成,我也會進行支付。”

“最後,我想說的是,”俞想向前走了半步,微微汗濕的手心在話筒上滑動了一下,“金錢可以衡量藝術的價值,但不是唯一用來衡量藝術價值的標尺。更重要的是,信念和熱愛。”

說完,俞想深深地鞠了個躬:“謝謝。”

現場陷入一片沈默,然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好樣的!”

緊接著,掌聲雷動。大家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對俞想投以最熱烈的掌聲。

“說得好!”“真正的德才兼備。”

俞想的這段話被人錄下來發到了網上。

隨後,左鴻禎用一個新建的微博賬號轉發了這條視頻,還配上了文字:“我徒弟。”

最開始大家沒發現這是真的左鴻禎,還是有人發現這個微博賬號的認證是“國家美術學院院長、油畫協會會長”,這才認出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左鴻禎。

【所以俞想是左鴻禎的徒弟?之前那些說他蹭畫展的人可以閉嘴了吧。】

【左鴻禎有生之年居然又收了徒弟?他上一個徒弟出師都有十年了吧,還以為他就此不收徒了!】

【左鴻禎到底看上俞想什麽了?感覺也沒有出類拔萃的好啊?】

【我早就說過俞想不會差的,他太有靈性了,說白了就是天賦。搞藝術的,天賦太重要了。】

在左鴻禎發了微博後,幾個左鴻禎此前的徒弟紛紛轉發,【小師弟嘿嘿嘿~歡迎呀~】【又有新人可以欺負了!耶!】【小師弟請客!】

看他們說的話,只覺得這群人都皮的上天,但他們一個個的後綴都能亮瞎人眼,全都是知名畫家、美院教授、畫協會員等等。

因為左鴻禎的態度是在出師後就不用師徒之禮對待,更不用時常上門拜訪,因此俞想不曾見過這些師兄師姐。

但正是這些素未謀面的人,在此刻給了他許多的溫暖和支持。俞想一一感謝了回去,在他們身上,俞想真正感受到了搞藝術的熱情和赤誠。

到這個世界以來,俞想經歷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和勾心鬥角,在他快要都無休止的鬥爭厭煩之時,終於,他感受到了藝術家的純粹和溫柔。

而更讓他感動的則是左鴻禎,他沒想到左鴻禎居然為了他專門開設一個賬號。

左鴻禎上了年紀,對社交軟件不太熱衷,智能手機中用的最熟練的就是各種外賣軟件。

俞想甚至能想象到,左鴻禎是如何摸索著下載了微博,又註冊賬號,甚至還磕磕絆絆地申請了認證。

俞想感動得淚眼模糊,給左鴻禎打了視頻過去。

視頻對面,左鴻禎一身老頭衫,正靠在自家小院的躺椅上曬太陽。

“師父您在家啊?”

“是啊,我大孫子回來了,在家陪陪他。”左鴻禎對著鏡頭外喊道,“你幫爺爺再下一個那什麽音,就都是視頻的。”

俞想:……

“所以您的微博賬號?”

“當然是我孫子給我弄的啦,我哪會這種東西。他還給我弄了什麽認證,反正我也聽不懂。”

俞想:“好……那謝謝您孫子了。”

左鴻禎又囑咐了他幾句要堅持練習,基本功不能放下之類的話,俞想一一應下。掛了視頻,俞想還有點哭笑不得,原來是他給自己加戲了。

拍賣會結束,俞想直接回了家。他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是脫掉上衣,對著玄關處的穿衣鏡看起了自己此前受傷的手臂。

此前被濃硫酸漸到的傷現在正在愈合,表皮生長帶來隱隱發癢的感覺。傷痕處的新肉顏色稍淺,微微按壓還有一點的疼痛。

就在俞想觀察自己傷口的時候,宮修筠從地庫的電梯走了出來,正站在俞想面前。

俞想就保持著這種掰著一只胳膊的扭曲姿勢和宮修筠四目相對。

應該說是六目,因為宮修筠今天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

宮修筠甚少戴眼鏡,乍一看他這幅樣子,俞想的腦中浮現出四個大字——斯文敗類。

但不得不說,宮修筠的臉配上這樣一副眼鏡,簡直是恰到好處。

戴上眼鏡,宮修筠視線中的鋒利減少了許多,仿佛他的身上被加上了一層柔光濾鏡。

俞想作為一個顏控,他承認自己在看到宮修筠的第一眼,在心裏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有點想把宮修筠現在的樣子畫下來。

如果說其他人見到好看的人會舔屏,會尖叫,會流口水犯花癡,那俞想的想法就是——畫下來。

只有用筆留住這一個畫面,才算是永遠記得。

“你手臂的傷……”宮修筠還沒開口,俞想卻突然跳起來就往房間沖,“你等我一下!”

但等他回到房間,拿出紙筆,才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對。

我這是在做什麽?俞想突然清醒過來,過電一樣扔掉了手裏的鉛筆。

冷靜,他需要冷靜,盡管美色當前,但也要分清敵我。

俞想搓了搓臉,走了出去:“你剛剛是要問我什麽嗎?”

宮修筠正在沙發上辦公,聞言他擡頭瞥了一眼俞想:“想問你手臂好了嗎,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好了。”

俞想撓撓頭,憨憨一樣笑了兩聲。

“宮先生,今天拍賣的2號,是你吧?”

宮修筠打字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將視線移回屏幕:“不是。”

“哦這樣,”俞想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今天遇到了一個和安歌對剛的,還以為是你。”

“不過不是你也挺好的,為了不讓安歌繼續擡價,我還答應了他再給他畫一幅。這萬一另一個是你,我又得賠出去一張畫。”

俞想說完了,就開始若無其事地玩起了手機,要是不看他嘴角的一抹壞笑,還會以為他真是無心之言。

俞想用餘光看著宮修筠,只見宮修筠徹底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放下電腦,眼神從屏幕上一路劃過,最終落到了俞想身上。

“俞想,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俞想始終關註著宮修筠,見他馬上就要暴走,連忙一個閃身躲進了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辦法,看著死傲嬌吃癟,就是這麽有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