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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太後與太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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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寧飛快閃進小屋, 關上了門,將匕首橫在面前。

銀亮刀刃閃出刺眼的光芒,邱寧卻絲毫不懼, 手臂沒有半點顫抖。

男子心中所向, 關乎權勢, 錢財, 征服,名望……至於所謂的細水長流般的安穩與幸福, 是只有女子才會喜歡的日子。至少邱寧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他想,若給他一副健碩的身軀,他定會從戎殺敵,即使每日都面臨著死亡的威脅,可那種以鐵蹄征服敵國的成就感將是無可取代的, 值得以生命做賭註。若他生於書香世家,飽覽群書, 定要做個文臣,建功立業,而絕不會去做個放浪形骸無官一身輕的文人墨客。

爹娘為他與哥哥起名安與寧,然而事實是, 他從未盼望過安寧。他這樣的出身, 想在這等世道翻身已是極難,他恨不得天下大亂,再從中謀利爭一把權勢。

至於現在。他這一層想法雖仍不曾改變,可卻多了一層新的向往。

太後。

他想留在德嘉太後的身邊, 長長久久地侍奉她。

太後對自己是特別的, 這一點他早已隱約有所察覺。而他對太後的種種心意,實乃不足道也。他這樣身份的人, 只要能繼續站在她身後的那個位置,做好一個奴才該做的一切,便是全了他對太後的心。

不如自宮以解後顧之憂。這樣一來,他照顧太後就再無顧慮,亦能夠留在這權力之巔,尋找出頭的機會。這是最合適的選擇。

邱寧將匕首高高舉起。

“住手!”江白竹一腳踹開屋門,風風火火走進來,見他正欲行此事,怒不可遏地搶過匕首,打了他一巴掌。

“太後?”邱寧半跪在地上,擡著水汽氤氳的眸子看她,喉結因脖頸後傾而明顯凸起,感受到右頰升起火熱。彼時他因要揮刀,胸襟的衣裳已經扯開,腰帶亦是松松垮垮的,從脖頸至小腹坦出一片白皙。

“邱寧!哀家不許你這樣!”江白竹將那把匕首遠遠丟在屋角,捂著上下起伏的心口處大口喘息。

她明明已經給了他更好的選擇,他為什麽還要這樣傷害自己。

“太後……”邱寧仰著一張極為無辜的臉,像個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透著懵懂與驚惶。

“您就讓小邱子,繼續留在您身邊吧。”邱寧以膝蓋跪走到江白竹近身處攥住她的裙袍,睜大了眼,從她的表情中探究她的情緒。

江白竹見他這有些癡傻似的模樣,心道許是邱寧與自己年紀相仿,年歲小,心性尚且不穩,思慮也不周全的緣故,對這等自我殘害之事竟做得順暢無比,眉頭都不皺一下。

她暫緩下怒氣,嘆氣扶住他肩頭道:“邱寧,你休要將自己的身子當做兒戲。男人若沒了……沒了那玩意……便不能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一輩子都要遭人嘲笑侮辱,白白將一個大好男兒折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賤奴。你要自愛。”

邱寧安安靜靜聽完她的話,除了尚在發熱的臉頰,眼眶也漸漸熱起來。從來沒人給他說過這些道理,太後對他實在是太好,他此生都無以為報。

他得聽太後的話才行。

“是,太後。”邱寧耷拉下了頭應道。

江白竹松了一口氣。

可是,他心裏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他還是想留在太後的身邊。

“太後,邱寧會聽您的話。所以,您別讓我出宮去,讓我繼續伺候您,成嗎?”他撒嬌又無賴地抱住江白竹的腿,用臉頰往上蹭。“您若瞧得上邱寧的男兒身,邱寧定會把您伺候得舒服。奴才保證,不會有人發現的。”他放軟了聲音道。

江白竹覺著這兩條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見他又提那茬,她羞著將他頭往外推了推,狠下心道:“不成,你得走。紙包不住火,哀家能保得了你上一遭,焉能保證下一回不會給人瞧破。哀家信你,出宮後,你會有一番大作為的,成就絕不會輸給留在宮裏做事。”

邱寧蹭來蹭去的臉頰停住,因這句話而被觸動了什麽。

她又在心裏計較了一回,接著道:“既然宮人半日假的機會你已錯過,再過幾日便是英親王動身去北疆的日子,那時候他會進宮。哀家便請他出面,帶你出宮吧。”

聽到英親王的名號,邱寧暗自咬唇,不甘又無可奈何。

皇上果然還是應允了英親王的請求。

北患實在叫他惱火。處理內政本已經焦頭爛額,再多了這麽一個強勁的外敵,日夜消耗著國庫的銀兩,徒生各種禍亂,實在叫他疲於應付。既然弟弟果真心意已決,要替他分憂,做哥哥的雖說舍不得,卻也欣喜於他為民請命的膽魄。

這兩樁考量下來,周宥顯便答應了英親王帶兵去北疆鎮守之事。

只是苦了劉太妃,巴望著他娶妻他不肯聽,又等來了這麽個消息。她足足昏過去好幾回。

這日,到了皇上為英親王擺宴餞行的時候。

正四品以上文武官員,功勳貴戚,皇上,皇後,兩宮太後都到場,為英親王餞行。

宴上觥籌交錯,歌舞曼妙,劉太妃與德容太後坐在一處訴苦,稱英親王這一去,她的半條命都沒了。而德容太後自打上一回鬥敗後,見了自己便再也硬氣不起來了,除了與劉太妃和皇後說話,再鮮少與他人攀談。

皇上與眾大臣給英親王敬酒,江白竹坐在上首,看準個空子,喚了他近身敘話。

“拜見太後。”周宥炅行跪禮。

江白竹沒有廢話,放低了聲音單刀直入道:“哀家身邊的小邱子與你素來交好,既如此,待會你走時,便將他帶出宮去吧。”

這話說得很快,她身邊站著的又只有邱寧一個,跪著的是英親王,再無第四人聽到這句話。

英親王有些意外。他已經聽說了前些日子兩宮太後爭執之事。東太後下了血本替邱寧掩藏身份,甚至不惜堵上她的清白,聽人將當日那情景傳到他耳朵時,他著實笑了老長一段功夫。這個邱寧,他究竟對德嘉太後施了什麽蠱,亦或是兩人有一層別的關系在。

然而他的眼線卻說,他們二人是清白的。

現在,太後又要他把邱寧帶出宮去。他可真是越發猜不透太後的心思了。

江白竹給完了他理解這話意思的時間,便接著說些客氣話:“英親王此去山高路遠,可要多多保重啊。切記宮裏還有這麽多盼著你回來的人呢,做決斷之前,要時時顧著自個的安危才是。”

“多謝太後提點。”他行禮後站起身,看了眼邱寧,勾著唇角道:“那,小邱子,炅兒就帶他離宮了。”

江白竹淺笑著點點頭。

她之所以挑了英親王幫她,主要是想到他那日頻頻試探卻並不給她難堪,她料想他是個可靠的人,又或者說,不是她的敵人。

英親王爽朗笑著。左右這等事於他無患,且德嘉太後親自開口讓他幫忙,他還當真不好拒絕。

邱寧丟了魂兒似的,跟在英親王的身後,待到宴席散去,他幾步一回頭,眼看著德嘉太後的身子愈來愈小,逐漸化作一顆小黑點,擦過一把臉,跟上英親王快步離去了。

此時已是十月末。

邱寧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江白竹站在院中,望著滿天的星辰出神。

只不過,沒了邱寧在身邊,江白竹也仍是照舊生活。

過了年,月妃懷孕了,皇上高興得不得了,孩子還未降世,便晉了她的位分,封她為月貴妃。初夏四月,皇後又有孕了,德容太後又來了精神,一顆心撲在長春宮裏,嘴上雖然不再多說什麽,可已然吃齋念佛起來,就巴望著皇後能生個兒子呢。

又過段日子,梅貴妃的孩子滿周歲了,皇後生的長公主滿周歲了,月貴妃的庶二子順利生產了,英親王禦敵得力,邊關報捷傳遍京城了,梅貴妃又有孕了,皇後的二女兒落地了……

唯獨她的永和宮,常年靜寂,與外頭的喧鬧是非隔離開來。

此時已是泰豐四年三月。

她已經逃過原劇情中的死劫,乃至順利活過了原身的一周年忌日。

她十九歲了。

她的身條抽高了許多,又兼沒有過生養,身材保養得當,在寬大的衣擺之下,已能窺得窈窕曲線。除了加在頭上的華冠彰顯她的崇高身份外,她與民間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別無二致。

江白竹欣喜於她身材的變化,對著鏡子時卻少不得發愁地捏捏肉鼓鼓的臉頰。難道這包子臉要跟她一輩子了麽。

邱寧離開了一年多了,她從未打探過他的消息。只因她相信,他會過得好。

與原書一致,一個月前,清國與北元果然爆發了一場大戰。皇上已經一個月未踏足後宮了,軍機房的燈火日夜亮著,她的父親鄔善,梅瀅的父親等朝中重臣亦是忙得焦頭爛額。德容太後更為虧心,常常閉門不出,誦經求佛的,不知她是在求蕭家貪汙軍餉之事不被告發,還是在為兒子的萬世基業祈福。

江白竹本想著,若英親王聽了她的告誡,不要因打贏就追出城去,只要能夠踏踏實實守在城裏,便不會被活捉,戰爭的局勢就能穩住,興許能贏得漂亮。

可惜的是,英親王被俘的消息還是傳來了。

皇城頓時炸開了鍋,從皇帝到臣民無不陷入挫敗與驚懼之中。江白竹亦是不敢相信這消息,難道他不曾聽了自己的話?

待到她問清了人,才得知,這一次與原本的劇情還是不同的。

他直接戰敗了。

“怎會如此?”江白竹驚問。

那人道:“敵人軍中有個幕僚,對英親王用兵之法了如指掌,是他獻策,這才將英親王捉去的。”

幕僚?

江白竹反覆在腦海中搜索記憶,楞是想不起有這麽個人。不論英親王因何被捉,皇帝必然已經生出了禦駕親征的念頭。

眼下,她必須得勸住皇帝才好,如若不然,皇帝遠征漠北,受傷病重,這麽大一個國家,該由誰來做主。皇長子尚小,萬一大權落入奸人之手,她們這些後宮的女人,往日就是鬧得再歡,真到了那時候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事不宜遲。她立刻動身,往前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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