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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太後與太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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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寧掙紮著從湖中爬了上來。

他渾身濕透, 太監服浸了水,緊緊黏在他皮膚上。他爬上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帽子擋在小腹下, 不動聲色地, 將那個地方遮住。

粉色錦緞被撈起來時, 已經沾染了湖底的淤泥, 變得又黑又臭。

江白竹看著落湯雞似的男主,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懷疑中。

她不會和男主, 八字不合吧。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要表示一下慰問與關切,不料,邱寧見了她往這邊來,好似老鼠見了貓, 立刻跪下連連磕頭,磕得乒乓作響。

“嗨, 小邱子,你瞧瞧你,怎麽這成了幅德行了,還跪在太後跟前磕頭呢。還不快下去, 換衣裳去。”鹹福宮總管太監老遠就見了這邊亂成一團, 急速倒騰著小碎步趕來救場。剛到地方,就數落起邱寧,拍打著他的肩膀,叫他趕緊退下去, 別在這礙眼。

邱寧得了總管的命令, 立刻站起身,低低弓著腰版, 保持著用帽子擋住腹下的姿勢,匆匆地去了。

“德嘉太後,小邱子他不懂事,一時沖撞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他吧。”鹹福宮總管太監滿臉堆了笑,嘗試著為小邱子求情。

“嗯……”

江白竹徹底怕了這位總管。每次都是他出來搶話,攪和了自己對男主示好的機會。

她舔舔嘴唇,想著吩咐幾句好好照顧小邱子一類的話,可惜,這話不合規矩。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後,只有皇上才能得她幾句貼心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小太監那樣關懷,是什麽道理。定會被西宮捏住錯處,說不定還會害了邱寧。

江白竹嘆氣。

邱寧他,會不會已經恨上我了。

邱寧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裏,翻出幹凈的衣裳,先將上衫褪了換好,再扯了被子蓋住下身,目光緊盯著門口,提心吊膽地將褲子給換了。

方才從湖中爬上來時,他看了眼被衣衫緊貼著的下半身,驚懼之意立時在腦中炸開。

若不是還戴了頂硬殼的帽子,浸了水也沒變形,能幫著遮擋遮擋,他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了。

真是好險。

邱寧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正要出門,就見鹹福宮總管太監過來看他。

“小邱子啊,今日的事,得虧叫我給瞧見了。若沒有我,依著東宮太後的性子,她指不定要怎麽罰你呢。唉,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倒黴呢,總能觸了東太後的黴頭。日後啊,再見了東太後,能躲遠點,就躲遠點吧,啊。”

總管太監還是很護著他手底下的人的。這個小邱子,平時只顧悶著頭幹活,一聲也不吭,勤快又叫人省心。他一向喜歡這樣懂事的孩子。不過,太悶了也不好,在主子手下當差,還是得機靈著點。

總管太監當即教導他道:“小邱子,你得學會看主子的眼色,會說話,會辦事,只有這麽著,才能熬出頭呢。”

“是。”無論總管對他說多少句話,他依舊只回這一個字。

“還有啊,今日的事,別放在心上,左右是運氣不大好。別氣,也別惱,咱們做奴才的,就是奴才命。主子愛鬧,就由著她鬧吧。”總管太監又勸了幾句,見他聽得認真,這才離去了。

邱寧不氣,也不惱。德嘉太後年紀輕輕就已是這樣尊貴的身份,愛耍脾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他將這件事很快拋到腦後去了。

綠紅將那匹臟兮兮的錦緞呈上,給德容太後瞧了一眼。

德容太後嘴上不說什麽,可心中早就怒火升騰了。

鄔瑾兒不就是仗著她父族的威勢,才這般無法無天麽。

呵。她的親生兒子,可是當今天子,論地位,論威嚴,難道還比不過鄔家?

當晚,德容太後喚了周宥顯來鹹福宮敘話。

“皇兒,你可別再縱著德嘉了。”德容太後命服侍的人都退下,拉著皇帝的手,與他說一會兒體己話。

“又是哭,又是鬧,我好心好意送些東西去,不收還動起手來了,實在是弄得不像話。皇兒,你幹脆下一道旨,把管轄西六宮的權力直接交還給母後吧,咱們也甭再去與德嘉拉扯些什麽。”德容太後緩緩擡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上額頭,疲憊般嘆了口氣。

周宥顯犯難了。

私心來說,他自然是向著他的親母後的。可這件事,卻不能順著德容母後的意思來。

他是皇帝,言行舉止都要合乎規矩,上要孝順太後,下要仁政愛民。聖母皇太後是他的母後,母後皇太後也是他的母後。若要孝順,這兩位母後他都要好好孝順。只顧孝順親娘,直接下旨去奪東宮太後管轄後宮之權,必然會被禦史參上一本,到時候不知要生出多少事來。

更何況,因著後宮管轄之事,德嘉母後上回已然動了真怒。若他真行此舉,德嘉母後又不知要鬧成什麽樣子呢,她背後的鄔家,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母後,依兒子之見,還是再勸上一勸吧。直接下旨,恐怕不妥。”周宥顯道。

德容太後低垂了眼眸,將架著的胳膊放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勸她,本宮怕是難勸。要勸,皇上去勸吧。”德容太後抖了抖手帕,微微偏坐了身子,隱有薄怒。怎麽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幫襯自己呢。

她一向對朝政之事不甚明了,自然不明白周宥顯的難處。

周宥顯被這話嚇了一哆嗦,差點將茶給灑了出來。

要他去勸德嘉母後?

這不是在要他的命嗎。

德容太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幽幽地道:“你是皇上,德嘉就算再放肆,也總要顧忌你。諾大的皇宮,恐怕也只有你,能鎮得住她了。”

周宥顯想說母後您想錯了,兒子根本招架不住德嘉母後啊。

然而德容母後心意已決,讓他一定找了機會,去勸勸德嘉。

周宥顯沒法子推脫,不得不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皇上雖然應承了,可接連幾日,都沒見他往永和宮去。周宥顯假裝自己前朝事務忙碌,白日裏的空閑時候,都坐在禦書房,夜裏也不踏足東西六宮,只宿在乾清宮裏。

他實在不想去永和宮,叫那一聲“母後”。

然而,他裝得越像,後宮眾人自然就越信。江白竹自然也信了。

所以她決定帶上些好吃的,親自去禦書房慰問皇帝,表一表她作為母後的一點心意。

“兒子,見過…母…母後。”

周宥顯雙膝跪地,迎著德嘉進門。他額上的青筋嘣嘣地跳著,臉都快憋紅了。想不到,他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

“皇帝快快起來吧。”江白竹伸出她那兩只孩子般的小手,搭在周宥顯的臂彎下,扶他起身。

周宥顯跪著的時候,頭就已經到了她脖子那麽高,待他站起來,已經是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了。

“謝母後。”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皇帝日夜操勞,哀家特意為你帶了些吃食。”江白竹慈祥地笑道。

赭藍將食盒打開,取出那幾碟糕點擺在桌上。

“多謝母後掛懷。”周宥顯猛地吞了下口水,低垂著眼皮死死盯著桌角,避免讓德嘉母後的包子臉,或者小手丫,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皇帝趁熱吃吧。”江白竹把一碟糕點往他面前推了推。

“好。”

周宥顯二話不說,立刻撿起一塊放入口中,埋頭苦吃。

江白竹暗暗咂舌。瞧把孩子給餓的。還是她這個娘做得體貼。

周宥顯心裏打鼓。他記得德容母後的囑咐,要勸德嘉母後將西六宮的掌管之權歸還於她。

眼下,不用他去永和宮,德嘉母後自己過來了,他如果不勸,叫德容母後知曉後,心裏定會不痛快。可是,他該如何開這個口。

“皇帝,選秀定下日子了嗎?”周宥顯正在斟酌著如何開口之際,江白竹倒發話了。

周宥顯一楞,答道:“內務府已擬定了九月初三,命秀女們入宮選秀。”

江白竹歪起頭算日子。九月初三。也就是說,距離選秀,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原書中,皇帝選秀之日,德容太後到場,示意皇帝選她的侄女蕭黛做皇後。皇帝孝順,便照辦了。

後宮無主之時,兩宮太後尚可得權管治。若有了皇後,那麽甭管是東太後還是西太後,都要靠邊站,掌管後宮的大權,本就是歸皇後所有的。

她決不能讓蕭黛當上皇後。

蕭黛是西太後蕭瑕的侄女,自然偏心西太後。蕭黛若得了權,就跟蕭瑕得了權沒什麽兩樣了。

江白竹必須趕在選秀之前,想出辦法來,讓蕭黛做不成這個皇後才好。不然,後宮大權盡數落入蕭家之手,她這個東宮太後就成了空架子,任由她們欺負了。

“皇帝,你要挑個好姑娘來做皇後呀。皇後挑得好,後宮才能安寧,哀家才能放心將後宮托付於她。”江白竹點點頭,往裏挪了挪屁股道。

周宥顯從這話中悟出了點意思,雙眼頓時亮了。他怎麽險些忘了,皇後才是掌管後宮的正經人。待他迎娶了皇後,這等爭權之事豈不是頓時消解了。

他擡起頭,對上了德嘉母後的圓臉蛋,頭一次順暢無比地說道:“母後放心,兒子定會照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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