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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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的姿態,陸安衍心中的怒火和失望噴薄而出,一掌拍在桌面上,發出砰的巨響,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詰問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明恪,你倒是學的很好!”

李明恪聽著這話,心中只覺得窩火,他沒有註意到陸安衍愈顯煞白的臉,涼涼地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陸卿,你逾距了。”

書房內,一片死一般的沈寂,陸安衍看著李明恪,臉上很平靜也很冷漠,而李明恪不自然地別開眼,很快卻又倔強地轉回頭和陸安衍相對視。

陸安衍清冷冷地笑了笑,笑裏帶著幾分淒涼和自嘲,他張了張口,沖口而出的卻是鮮血,伸手捂住唇,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下來,身形搖搖欲墜,慘白的臉在血色的襯托下,愈加的白。

“安衍!”李明恪臉上一片慌亂,急忙上前扶住,忽然想起這人身上還帶著重傷,素來知道安衍對自己人心軟,他又何苦這般氣人。

“傳太醫!”李明恪感受到脖頸處滲入的血水有些冰涼,他驚慌地甚至都破了音。

陸安衍無力地靠在李明恪的身上,搖了搖頭,制止了李明恪急喚太醫的舉動,此刻西戎入朝在即,如果暴露出他的身體情況,總歸是不好的。他吃力地取去一顆藥,和著滿口的血水咽下去。

李明恪隨後也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扶著陸安衍坐了下來,陸安衍的呼吸很不平穩,服了藥以後緩了好一陣子,才輕輕地開口:“明恪,對不起。”他無法及時打破僵局,所以逼得明恪鋌而走險。他休養了大半個月,所以明恪只能孤身奮戰。

李明恪的心情有些怪異,他看著陸安衍蒼白的臉,鼻尖還能聞到未散的血腥味,脖頸處殘留著剛剛安衍滴下的血水,他忽然撇開了眼,低低地說:“安衍,你別怪我。這局棋,開局就出了岔子,成圖是暗樁,我沒想讓他浮出來的,可是他死了,死之前傳了訊息來,我們的人到的時候,已經案發了,所以就只好將錯就錯……高駿是怎麽和北荒搭上線的,我們計劃著慢慢引出來,可是他也死了,現在死無對證……我只能把南山別院當誘餌了……天下權勢之爭,從來都是血淋淋的……安衍,你別怪我,好不好……”

陸安衍自苦一笑,卻沒有開口。他沒有怪李明恪,只是……北境枉死的軍民英靈未散……背負叛國罪名而死的成圖死的不明不白……被李代桃僵的老楊頭無辜慘死,甚至連待產的妻子也命喪黃泉……人員折損嚴重的十三處……這一筆筆血債,他要如何償還……

沒有等到陸安衍的回話,李明恪沈默地站起來,走回原位,幽幽說道:“這一局,我們誰都沒贏,但這一局已經結束了……西戎入朝在即,你……好好休養一番。最後一局,我們必須贏!”

陸安衍長嘆一口氣,他站起身來,瘦削的身子看起來搖搖欲墜,認認真真地跪下,對著李明恪磕了一個頭,肅然說道:“皇上,臣定當全力以赴。只是如今死的人已經夠多了,還請皇上日後對活著的人寬容些。”

李明恪的臉隱在光影中,眼神覆雜地看著陸安衍,緩緩開口道:“好。”

李明恪看著陸安衍離開書房的背影,沈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覺得黏在身上的血水冰涼涼的,有些難受,半晌後,他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開口說道:“陸安衍,你別怪我。”

陸安衍出了書房的門,才走出兩步,腳下一個踉蹌,侯在門口的洪公公迅速扶住他,擔憂地輕聲道:“陸將軍,可還撐得住?”

陸安衍輕輕咳了咳,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服下,面色平靜地道:“無礙,多謝公公。”

洪公公慢慢邁著步伐,扶著陸安衍往外走,低頭笑著道:“這一段出宮的路清凈地很,就由雜家陪同陸將軍走走吧。”

“有勞公公了。”陸安衍平靜地回道。

“陸將軍,皇上這些年並不容易,”洪公公蒼老的臉上露出些許唏噓,“內有兩位殿下鉗制,外有強敵虎視眈眈。皇上他並非不愛惜下屬,只不過是心有憂患……”

陸安衍沈默聽著,偶爾咳嗽兩聲,轉過回廊,他挺直了背脊,拱手對著洪公公一禮,道:“這一路,多謝公公陪同。皇上,我知他不易。在我心中,他始終是當年的二皇子。”

說完這句話,陸安衍轉身走出皇城,沿著城墻出了宮,在宮道上,他咳得越發厲害,似乎之前吃的藥已經不起作用了,背靠在宮墻上,緩緩心神,摸出最後一顆藥丸塞到嘴裏,嚼了嚼,一股苦澀的味道從嘴裏散開。

無言以對

延禧宮裏

陸昌明和太後沈默以對。

“這麽些年了,你還在怪阿姐嗎?”太後開口,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陸昌明的臉上浮起一絲慘淡的笑,怪什麽,陸家會有今天,都拜他們姐弟所賜,陸家能有今天,也要多虧了他們姐弟。不知他們的祖父死的時候,是否後悔教導了他們倆。他的目光很冷靜,看著太後輕聲道:“我們倆都一樣,怪什麽?”

“到了如今,當初選的路,我們總要走到底的。”陸昌明的語氣有些漠然。

太後聽著這話,好似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她低下頭看到她的雙手,這雙手纖細白皙,紋理細膩,如同上等的瓷器,可惜這雙手沾染了太多的骯臟……

“阿弟,幫幫明恪吧。他也是你的外甥……”

“太後娘娘言重了,臣怎麽膽敢將皇上當做自己的外甥?”陸昌明起身,恭敬地躬身回道。

“難道你要讓上京血夜再重演一次?”太後尖銳的詰問在宮內響起,回蕩在殿內,尖刻地刺骨。

“皇帝已經不是當年的二皇子了,”陸昌明冷漠地看著自己賢良淑德的姐姐,“盧相是第一位,但不會是最後一位。你覺得陸家會是最後一位嗎?阿姊。”

不過三年時間,新帝就將手中的權勢收攏得差不多了。

太後握緊了雙手,指套劃破了掌心,她搖了搖頭,道:“明恪不是先皇。”

“他畢竟是先皇的兒子。”陸昌明唇角帶著一抹嘲諷,新帝的作風越來越像先皇了,同樣的狠辣決絕……

“他也是我兒子,身上流著一半的陸家的血。”太後站了起來,她抿著唇反駁道。

陸昌明擡頭看著太後鬢角的白發,眼光微微黯淡,不忍再爭執下去,閉了閉眼,輕輕地道:“定北軍中,高陽的人我都清了。”

太後楞了片刻,低聲道:“多謝阿弟。”她知道她的阿弟終究還是伸了手,幫了一把。

“我不求其他的,只希望皇帝能夠看在安衍一片赤子之心的份上,莫要讓安衍次次涉險。”陸昌明疲憊地嘆息道。

“這些年,你對安衍不聞不問,我還以為你恨毒了他。”太後面露溫和之色,對著陸昌明的話略感驚詫。

陸昌明聽到這話,心內微微一沈,閉上雙眼道:“他是我兒子。”

太後微微一笑,原本壓抑的心情顯得稍微好了一些,她笑著接道:“既是如此,待孩子就親近些。對了,安衍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該是成家的時候了。你有沒有什麽人選?”

陸昌明沈默著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看著安衍對姜家小姑娘很上心……若不是……”

太後長長嘆了一口氣,憐憫地道:“陸家嫡長孫需出自陸家長媳……阿媛是個好孩子,可惜了……我會給阿媛挑一門好親事的,是我們陸家對不住她……”

殿內漸漸沈寂下來,冷冷清清的,油然升起一抹愁……

陸昌明沒有繼續待下去,殿內的談話告一段落後,他就出了宮。沿著大道出了宮墻,依舊是來時的那輛馬車,陸昌明掀開車簾,果然看到早就在車內的陸安衍,他閉著眼斜靠著側壁,臉色較之剛剛,似乎更加晦暗了些,雙唇微微泛著一絲極淺的青紫。這是氣血嚴重不足的表現。

似乎聽到車簾揭開的聲音,陸安衍睜開眼,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是誰。他斂息坐正,對著陸昌明道:“父親。”

“嗯。”陸尚書坐在車內,不一會兒,低聲問道:“傷的如何?”

“不礙事,一點皮外傷。”

陸尚書看著他不自然的坐姿,何嘗不知道這人身上的傷並不如他所言的那般微不足道。但是多年的隔閡,他不知道說些什麽,兩人間的談話才不至於這般生硬。

“盧相讓我帶了句話給你。”

陸安衍有些詫異,不解地看向陸尚書。

“他讓我帶的話是,‘對不住,但老夫不悔’。”陸尚書看著沈默不言的陸安衍,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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