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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見葉寧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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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靈隱寺的方向走,尋到了那條處在半山腰的臨空石道,位於半山腰,斷了從中登山路,僅有這一條石道沿著山壁開鑿,約尺半寬,一邊是懸崖,一邊貼著巖壁,順山勢盤旋而上,長大概二十來丈。據說是百年前的一位苦行僧帶著兩名弟子辛苦開鑿。

平時走在這條石道上,腳步都要小心翼翼地盡量靠裏側,若是在夜間,肯定更要仔細,若碰到雨雪打滑,可謂成了絕道。

從飛來峰到靈隱寺,可以走另外近便的山路,這條路常年基本人跡罕至,山上還有奇洞,也只有那些興致十分濃厚的人才會去一探究竟。

“我問過刑部的人,四月二十二的前兩天,臨安也下過雨。”韓致遠道。

慕清顏知道他說這個“也”字的意思,四月十七十八那兩天,她去上杭的路上就正在下雨。

“你叔父的身上沒有淋過雨的痕跡,鞋底上的泥痕也不重,應該是在雨後動身。這條半幹的山道雖然沒有雨中濕滑,也比平時不好走,若是他的身體再有所不適,腳步肯定不夠輕快,從上而下,需要貼緊巖壁,防備失足。”

“那也就是說,叔父在那之前確實在山上。”

慕容寅晟對韓致遠說的話沒錯?

慕清顏跟隨在那名護衛身後,韓致遠則在她的身後,三人相連緩步經過那條石道。

終於挨過去,慕清顏仿佛一直懸空的身子落地,雙腳都有些輕飄。

“這地方你之前也沒想到吧?”

韓致遠擡頭向上望,“是啊,我可沒想到你叔父會不聲不響地呆在這山上。”

而且是跟葉寧暢在一起。

“你又輸給了慕容寅晟。”

慕清顏這話不是在打韓致遠的顏面,而是事實。

之前千方百計想要尋找叔父,叔父其實一直都沒有遠離,想來……很讓人氣憤。

她明明可以見到叔父,卻被慕容寅晟阻礙!

“對不起。”韓致遠道。

慕清顏的目光輕輕朝她望去,這是他又一次為自己道歉,因為叔父?

“與你無關。”慕清顏收回視線,望向天邊的淡雲,“我見到你的一開始,你就在尋找叔父,雖然那時當他是疑犯,好在,你也是在找他。”

總比偷偷摸摸將人藏起來,不知道兜兜轉轉想要做什麽的人強!

根據韓四留下的標記,三人尋到那處隱於繁茂古樹之後的那個存放了紅粘土,還有泥人的洞壑。

洞口沒有任何遮擋,但因掩在洞外的樹木正值蔥翠濃密,光射不夠充足,裏面頗為昏暗。

進入洞內,靠裏的石壁上插著支火把,將這個並不算大的洞穴照的亮堂了一些,裏面的情形便也都盡收眼底。

兩筐紅粘土放在洞口的位置,完好的泥人整整齊齊擺放在側邊的一只用樹木搭建的簡易架子上,被毀壞的泥人則堆放在架子旁。

而整個洞中可以說是一分為二,一邊擺放有草墊,被褥,木箱,盆罐鍋碗,鋤頭鐵犁等生活用物,還靠著應該是裝糧食的袋子。另一邊的石壁上則鑿出了一個像是佛龕似得方框,擺放著一尊石刻觀音像與一只並未焚香的香爐。

一個身著布滿層層補丁的灰布衣衫,散披著頭發的男人背對洞口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在他的身邊放著一個陶盆,盛著揉好的紅泥團。

“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等韓致遠他們開口,這人已經出聲。

“葉寧暢,昨日已經有人來過,你還不知道慕成安已經遇害了嗎?”韓致遠站在那人身後,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那人身子微顫。

“你是為慕成安的死顫抖,還是因為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韓致遠繞到他的面前。

那人緩緩擡起頭,“你如何知道我?”

在山中做苦行的人,都很少對外說起自己的身份,不想與外界有任何往來,只圖個完全清凈。而他,更不會讓人知道他叫葉寧暢。

葉寧暢在他登上飛來峰之後便已經死了。

他只是飛來峰上的一名苦行客,無名無姓,無悲無喜,無嗔無怒,無牽無掛。

韓致遠道:“送慕成安來這裏的人說的。”

“慕容寅晟?”葉寧暢略詫異,站起身,手中還捏著一個剛顯輪廓的泥人,“他告訴了你?你又是何人?”

韓致遠知道,有了慕容寅晟這個中間人,他們之間的談話也就容易了一些,葉寧暢不至於繼續閉口不言。

“你不記得我?”

葉寧暢盯著韓致遠,尋找過去的面孔,不覺將手中的泥人捏緊變了形,“你是——致遠!”

“是我,葉大哥,好久不見。”韓致遠笑道。

他們之前見面雖少,但也相識,因為與舅父韓同卿熟絡,相互的稱呼上也顯得親近。

葉寧暢的手一抖,泥人落在地上,應聲拍成了泥餅。

僅此,韓致遠便知,葉寧暢這近四年的苦行是一塌糊塗,與其說是修行,不如說純粹是為了躲避。

再看那麽多的泥人,個個都是女子,千姿百態,雖說不上栩栩如生,但也絕不像韓麗蓉口中說的那麽差。

這才是他這四年來的唯一成果,躲在這飛來峰深處洞壑之中,空守一堆泥人為伴。

“你……是為慕捕頭而來?”

“是啊,若不是為此案,我怎麽也不想會聽聞到你的消息。”

“麗……她從未說過……她真是已經把我忘了。”葉寧暢知道,慕成安早就把他的下落告訴韓麗蓉。

她知道他在哪裏,卻從未出現。他想遠遠地避開她,卻還是無論如何都斷不了那個念想。

當年是遭人陷害,可他多麽希望那首詩真的是麗娘寫給他的,多麽希望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單念。

在飛來峰隱居四載,他能管住自己的雙腳,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你希望她來?”韓致遠註視著葉寧暢。

“不不,不要!”葉寧暢趕忙否認,“忘了最好,我不要連累她!我不能害了她!她……她過的好嗎?”

“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葉寧暢雙手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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