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再無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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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顏說,在四月二十九查到開元寺暗室林平的那晚,慕容寅晟突然匆匆離開,再無消息,甚至慕清顏受難時也沒有再出現。當時,他一定是收到了臨安的消息,為慕成安趕回臨安。

慕容寅晟說慕成安在他手裏,而且是被他保護。現在慕成安死了,他又在哪裏?又該如何解釋?!

“致遠,你不會怪我多嘴吧?”韓麗蓉等著韓致遠從冰窖出來,上前道,“我跟她說的時候盡量緩和,可是這種事……”

“反正瞞不住,早說早接受。”韓致遠看了眼韓麗蓉,“倒是姐姐你,這般為慕成安盡心,不怕你家郎君多想?”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麽好擔心?”韓麗蓉斜藐眼韓致遠,“倒是你,還是緊著想辦法怎麽給你跟前那人一個交代吧!”

“我有什麽好交代的?殺人的事跟我又沒關系。”韓致遠滿不在乎。

“是嗎?那你急著跑到佑聖觀做什麽?”

“我是來查案。人都死了二十多天,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查到,真是不讓我這個剛從漳州跑回來的人歇口氣!”韓致遠雙手叉腰,向前走出幾步。

“就算皇帝又把這案子交給你,你也用不著這麽急著理會吧?誰還不讓你喝口水?”韓麗蓉跟在韓致遠身後。

這方向,沖著的是寮房。

“你回去等你家郎君吧,我要忙。”韓致遠擡步朝寮房走去。

“讓我等郎君,是你急著看人吧!”韓麗蓉望著韓致遠匆匆走開的背影,“這案子跟你的關系怕是比其他的哪一件都大。”

“公子。”周虎見韓致遠走進寮房,“井鹽醒了,可是……”

韓致遠從門口望過去,見慕清顏坐在榻上,雙臂交叉環抱胸前,一動不動。隨著他緩步走近,也沒有任何反應。

韓致遠站在榻旁,低頭看著慕清顏的臉。

她面朝正前,雙眼一眨不眨,直直地沖著前方,卻對擋住她半個視線的韓致遠熟視無睹。

她的眼睛裏有影子,又好似什麽都沒看到,空有千行淚不住地流淌,濺濕了抱在胸前的衣袖,暈開一片水痕。

韓致遠挨著榻邊坐下,輕喚一聲,“顏娘。”

沒有反應。

即使這般稱呼都擊不起她心底的一點兒漣漪。

慕清顏仿佛什麽都聽不到,獨自靜坐,唯有她心中的那片角落,也正在大雨磅礴。

“顏娘。”韓致遠擡手,伸向慕清顏的臉,指肚輕輕地一遍遍為她拭去淌不盡的淚。

慕清顏呆滯了一陣兒,終於被臉上的輕柔觸動,垂下眼瞼,朦朧的淚目順著那只手移到韓致遠的臉上,望著他,輕啟失去血色的唇,顫聲道:“叔父真的死了……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還是一具冰涼的屍首……我……我……”

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噴,如決堤的洪水泛濫。

“我……我再也沒有一個疼惜自己的親人了,爹娘,哥哥,叔父他們都走了……都拋下我走了……”

慕清顏低下頭,雙手緊緊環抱,想要抱住失去的所有人,也只是她一個人在想。

隨著抑制不住的嗚咽加劇,慕清顏渾身抖個不止,如一棵被寒風肆虐的小草,頑強的生長,也快要抵不住外來的蹂躪。

韓致遠雙手撫在慕清顏肩上,將她帶進自己懷中,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想要勸慰,卻也不知從何開口。

慕清顏悶聲大哭。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以為對親人的淚早已流幹,不想此時此刻,還會哭的如此肝腸寸斷。

韓致遠道:“顏娘。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一聲韓大哥,我會照顧你,不會讓你流落無依。”

“我哪裏攀得上公子你……你哪裏真能與我的親人比……你體會不到我的此時此刻,我不奢求榮華富貴,我只是要一個親人在身邊,只要一個……都不行……”

慕清顏撐手推開韓致遠。

她的親人會在她受難的時候去選擇救別人嗎?

俗話說,患難見真情,那一刻他毫不猶豫的選擇救留小婉,她就知道,那是他的真心。哪怕他平時表現得多麽抗拒,關鍵時刻的反應騙不了任何人。

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男子,心裏放的是另外女子,她又怎能去蹭他的照顧?

“顏娘。”韓致遠收回空落落的雙手。

慕清顏閉眼抽噎幾聲,擡起濕漉漉的袖子擦眼淚,“怎麽擦不幹凈?怎麽擦不幹凈?我不想哭了……哭又沒有用,我不想哭了……”

韓致遠暗吸了口氣,“周虎,去找輛馬車。”

“哦。”周虎轉身去辦。

“我要去陪叔父,叔父一個人在冰窖裏那麽冷,我得給他多添蓋一些。”

慕清顏顫抖著下地,抱起榻上的被褥往外走,出了門,一時摸不清方向,“冰窖在哪裏?冰窖在哪裏?”

韓致遠跟出去,從慕清顏手中奪走被褥,一只胳膊夾住,一只手拉上慕清顏,“我帶你去。”

冰窖本已被鎖,觀主見二人執意要進,體諒人情,又將門打開。

“叔父,我幫你蓋上。”

進了冰窖,慕清顏從韓致遠手中抖開被子,搭在慕成安身上,可緊接著又一把掀開,“不行!不行啊!叔父會怕熱的……會怕熱的……”

韓致遠見慕清顏心裏還算清楚,拉過被子,披在慕清顏身上,“你叔父不想看到你受凍。”

“叔父——”

慕清顏捧著慕成安的臉,哽咽地問,“這些天你都經歷了什麽?你究竟去了哪裏?是誰害死了你?”

“顏娘,我們會查清楚的。”韓致遠將挑開的被子重新為慕清顏披好。

“叔父的……身體,你看過了嗎?”

慕清顏見慕成安的衣衫嶄新整齊,從外看不出任何傷勢。

她,也不敢打開。

“看過了。”

慕清顏拉起慕成安冰僵的手,掌心留著明顯的劃傷。

一道淺傷映在她眼中都仿佛是妖獸的血盆大口,不忍直視。

慕清顏將慕成安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閉上眼,默默地流淚,像是那武夷山下九曲溪的水,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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