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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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荒涼,茅草屋更是簡陋。葉尋站在門外,望著那兩扇門板,那一瞬間,幾乎有種近鄉情怯的感受。而流火,在看到門上的銅鎖連門環都沒扣上,只是隨意的斜掛在那裏時,便已經知道,黃泉不會在這裏了。

“大哥在這裏嗎?大哥就住在這種鬼地方?!”

看著眼前這破舊的茅屋,越霜的眼淚刷的一下湧出了眼眶,推開門就沖了進去。

“大哥,大哥你在嗎?我是小霜,我是小霜啊!”

他的聲音在房間裏回響,卻沒有人應答。黃泉當然不會再留在這裏,這不過是一個臨時藏身的地方,現在已經失去了它的利用價值。黃泉現在會在哪裏,誰也不知道。

“葉先生。”流火躊躇了一下。“黃泉他的行蹤,一直是神出鬼沒的。這個地方,他只是暫時躲一下而已,應該不會再來了。”

“不過。”他想了想,又安慰說:“只要有心,一定會找到他的。畢竟,只要大家都活著,就總有相見的一天。”

黃泉居然會是葉尋要尋找的人,而且那個小雙還自稱是他的親弟弟,這讓流火十分的吃驚。他從來沒有想過黃泉還會有在世的家人,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提起過。吃驚之餘,他又有些擔心起葉尋來,生怕他會承受不了失望的打擊。

畢竟這個人一直渴望著在找黃泉,好不容易有了對方的下落,卻來遲一步。他擔心葉尋病弱的身體會出意外,他堅持要流火把他領到黃泉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已經很讓人擔心,哪怕是雇了馬車一直送到城外,還怕把人家的一把骨頭給顛散了。幸好葉尋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脆弱,他要流火帶他去找黃泉,哪怕明知,很有可能找不到。

“我知道。”出乎他的意料,葉尋並沒有什麽沮喪的表情,只是淺淺的一笑。那個笑容是如此的溫柔刻骨,令人心顫。

“我只是想,看看他曾經呆過的地方,原本就沒有指望,他還在這裏。”

他邁步走進破舊的房間。房間裏光線幽暗,但卻意外地沒有發黴的氣息,證明著這裏幾日之前還曾經住過人。

地上很幹凈,桌子也很幹凈,床也……算得上很整齊。床上有被子,卻詭異的只有床板,既沒有墊絮也沒有床單,那床被子倒是疊得好好的在那裏。明明都是再不會回來的地方臨走前還要打理得這麽整潔,流火深覺,果然是黃泉的風格。

“師父,大哥他,已經不在這裏了……”

越霜站在房間中央,一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這世間唯一至親至愛之人,未曾相見,已然錯過,何等讓人心痛。

“越華……”

葉尋在床上坐了下來,伸手緩緩撫過身下光禿禿的床板。

他永遠記得那個午後的陽光下,他睡在青蔥的草地上小憩,越華就坐在他的身邊。那天陽光太好,花香太美,讓人的心都隨之觸動,柔軟多情。越華以為他睡著了,所以他俯下身,偷偷地親吻了自己。那個吻,如此溫暖純凈,卻又如此羞澀,就像是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逝。

越華喜歡他,從那一刻起他終於明白,但他沒有說。那個吻落下的時候,他的心也激烈的動蕩起來,他原以為他們是朋友,是生死之交的摯友,卻不知從何時起,越華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再僅僅是朋友。那一瞬間他有太多的惶然和迷惘,他一時無法面對內心的聲音,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越華,所以他只能裝作睡得很沈,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當年的他們,都太年輕。

他以為他有很多時間,他以為他們會有很多的時間,他可以慢慢的想。所以他什麽都不說,只想著來日方長。卻沒有想到,世事無常,變幻莫測的命運,永遠不是凡人所能窺探。

那一次分離,幾乎就成了永訣。

越霜撲在床上傷心的哭泣。情深緣淺,何至於此。終於得到失蹤已久的大哥的音信,以為能夠再度相逢,卻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然失之交臂。

“越華……對不起!”

如果上蒼見憐,能再見到那個人,他一定要緊緊地擁抱住他,告訴他自己真正的感情。再也不要讓他離開自己的身旁,再也不要讓他痛苦仿徨。

“聖上的病,微臣覺得,有些古怪。”

回到王府,進入書房之後,這是司馬嚴續對良王說的第一句話。

“古怪?先生何出此言?”良王心中一凜,急忙追問。

司馬嚴續躊躇了,他所推斷出來的東西太駭異,真要說出來只怕會嚇到良王。江湖之上多有異人異事,他早已見得多了,但對於皇室中人來說,那些人或事卻因為太過詭異不可思議,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極有怪力亂神的嫌疑。但除此之外,他已經找不到還有其他什麽理由,能夠解釋在皇帝身上所診出的奇特病征。

“聖上的癥狀,並不像是生病。”司馬嚴續終於說:“微臣不才,冒昧揣測聖上之病狀,疑似中了毒。”

“中毒?”良王一怔。

不是良王不相信司馬嚴續的醫術,只是覺得匪夷所思。畢竟皇帝的飲食都有專人試毒,並無不妥,而且若真是中毒,太醫院一幹太醫,並不是屍位素餐的,為何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診治出來

“因為,聖上所中的,不是普通之毒。”司馬嚴續說:“太醫院專攻醫術救人,何曾研習那些陰邪鬼域之道。”

他嘆了口氣,語氣沈重。

“殿下,聖上所中之毒,如微臣推測無誤,應是蠱毒。”

蠱毒?

聽到這個字眼,七月的身體幾不可察的輕輕一顫!

皇帝的脈象,的確沒有什麽不妥,就是風寒而已。但正是因為脈象沒有顯示出什麽不妥,才更加的不妥。只是尋常的感染風寒,怎麽會出現如今的這種癥狀?長久的昏睡,越來越短的清醒時間,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衰竭而死。

“蠱毒……”良王的臉色變了。他自然是聽說過蠱術這種神秘的存在的,古來蠱術也一直都是宮廷禁忌,只是他讀聖賢之書,稟持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宗旨,並不相信,一直認為是民間傳說。卻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對他說,他的父皇中了蠱毒,而這個人,還是他最信任的慕僚。

“先生,你是說,這種東西真的存在,並不只是荒誕不經的傳言?”

“確實存在。”司馬嚴續說。“世間之大,超出了凡人的想象。種種異人異事,不一而足。蠱術這種東西不但存在,而且在某些地方,更有傳承。不過,卻絕不是那種刻傀儡貼生辰八字紮鋼針詛咒之類的所謂巫蠱之術,事實上,它可算是一種異毒,能殺人於無形。”

皇帝脈象顯示不出問題,眼底卻有金線隱現,畏光畏寒,不明原因的長時間昏睡,還有口中似有若無的腥氣。

“蠱有千種,種種不同。”司馬嚴續說:“微臣還不能推斷出聖上中了何等蠱術,但必定要接近聖上才能辦得到。只是蠱之一術神秘莫測,只有蠱師才能掌握此術。聖上身邊竟有蠱師此等人物的存在,實在令人不寒而栗,若不迅速把他找出來,後果恐怕不堪沒想。”

良王皺眉思索,皇帝身邊內侍宮人都是他的心腹,輕易妄動不得,在不知道誰是蠱師的前提下,只能一一拘捕詢問。但皇帝還昏迷著就把他的貼身侍從都抓起來,哪怕不說皇帝中了蠱,只是中毒這個理由,也足夠駭人聽聞,若被有心人利用,事態只會更加麻煩。

“對聖上下蠱者,恐怕並非尋常蠱師,那些宮人中,應該並沒有蠱師。”

一直侍立一側,默然聽著兩人話的七月,於此時突然開口了。

“七月,你在說什麽?”良王驚訝地問。

做為良王的心腹侍衛,良王給予了他高度的信任,很多重要的事,七月都是在場的。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天家之事知道得越多越不妙,但他從來到良王身邊的第一天起就未曾指望過能從漩渦中退步抽身,此生只是隨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

“殿下,卑職……”

七月薄唇微抿,遲疑了片刻,才輕聲道:“卑職在江湖上,也曾結識了一些人物,對蠱術亦有所耳聞。聖上是真龍天子,諸邪不侵,神鬼辟易,所以蠱師之流,是不敢對著真命天子施加蠱術的。他們這樣的人,雖然養蠱用蠱害人不淺,卻虔誠地信奉神明,供奉的也是蠱神,於此術有諸多禁忌。其一就是絕不能對天子施術,若誰敢對下蠱,觸怒了神靈,便會報應自身,果報異常慘烈。因此……”

“因此,對聖上施蠱的不會是蠱師。”司馬嚴續明白了。“蠱師有自己的禁忌,他們不敢謀害天子,生怕神靈降罪。除非,下手者有所倚仗,才敢行事無忌,冒犯天子。”

倚仗什麽呢?施用蠱術而不怕此道的禁忌,這個人,必然不是蠱師。沒有哪個蠱師膽敢對天子施蠱,那個下蠱人的身份,十分可疑,值得商榷。

“卑職懷疑,下蠱者,或許有天家血脈。自恃真龍血脈在身,所以犯此大忌,而無所畏懼。”

七月一語,石破天驚。良王承璧和司馬嚴續對望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七月絕不是妄言的人,今天卻說了這些話,了解七月性情的良王不用多說,司馬嚴續也詫異非常。事實上自他來到王府後,就未見過這位良王的心腹侍衛對任何事物發表過自己的見解。他只是沈默地侍立在一旁聽著,仿佛只是個擺設,他不說,也不動,心中在想什麽,沒人能夠知曉。

“司馬先生。”七月擡起頭來,望向了司馬嚴續。“您博學多才,醫術精湛,您既能診斷出聖上是中了蠱毒,想必,您也有辦法,為聖上解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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