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生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奇怪。

在聽到相澤消太帶著A班去的USJ出了事後,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趕到那個人身邊, 他不想相澤消太出事。然而越是這麽想，身體就越是無力。

意識被黑暗吞沒之前, 他用僅有的力氣狠狠拿腳踹了下床。為了保持清醒，夜生根本沒留一點力，受傷的腳一用力, 疼痛從腳跟傳到全身, 這點刺激總算讓他沒有直接昏迷過去。

然而就算沒有失去意識，在沒有他意志的情況下，身體卻開始不由自主的行動起來。

“夜生, 你怎麽了。”恢覆女郎表情凝重, 一開始還有些疑惑, 後來卻是直接想到了先前相澤消太說夜生出事之前仿佛被操控的事情。

她能想到的，夜生自然也很快能想到。

他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想往外走去, 立刻卯足了勁的想阻止。

哪怕有腿上的疼痛不斷刺激, 夜生的意識也逐漸渾濁起來，唯一的執念就是不能離開這裏。

他想起相澤消太說他之前被操控著往敵人那邊走的事情, 就越發不願意讓身體自己行動。

幸好他腿上的傷不輕，哪怕是身體自己要走, 也被腿腳的情況拖住沒能靈活的避開恢覆女郎的手。

發覺自己被按住的時候夜生也總算松了口氣，然而下一刻，他就發現自己張開了嘴, 似乎是想咬面前這個阻止他的人。

恢覆女郎和相澤消太關系不錯, 這幾天一直很好的在照顧他, 夜生當然也願意讓自己傷害她。

於是小貓的身體和意識再次發生沖突。恢覆女郎一低頭，就開手下小黑貓的身體在抽搐。

她怕夜生是出了什麽事，才稍微放松了點手勁想看看情況，小貓就直接從床上跳了下去。

四腳落地的時候，鉆心的疼痛感才讓夜生清醒許多。

他倔強著想控制身體回到床上。以他現在的情況，再想過去找人也沒用了，比起讓身體自己逃出去，他還不如先控制住自己不給相澤消太添麻煩。

然而他越是抵抗，身體發生的異變就越大。

註射入他血管中的藥物同樣開始了反擊，兩者僵持了一會兒，小黑貓的身體不堪重負，重重躺倒了地上。

“夜生！”恢覆女郎想去查看他的情況，然而小貓的身體倒下了，控制他身體的藥性卻還在，夜生卯足了勁的反抗，就導致小貓身體表面不斷有血滲出來。

小貓的毛是純色的黑，只有一點血的時候是看不太出來的，流出來的多了，沾到地上，恢覆女郎看到紅色發現不對勁。

她不再猶豫，直接抱起夜生往有醫療器具的房間走。

被她抱在懷裏的小貓還想張口咬她，又被夜生原本的意志狠狠壓下，恢覆女郎能清楚感受到他的身體一個勁的在抖動。

白大褂大半被染紅的時候，小貓也總算被放到了檢測臺上。幾根管子插在他身上，電腦開始全方面檢查他的身體。

恢覆女郎越看越是凝重，皺起眉頭完全松不開。

夜生此刻很安靜的躺在那裏，除了身體偶爾的抽搐跟抖動外就不再有其他動作。然而血還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恢覆女郎稀釋了自己的個性想讓他止血，卻也只能是杯水車薪。

小貓的身體也才這麽大，血卻已經留了不少。

再這樣下去，夜生根本撐不了多久。

在相澤消太情況不明的現在，夜生又突然出了這種事。

恢覆女郎心裏著急，卻很難再提供什麽幫助。她走到夜生身邊，張口想讓小貓別再抵抗了。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肯定是夜生的身體再次被控制，小貓自己卻不願，兩相爭鬥使身體受不住，生命力才會不斷流逝。

就這麽撐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然而如果夜生放任控制他的東西繼續，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恢覆女郎還是很快下了決定：“夜生，你先放松下來，之後我會幫你看好身體。”

“喵。”治療臺上，小貓有些痛苦而短促的叫了一聲。

他的聲音沙啞，似乎還摻雜著什麽液體。

恢覆女郎馬上察覺到了不對，夜生的身體內部似乎也開始崩壞了，所以喉嚨才會有血。

夜生能聽見恢覆女郎的話，也能清楚聽到耳邊機器輕微的運轉聲，然而他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看什麽都像蒙了層水霧。

和一開始他主動的拒絕不同，現在他就算放松，身體也依舊在不可預計的受到各種傷害。

[第三門考試結束倒計時——二十三小時五十九秒。]

靈魂開始松動的同時，他也接到了此次考試結束的訊號。

在機械化的通知聲響過之後，他總算重新奪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夜生的身體震了一下，然後就踉蹌著想站起來。

恢覆女郎還以為他受到了控制，伸手就想將小貓按壓住。她答應過夜生，肯定不能讓他的身體走出這裏。

然而夜生轉頭看她的時候，眼底是一片清明敞亮。

“你沒事了？”恢覆女郎下意識去看電腦反饋出來的小貓身體情況。

和剛剛沒什麽區別，不僅糟糕的一塌糊塗，身體機還在止不住的減弱。

“喵。”夜生全身都疼的厲害，特別是後邊兩條最先受到壓迫的腿，然而比起自己的身體，他現在更想去到相澤消太身邊。

剩餘的時間不多了，這也說明，他很快就得離開相澤消太。

至少離開之前，他得確認這個人沒事。

因為身體突然被操控，夜生和恢覆女郎在保健室裏已經僵持了很長時間。原本安靜下來的走廊又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敲響打開後，被兩個雄英的老師送進來的是歐爾麥特和綠谷出久。

兩個人都是保健室的常客，恢覆女郎當然不會不認識。

“他的兩只腳都骨折了。”送人過來的老師先說了綠谷出久的情況，才問，“您看歐爾麥特的傷，需要送往醫院嗎？”

恢覆女郎看了一下歐爾麥特的情況，除了身上的傷，更嚴重的其實還是體力透支。她的個性不是治療，很多傷不能強治就必須送往醫院。

像相澤消太和十三號就會因為傷勢太過嚴重被直接送往醫院。

幸好歐爾麥特的傷恢覆女郎也能確保治療，於是她點頭：“不用送醫院，我能把他們治好。”

夜生聽見他們的對話，撐起精神去看被送進來的兩個人，整只貓直接楞在了那裏。

一個是相澤消太的學生，一個是和相澤消太一起負責教學的老師。這兩人被重傷送到這裏，卻沒有相澤消太的影子。

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身體不自覺顫抖起來。

恢覆女郎註意到夜生的情況，馬上問：“那邊的事情解決了？相澤老師沒事嗎？”

送兩人過來的老師點頭：“事情已經解決了，Eraser Head和十三號重傷已經送往醫院。”

他說的是重傷，那就是人還有救。

恢覆女郎松了口氣，再看向夜生，小貓已經拿開了他身上的管子，從檢測臺上跳下來，一瘸一拐的走向門口。

“如果可以的話，能帶這孩子去相澤君所在的醫院嗎。”恢覆女郎嘆息著問。

因為管子不再跟身體連接，她也不能明確看到夜生的身體狀況，但哪怕不看也能差不多知道了。

夜生變成這樣不是因為普通的什麽病，就算送去寵物醫院也沒人能治，他被註入了不知源頭的藥劑，又因為自身的反抗過度傷了身體。

小貓本身應該也是知道自己身體情況的，即便如此在聽到相澤消太沒事的時候，他還是撐著幾乎半殘想去找人。光是這一點，恢覆女郎也不能真的阻止他。

當然，這本來就是相澤消太家的貓，他們其實也沒資格阻止。

……

相澤消太被推出手術室已經兩個小時後，在保健室給另外兩個人做了治療的恢覆女郎和歐爾麥特一起趕了過來。

小貓被帶到這邊後一直在手術室門外的等待座椅上趴著。

他一動不動，安靜的讓人覺得可怕。

恢覆女郎知道他的身體情況，走過去確定夜生還有微弱的呼吸後才放下心來。

已經聽恢覆女郎說過夜生情況的歐爾麥特也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我問過警察了，相澤君雙手粉碎性骨折、臉部骨折、眼窩底骨完全粉碎，幸好腦部沒有受到大損傷，沒有生命危險。”歐爾麥特將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說出，伸手摸了摸夜生，“別擔心，會沒事的。”

夜生的身體創傷愈發嚴重，過去這麽久，他這個時候連呼吸都會覺得困難疼痛，照這樣下去，剩下的二十幾個小時，他的身體只會越發奔潰讓他難以忍受。

就算如此，他還是努力的忍受著疼痛和讓他惡心的血腥氣汲取著空氣中的氧氣。他不能提前死去，在離開前，他想再見到相澤消太，確定他沒事才行。

在歐爾麥特說話時，夜生也努力的提起精神去聽清每一個字。這個男人說的是相澤消太的情況，裏面每一點都讓夜生覺得嚴重害怕，即使他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詞匯代表著什麽，也知道相澤消太現在的情況絕對不好。

和他不同，在這個世界他哪怕死亡也能重新開始，相澤消太只是一個普通人。

即便眼睛已經失焦，夜生依舊執拗的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相澤消太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裹著繃帶，倒和之前夜生剛受傷時的樣子差不多。

小貓被歐爾麥特抱到相澤消太床邊，他完全不顧自己身體的抽搐，爬到男人滿是繃帶的臉邊，伸出舌頭舔了舔相澤消太的臉。

如果相澤消太醒來，他也想推一面鏡子過來，讓他看看自己變白的樣子。夜生想著，突然開口叫了一聲。

“喵。”最普通的叫聲，也已經破碎的不成音調。

他其實已經沒多少力氣了。

歐爾麥特在旁邊坐下，卻有些不敢看向夜生。

不知為何，他看著夜生趴在相澤消太旁邊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貓。

皮特在生命最後的時間離開他的時候，似乎也是這個樣子。

相澤消太早就失去了意識，又因為做手術被打了麻藥，無論夜生怎麽做都得不到一點回應。

歐爾麥特才一刻沒註意，就發現在躺在相澤消太旁邊的夜生閉上了眼睛。

一旁從相澤消太身上取下、沾滿了血被放在推車上的拘捕武器突然浮空。

這個拘捕武器是消除英雄特有的、能對個性做出反應的物品，而現在相澤消太還在昏迷當中，又是誰的個性讓這東西漂浮起來的。

剛坐下沒多久的歐爾麥特很快因為情緒的起伏站了起來，他的目光直楞楞看著閉著眼睛的夜生。

恢覆女郎不在，這裏只有他們兩人和夜生一只貓。

相澤昏迷他也沒任何動作，現在誰在使用個性也就很明確了。

他想起相澤消太說過的話，小黑貓覺醒的祝福個性，能對傷病產生一定作用。

歐爾麥特剛猜到夜生在做什麽，小貓身上的血已經將他身下的白色床單染紅。

原本純黑的一只貓，現在幾乎成了血紅色。

連頭部七竅也開始流血。

而相澤消太繃帶下的傷勢，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慢慢恢覆。

夜生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所做的事到底有沒有用，但他仍就是用盡所有的力氣，試圖將自己的個性全部灌註到相澤消太身上。

好起來、好起來、消太……

身體的疼痛比任何時候都嚴重難忍，但小貓依舊忍著不出一點聲音，只想盡力做好自己最後能做的事情。

在他整個身子癱倒的時候，考試結束的倒計時也已經驟縮至五個小時。

相澤消太醒過來的時候，就聽到歐爾麥特的聲音：“相澤君，你先別動。”

一直充滿活力能給人以力量的和平象征很少有這樣的音調。相澤消太上一次聽到還是在埋葬皮特的時候。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忍住臉上和手肘的瘙癢，緩緩轉過頭。剛好能看到躺在一張小床上身上被連了不少東西的夜生。

除了癢以外的身體感知回來的瞬間，他也知道了歐爾麥特為什麽讓他別動。

有一股能量，一直源源不斷的從夜生身上傳到他這邊。

“夜生。”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確認自家小貓的情況，“他又受傷了？現在睡著了嗎。”

歐爾麥特被他問的身子僵了一下，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搖頭：“他一直醒著。”

醒著，沒力氣再睜開眼睛、再動一下，身體也因為疼痛不停的抽搐著。

可他依舊沒停止使用個性。

歐爾麥特雙手握緊了拳頭，相澤消太在等他之後的解釋，也有權知道所有的事情。

“有東西一直在破壞他的身體，他已經不能動彈了。醫生說，他最多只能活一天，這一整天都會被疼痛折磨。”歐爾麥特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他想治好你。”

因為現在的位置固定，夜生才能用最後的執念將個性準確的傳到相澤消太這邊。

相澤消太只要稍微移動一下，夜生一直維系著的祝福的個性就可能被打斷。

歐爾麥特的話說完，病房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相澤消太像是一直在消化這段話，他甚至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才保證聲音沒有顫抖：“我覺得好了很多。”

比起昏迷前，現在的情況不用看都知道絕對好了許多。

歐爾麥特點頭，他一直在關註著小貓和相澤消太的情況：“他治好了你大半的傷。但是……”

相澤消太的傷好到一定程度之後，無論多久都再沒有一點改善。

而夜生，是想治好他的。

“能不能，救活他。”雖說歐爾麥特已經說了醫院對夜生情況的判斷，但相澤消太還是再問了一遍。

歐爾麥特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讓人救治夜生。然而在相澤消太昏迷期間，他和恢覆女郎找了很多人，不止頂尖的獸醫，連科學院裏的人都來看過。

最後所有人的結論都是這樣。

沒有可能，這個消息對相澤消太來說，一點和當初他知道皮特的情況後一樣絕望。

相澤消太側著頭，目光一直註視著不遠處的夜生。

那邊躺著的小貓，靠著本能在對他使用個性。

可祝福個性到底不是治愈，他能影響到現實已經是難得，無論用多少也不能完全治愈傷病。

現在夜生做的事，已經完全是徒勞了。

“這邊還有寵物醫生在嗎？”相澤消太閉上眼睛看似平靜的問。

歐爾麥特點頭：“有，他們是來這邊給夜生治療的。現在也還在。”雖說那些過來最後也只下了個通牒。

相澤消太在得到答案後卻突然換了個問題，他看著還在不自覺抽搐的夜生問：“他有多痛？”

“據他們說，夜生的內臟在被腐蝕，別說貓狗，連人都承受不了。”說道這個，歐爾麥特就皺起了眉頭。

相澤消太沒再說話，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後，又閉著眼睛思考了兩秒鐘。

就在歐爾麥特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往前移動了一點位置。

光是這一點移動，就算是拒絕了現在算是無人操控的祝福個性。

“相澤君？！”歐爾麥特完全想不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著急的站起來。

在個性停止的瞬間，夜生的身體突然大幅度抖動了一下，嘴裏湧出一大口血。原本還一動不動的小貓突然閉著眼睛掙紮起來，弄掉了好幾根身上的管子。

相澤消太看著小貓，突然就撐著床想坐起來。

“相澤君！你還不能動啊！”歐爾麥特馬上走過去，想阻止相澤消太再亂動。

然而對上相澤消太比平常淩厲太多的目光，他最終也沒有阻止下去，還扶著人幫他坐好。

相澤消太坐在那裏，對著夜生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歐爾麥特，拜托你一件事。”

歐爾麥特壓下想問他原因的沖動，疑惑的看向他。

“安樂死吧。”相澤消太平靜的道。

“什麽。”歐爾麥特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相澤消太沒有移開目光，一直死死的看著夜生，卻又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讓醫生過來，給夜生實施安樂死。”

“相澤君……”歐爾麥特在聽到這句話後甚至有些說不出話來，他完全不能理解。

他也知道夜生和相澤消太之間的羈絆，這也讓他更不能理解相澤消太的做法。

“他不該再這麽痛苦下去了。”包括他剛才決然的斷掉夜生放在他身上的個性連接也是同樣的原因。相澤消太咬著牙，聲音顫抖卻堅定：“徒勞的去追逐不可能的結果，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了。”

無論是夜生想用祝福個性治好他，還是他想讓夜生活下來。

如果這麽做的結果是讓夜生更加痛苦，甚至一直痛苦到死去。他寧願放棄。

至少，讓夜生少痛苦一些也好。

……

轟動全國的USJ事件結束的那個黃昏，有一只小黑貓以相同的方式，接受了第二次死亡。

夜生安靜的躺在相澤消太身邊，一人一貓湊得很近。

折磨了他許久的痛苦慢慢褪去，他平靜下來之後，能清楚感覺到相澤消太在撫摸著他。

男人的手很大、很溫暖，這個動作其實已經持續了很久。

但夜生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才享受到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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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樂（頂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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