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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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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嚷,她一直覺得她做得飯挺好吃的呢,不過現在你不用擔心,上個月她女兒生產,她已經辭了這份工,真是謝天謝地。”

李懷熙笑著回頭看了嚴禮一眼,“你這個東家當得可真是窩囊!”

嚴禮苦笑,“誰讓她是我們家掌櫃的薦過來的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李懷熙沒有這煩惱,穿過鋪面進了後院,一邊走一邊回頭接著問嚴禮,“大姨和姨夫什麽時候來的?今天嗎?”

“前天就到了,程安和我姐在錦縣住不下去,想來餘川這裏,我爹我娘就一起來了,想在這兒給他們買個院子。”

李懷熙停了下來,小聲的問了一句,“程安?那大舅那邊……?”

“吵了一場,出來了。”嚴禮嘆了口氣,“進去吧,我娘還想著讓你幫程安看看呢,她倒是信得著你。”

“我醫術確實不錯,要不我給你也把個脈?”李懷熙笑著斜了一眼嚴禮,早上林易辰的交代他已經忘得一幹二凈了。

嚴禮沒答話,被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燥熱,李懷熙的眼神投到他身上,就像無數把小羽毛扇子圍著他不斷地扇,可就是越扇越熱,越扇越心癢難耐,嚴禮弄不明白這是什麽魔力,不過不等他弄懂,李懷熙已經呵呵笑著往前走了,嚴禮懊惱的一跺腳,趕緊跟了上去。

李懷熙進屋給大姨和大姨夫請了安,程安和嚴櫻也在屋裏,幾個人互相見了禮,坐下聊了一會兒之後,大姨果然很是信任的又提出讓李懷熙給程安把脈。

“我這醫術是跟凈潭寺的方丈學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搖的,可不敢耽誤表哥,您還是找餘川城裏有名的大夫給看看吧。”李懷熙笑著說。

大姨一擺手,“不用,你表哥吃了你給開的藥都大好了,我還找別人幹什麽,大姨信不著誰還信不著你啊?!我外甥可是咱們大周朝第一神童!”

李懷熙有些窘,他過年的時候確實給程安寫過方子,他沒給別人看過病,又是死馬當活馬醫,所以當時一口氣寫了好幾個,也不知道是哪一種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半年不見,程安的身體看起來竟真像好了一些,他進屋半天也沒聽見程安咳嗽。

大姨一再表示自己的信任,嚴世貴等人也都是一臉期待的表情,李懷熙卻之不恭,只好又給程安號了號脈。

號完了脈,李懷熙自己也暗暗吃驚,他沒想到自己本事不小,竟然真把程安治了個七七八八,不過他雖然心裏得意,面上卻不顯,臨了老氣橫秋的說,“表哥確是恢覆的不錯,可以把那些藥停了,換些溫補的藥膳經常吃一些就行了,一會兒我寫出來幾個,照做就好。”

嚴櫻怕一會兒李懷熙走時忘了這件事,趕緊放下孩子拿來了紙筆,讓他現在就寫。李懷熙知她心急,也不介意,略想了一下,提筆寫了幾道簡單的藥膳食譜,寫完之後交給了嚴櫻,看她把食譜寶貝似的收起來的樣子笑了笑。

給程安診完了病,也就到飯時了,李懷熙坐在嚴禮旁邊,上首是大姨夫嚴世貴。

嚴世貴不善言辭,三句離不開生意,他打算在餘川找個好一些的鋪面給女兒女婿開一間綢緞莊,程安之前學了五年的綢緞生意,要是改行就太可惜了。

大姨不插手管這些事兒,她來餘川之前剛剛到妹妹家看過母親,一邊吃飯一邊跟外甥聊天,“你大哥那個新房已經快建好了,喲,建的別提多氣派了,在銅鼎鎮肯定是數得著的好房子,院墻也重新弄了,和我們錦縣的院子一樣的高墻,不弄不行,上個月你們家晚上進了賊,你爹聽見動靜咳嗽了一聲,賊就跑了,還好沒進屋,只偷走了兩只火腿,不過也夠嚇人的,聽說賊人都是帶著刀子的……。”

大姨心情好,絮絮叨叨的邊吃邊說著道聽途說來的一些新鮮事兒,誰家進賊啦、誰家遭搶啦,全是以流血沖突為結尾的結局,李懷熙越聽越心驚,吃過午飯就早早告辭了。他前些天剛剛收到過家裏寫來的信,他爹沒在信上提這件事,可能是怕他擔心,不過現在經由他大姨這樣添油加醋的一說,倒讓沒在家的李懷熙更擔心了,

當初,李懷熙在穿越來的第二天就進了李家,那時他五歲,十歲他考上院首秀才離家求學,中間五年裏家裏從來沒有進過賊,這讓一向泡在蜜罐裏的李懷熙幾乎忘了還有賊這一類人的存在,雖然他如今精通各種機關,可是在他家裏,這種東西一個也沒有!

李懷熙憂心忡忡,他們家這些年可謂名聲在外,原來還可以冒充棒子面窩頭,可現在不行了,家裏蓋了房子,給妹妹請了先生,一家人從上到下穿金戴銀,恐怕在那些心存歹念的人眼裏早就變成了香噴噴的小籠包子!

即使沒蓋房子、沒請先生,他們家的家底兒也瞞不住,不說林易辰隔三差五的大車小車送東西,光是李成奎這幾年賣臘肉火腿的收益就足夠引起賊人的窺視了。臘肉的做法簡單易學,這兩年雖然也有別人家在做,可是由於他們家出了兩個秀才,其中一個還是神童,拜當初的謠言所賜,買臘肉的人還是願意買他們家的,李成奎的臘肉做成了品牌,連外地的酒樓都慕名而來買他家的火腿,每年他家賣出的臘肉火腿相當於其他人家的總和還要多。

福禍相倚,李懷熙越來越不喜歡這個詞,發了家卻要遭賊人惦記,升了官卻成了馬前卒,大戰將至,李懷熙既放不下家裏,又放不下隨時可能被困的林易辰,一下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下午,林易辰過來接自己的小狐貍,一進李懷熙的房間立刻心疼了,小小少年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尖尖的下巴都硌紅了。

“怎麽了?早上還好好的。”林易辰過去把人抱在懷裏,趕緊出聲詢問。

李懷熙在林易辰的懷裏蹭了兩下,溫暖的觸感讓他更覺煩躁,悶頭回了一個字“煩!”。

林易辰丈二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李懷熙煩什麽,不過府尹大人很懂得要不恥下問的道理,知心大哥哥似的接著追問,“寶貝兒,煩什麽呢?能不能跟我說說?”

“能!煩的就是你!”李懷熙說著又蹭了兩下。

林易辰高興了,小狐貍能為自己煩惱也是一大榮光啊!不過榮光過後還是得搞清楚李懷熙煩的是什麽,府尹大人溫言軟語半天,終於弄明白了李懷熙煩惱的原因。

“要不先接到餘川來?”

“你自己還泥菩薩過河呢。”李懷熙瞪了他一眼,還是那就話,早不升遷晚不升遷!

“那我派人過去吧。”

“派人?派衙門的人還是你們林家的?派多少?怎麽安置?”李懷熙羅列了一大堆的問題。

“你們家不是蓋房子了嘛!”

“新房子是潮的,怎麽住人,再說了,無緣無故的派一堆護院大男人回去,我們家小門小戶的,你還讓不讓我娘出門了!”李懷熙在這一下午都已經把這些方案全想過了。

“那也不一定打起來的時候非得搶你們家吧……”林易辰說這話也心虛,李懷熙白了他一眼,林易辰自己就沒了聲音,戰亂一起,像李懷熙家這樣的人家的確是盜匪們的首選目標,完全沒有犄角的肥羊一只。

靜默了一會兒之後,李懷熙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忽然笑了,“威遠將軍要是反了,我們一定得把他抓住砍上幾刀才算不虧,弄得我們都快成驚弓之鳥了。”

“可不是,光是挖地道就花了我們多少銀子了!”林易辰也笑了,兩個人的確很像驚弓之鳥。

“算了,”李懷熙坐了起來,“這不是還沒打起來呢嘛,愁也沒用,明天我寫封信讓我爹過來一趟,有些事兒我得當面和他交代清楚,你趕緊讓我二哥回來吧,生意都停了還查什麽帳啊!”

57、國喪

李懷熙放心不下,端午這天下午斟酌一番之後就給爹娘去了一封信,信上對當今局勢只字未提,也沒有詢問家中遭遇盜匪的事,只說自己思念‘父親大人’,想讓他爹過來一趟。

程氏坐在家裏罵,懷疑兒子折了本錢想要娘老子過去給收拾爛攤子,否則不會只想念他護短的爹。罵歸罵,程氏還是把家裏的錢給拿了不少,出門的時候一再囑咐,“要是折了本錢,你和兒子可別上火,早早兌出去就行了,眼看著快入夏了,別讓孩子火著。”

李成奎答應著上了路,他也不相信小兒子會只想他一個,不過自己給兒子找的掌櫃的是個可靠的,經營客棧也沒什麽難的,李成奎倒不認為小兒子會折了本兒,想到大姨子兩口子剛剛去了餘川,依著大姨子那嘮嘮叨叨、口無遮攔的性子,心裏倒是覺得小兒子擔心家裏遭賊這件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李懷熙在他爹到了之後很是埋怨了一通,怪他只報喜不報憂,爺倆關上門,李懷熙把自己的擔心和盤托出,李成奎笑著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小子,你忘了咱們莊叫什麽了?”

李懷熙一想,也笑了,他還真忘了這件事兒,他們村就叫李家莊,村裏大部分的人家都姓李,而且全部沾親帶故,打斷骨頭連著筋,全村好幾十戶,百十來個輕壯的小夥子,還真是個不小的力量。

“哪有那不開眼的敢明搶啊,爹已經把院墻重新弄高了,墻頭上還下了碎瓦片,賊也爬不進去,進去了也不怕,你看看爹,人高馬大的,一兩個小毛賊爹還是打得過的。”李成奎笑呵呵的站起來在小兒子面前挽了挽袖子,虬結的肌肉看起來的確挺唬人。

李懷熙稍稍放了心,把給自己預備的單兵連弩拿了出來,“爹,一旦要是打起來,指望官府就沒用了,這弩你拿著,劍匣裏有十二支鐵箭,遇到賊人別猶豫,殺人跟殺豬也沒什麽區別,還更容易一些,到時候你別手軟。還有,剔骨刀你晚上就放在手邊吧,過兩天我師兄家的工匠回錦縣,到時我讓他們在咱們家也弄些機關,您到時看著點,別到時候不會用。”

李成奎覺得兒子有些太過小心,不過他怕兒子在外東想西想的不踏實,還是把弩接過來收好,看了看劍匣裏鋒利的箭尖,李成奎笑著囑咐,“兒子,你可別把那些機關弄得太霸道,小毛賊也沒啥大惡,上次那個就順了兩條火腿而已,犯不著要了人家命。”

“知道了,爹。”李懷熙答應著,把已經拿出來的機關圖紙又放了回去。

李成奎在餘川陪了兒子一天就回去了,臨走時看看眉頭依然緊鎖的小兒子,李成奎笑著說,“兒子,錢財身外物,你以為爹會為了那點兒東西就傻乎乎的跟人拼命去嗎?真要是到了那時候大不了舍了銀錢便是。再說了,咱們莊子也不靠著大路,碰不上那些大股的流民,剩下的小股盜匪沒什麽可怕的,你爺爺那一輩也碰上過亂時候,莊上就組織了護鄉隊,李家莊可不只咱們家有些家底兒,不顯山不漏水的人家多著呢,放心吧。”

李懷熙感受著他爹大手掌上傳來的溫度,心裏踏實下來,眉頭也松開了,像小時候那樣在他爹身上蹭了蹭,笑著放他爹上了馬車。

六月的時候,李虎也從外地回來了,林家給他放了長假,他本打算在餘川幫著弟弟照管客棧,可李懷熙不同意,又關上門面授機宜一番之後把李虎也送了回去。

入夏以後,由於調理得當,李懷熙並沒有苦夏,每天能吃能喝的,個子長了不少,他的牙也終於長全了,整整齊齊的,一顆也沒有長歪。

夏至的這一天,何大少被他爹從書院裏抓回去了,十天以後再回來已經變成了垂頭喪氣的有婦之夫,他身上可能挨了打,滿身的藥味兒,晚上李懷熙聽見他在屋裏呻\吟,一聲高一聲低的,一點兒愉悅的成分都沒有,倒像是在忍疼。

劉全也聽見了,不過這家夥想歪了,第二天看向何大少書童的眼神滿是崇拜,笑得李懷熙肚子直疼。

何大少是個風流公子的坯子,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懷孕的妻子娶進門他就沒了興趣,休沐的日子又開始找借口不願意回去了,他的妻子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何大少推脫兩次以後,他新娶的娘子挺著肚子自己找上了門,也不知在屋裏說了什麽,何大少滿臉通紅的跟著下了山。

段正淳他娘帶著他弟弟在七月中旬來了一次,那些天劉全和何光全都得了解放,段正淳他娘把所有臟衣服都幫著洗了,還用院裏的小廚房給他們熬好喝的荷葉粥。

段正淳他娘能幹又爽快,可李懷熙老是覺得她有一些可憐,姥姥說得一點兒沒錯,冷冰冰的貞節牌坊的確一點兒用處沒有,段正淳他娘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應該也不算難看,年紀算起來應該和李成奎差不多,但是卻老成了一個老太太,完全不似只有不到四十歲的女人。

段正淳的弟弟長得很像段正淳,比李懷熙大一歲,今年十三,是個十分用功的孩子,這次出來看哥哥還拿著兩本書。

段家娘倆在書院住了七八天就回去了,轉眼盛夏來臨,餘川書院裏一年一度的賞荷詩會又要開始了。

李懷熙對賞荷詩會沒什麽想法,在他眼裏,荷花就是荷花,蓮蓬就是蓮蓬,荷葉倒是喜歡,因為可以用來熬他愛喝的荷葉粥。

但是段正淳和何崇文今年對賞荷詩會很期待,兩個人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絞盡腦汁的想詞,何大少還特意讓書童下山為他定制了一套繡著荷花的衣服。

詩會定在了七月十九,第二天就是休沐的日子,李懷熙讓劉全收拾下山的東西,計劃等著詩會一結束就下山去。他最近看上了一家臨街的鋪面,已經派三爺爺過去談過幾次了,價錢壓得差不多,想要趁著休沐的時間把契約簽了,把地契拿過來。

十九這天早上,李懷熙在院子裏打了一會兒拳,然後沖了一個澡,正在屋裏換衣服的時候劉全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府衙派人過來貼了告示,詩會開不成了,皇上駕崩了!”

肥貓還在外面瘋玩,劉全在院子裏喊了兩聲也不見肥貓回來,李懷熙等不及了,吩咐劉全留在書院裏,等肥貓回來以後再帶著貓下山找他。

周身收拾停當,李懷熙自己匆匆忙忙的下了山,他有些小興奮,有些小刺激,這種興奮和刺激讓他渾身發癢,恨不得立刻飛到林易辰身邊,狠狠的親他兩大口才過癮。

府衙門外已經掛起來白幡,所有紅色的地方都被包了起來,林易辰痞兮兮的在紅色官服外套了一層白色喪服,帽子也換了,正在抱怨天氣炎熱。

李懷熙看見林易辰的打扮,稍稍冷靜下來,進門先灌了一大口的冰酸梅湯,然後才問,“怎麽這麽快就升天了?!”

“是啊,就這麽快,這大夏天的,得用多少冰啊!”林易辰拿起扇子猛扇了兩下又放下了,拿起李懷熙剛喝過的酸梅湯也喝了一口,“太子已經即位成新皇,公文上說八月十五舉行登基大典,到時普天同慶,還要大赦天下。”

“那南邊呢?有消息嗎?”

林易辰搖搖頭,“還沒有,聖上是十五那天駕崩的,快馬加鞭傳到咱們這裏就用了三天,傳到鎮南王那裏恐怕還要多上兩天。”

“嗯,還能安穩兩天,你那些府兵訓練得怎麽樣了?不會還像盤散沙吧!”

林易辰擺弄著扇子上的扇墜,撇著嘴說,“比散沙也強不太多,老婆生孩子要請假、孩子過滿月要請假、家裏稻田拔草也要請假!我前幾天翻看過他們的點兵冊,五花八門,我看倒不如換個書皮改個名稱,叫《申假緣由匯編》!”

“你翻看完了就那麽放下了?沒來個‘府尹大人大為震怒’嚇唬嚇唬他們?”李懷熙笑著從後面摟住了年輕的府尹。

“府尹大人在他們眼裏算什麽啊,一個文官。”林易辰笑著,伸手把自己的小狐貍撈到了懷裏,一邊端詳著一邊說,“威遠將軍不反,我逢年過節的給他上三炷香供著,他要是反了,我們的地道十有八\九會派上用場!”

“出息的!”李懷熙笑著坐在府尹大人腿上,扯了一下林易辰身上的喪服說,“我連家都不回可不是聽你在這裏穿著喪服說喪氣話的,有人就行,總不會到了戰時守備將軍還允他們的假。”

“那倒是,可是我就怕他們見著人就跑,不聽調遣。”

李懷熙拿過林易辰手裏的扇子扇了扇,冷笑著說,“往哪裏跑?哼,府兵都是登記在冊有家有口的,醜話要先跟他們說在頭裏,誰要是戰時不聽調遣,當了逃兵,那就殺無赦,子孫後代也不得再入軍人籍,那些減免賦稅徭役的好事兒再也輪不到他們族人!而且,也正是因為這些府兵都是拖家帶口的,我們才能調得動,你可別到正經時候忘了福禍相倚這句話。”

“你是說……”

李懷熙啪的一合扇子,點著林易辰的胸膛說,“拖家帶口的兵士最怕什麽?最怕自己的家人受累,威遠將軍要是來,我們就先往他身上潑一堆的臟水,府兵看重什麽我們就說威遠將軍搶什麽,到時不怕他們不堅守。”

林易辰想了想,猛地在李懷熙臉上親了一下,“好主意!府兵和咱們一樣,他們才不管誰當皇帝不當皇帝,搶他們一頭豬他們就敢拼命,好主意,到時我再弄幾個流民現身說法,嘿嘿,不怕那些府兵不賣命!”

“聰明,不過也不能光玩這些陰的,府尹大人,那些冠冕堂皇的詞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我還等著看你在城樓上鼓舞軍心、怒斥反賊的英姿呢!”

“要上城樓嗎?”林易辰有些猶豫。

“要不就到陣前!”李懷熙笑著又給指了一個可以讓府尹大人大放異彩的地方。

林易辰搶過李懷熙手裏的扇子接著猛扇,認命地說道,“我還是城樓吧。”

林易辰這一天不是休沐的日子,所以李懷熙在府衙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街上的鋪子都陸陸續續掛起了白幡,國喪期間,全國上下都很無聊,打把勢賣藝的沒有了,歌舞不能看了,戲院不能去了,連媳婦也不讓娶,定了酒席的都得改日子。

李懷熙悠閑的在街上散步,想起程安和嚴櫻這對夫妻,無聲的笑了,這一對還真可謂是衰人中的極品,新裝修的店面本來計劃七月二十開張,正好能夠趕上夏裝換秋裝這個好時候,可是皇上駕崩,舉國治喪,‘開張大吉’這種事兒自然不被允許,白白錯過了最好的季節。

府衙離同福客棧不算遠,李懷熙穿過兩條街就到了,店門口的白幡已經掛起來了,進門一看,店裏面一點兒紅色的東西也找不到,連酒壇子上的紅紙也揭下去換了白色的,而老掌櫃的正在指揮夥計們檢查可有遺漏的地方。

李懷熙偷偷拉著老掌櫃的到了一個背人的地方,小聲囑咐說,“三爺爺,這些天在店裏多備些糧食,能買著多少就買多少,存到後面的地窖裏去,黃豆綠豆的要多買一些,那些東西放不壞。”

老掌櫃的活了六十多歲,已經把世事看得恨透徹了,聞言笑著說,“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這小小年紀竟然能夠想到這些,我已經派人去了,雇了車過去的。懷熙啊,我看你還是先回家去吧,這裏有我就行了。”

李懷熙搖搖頭,“我走不得,家裏有我爹和兩個哥哥,倒用不著我什麽,還是您回去吧,三奶奶一個人在家沒個照應可不行。”

三爺爺笑了,“她一把老骨頭守著破屋爛瓦的誰惦記啊!行了,你既然走不得必是有大事要做,店裏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保證照顧得好好的。”

李懷熙聞言給老掌櫃的鞠了一躬,笑著說道,“那就拜托三爺爺了。”

李懷熙還是惦記著自己看好的那個鋪面,店裏安排完了也沒有其它事情,於是老掌櫃的叫了一輛車,兩個人到事先看好的店面主人那裏又走了一趟。

那老板沒想到如今這種情況李懷熙仍然要買他的地方,於是很痛快地答應了,當時簽了契約,到衙門裏備案換了地契,李懷熙又多了一處房產。

房子買的便宜,李懷熙也沒什麽生意可做,他打算把這處地方租出去,不過短期之內這是行不通的,李懷熙也不著急,自收了地契離了府衙,等林易辰得到信兒追出來的時候,李懷熙已經坐上馬車走了。

馬車繞了兩個彎兒,分別把賣主和老掌櫃的送了回去,眼看飯時將近,李懷熙吩咐車夫一路行至嚴禮的店門口,隔窗看見店門開著,嚴禮正在裏面走來走去,李懷熙笑笑,結了車錢下了車。

程安兩口子也在,新店暫時開不了,嚴櫻正抱著孩子在抱怨,看到李懷熙進來問了兩句飲食,趕緊到後邊吩咐備飯去了。

嚴禮和程安也在考慮要不要回家避一避的問題,這兩年街面上都傳言鎮南王要反,如今先皇駕崩、新皇即位,不光當官的不安穩,稍有腦筋的百姓也覺出了端倪。

平民百姓不得妄議國事,嚴禮關上了店門,輕聲問剛剛進來李懷熙,“懷熙,你說這能打起來嗎?”

“我也不是鎮南王,也不是威遠將軍,怎麽知道能不能打起來?!”李懷熙沒好氣地斜了一眼嚴禮,在店裏找了一張最舒服的藤制搖椅躺了下來,夏天炎熱,李秀才十分沒有公德心的把自己的鞋子脫下來扔到了地上。

嚴禮遞給他一把蒲扇,李懷熙一邊扇一邊說,“先等等吧,也許一時半會兒的也打不起來,把門開開,熱死了,大中午的街上連個人都沒有,你怕什麽啊。”

程安過去重新把門打開,又倒了一杯涼茶給李懷熙,李懷熙在躺椅上直起身子一飲而盡,笑著說,“這一上午可是累著我了,腿都快跑細了。”

嚴禮知道李懷熙與府尹的關系非比尋常,看他的神情似是不急,也就跟著稍稍放了心,笑著說,“看你這樣子倒是不擔心,也倒是了,你就兩間破房子,背也背不走、扛也扛不走,可不像我們弄了一大屋子的貨,都不知道往那裏藏。”

李懷熙笑著斜了嚴禮一眼,覺得這個表哥越發奸商得可以,討主意不說討主意,偏要繞個彎子,看了一眼滿屋子的桌案櫃子,李懷熙笑道,“藏什麽,真打起來,程安表哥或許要急上一急,誰要你這些東西,還不快點派夥計們去買米?等著打起仗來,米價漲起來就晚了。”

經李懷熙這一提醒,兩個人全想起了這一茬,程安著急起來,一連聲的說,“是了是了,趕緊去,晚了恐怕就買不到了。”

嚴禮起來安排店裏的夥計去買米,李懷熙百無聊賴的躺在躺椅上扇著扇子,不一會兒嚴櫻從後面過來說飯已經好了,李懷熙穿了鞋子站起來,一邊走一邊說,“還是讓表姐帶著孩子先回去吧,萬一要是打起來,只有她們娘倆不好安頓。”

程安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麽想,明天我打算先把她們娘倆送回去,然後再回來,店裏那麽些的貨,也實在是放心不下。”

李懷熙不知道他放心不下能幹什麽,瘦得像只小雞子,人家要是真想搶他的店,恐怕程安連一個一匹布也護不住。李懷熙有心讓他把貨品送到自己剛盤下的鋪子裏去,那裏空了半年多,一般人不會想到裏面藏著貨品,可又怕萬裏有一害程安損了銀子,遭人埋怨,自己到時白做了好人,於是臨了也沒吭聲。

下午,李懷熙回了自己的客棧,米面已經買回來了,夥計們正往裏邊送,劉全也從書院裏回來了,正滿頭大汗的追貓,肥貓回來就惹了禍,叼了一條鹹魚滿院子跑。

“隨它去吧,要咳嗽、要掉毛都是它自找的!”李懷熙在劉全踢翻了洗衣婆子放在院裏的木盆之後實在忍不住了,出聲攔住了自己的笨書童。

劉全停了下來,累得直翻白眼,上氣不接下氣的指著躥上了屋頂的肥貓說,“它、它這已經是第二條了!”

“你管它呢,去讓人給我備水,我要洗個澡。”李懷熙說著進了屋,跑了一天,早上的澡算是白洗了。

沒一會兒,夥計們送了熱水進來,李懷熙關上房門,靜靜的靠在浴桶裏想,要打就打吧,他這個穿越者什麽大事兒也不怕。

58、算計

轉眼夏裝換上了秋裝,八月初十,楊樹的葉子剛剛變黃,未及新皇舉行登基大典,南邊傳來了消息,鎮南王反了。

這個鎮南王反得可謂幹脆徹底,為了讓自己師出有名,連先皇的出身都給否了,說先皇是先皇太後為了鞏固後位從外面抱來的孩子,言之鑿鑿,說得跟真事兒一樣。

先皇是‘抱來的’,那新皇更加變成了‘野種’,鎮南王‘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如今終於大舉北上要恢覆皇家正統了。

李懷熙看了檄文以後想笑,這鎮南王還真是能胡掰,拿一堆死無對證的東西來混淆視聽,說來說去不過是潑些臟水而已,拿人出身說事兒,雖然能糊弄一些迂腐之人,但在明理人眼裏就落了下乘,並不是什麽能成大事的人。

鎮南王號稱八十萬大軍,但據林易辰爺爺說,實際上只有四十萬,這四十萬大軍沒出嶺南就被堵住了,朝廷這邊早有準備,在其周圍州府竟然隱藏了五十萬大軍,一直傳言在王府內思過的三皇子出現在戰場上,竟任兵馬大元帥一職。

三皇子驍勇善戰,鎮南王也不是草包,兩方人馬交戰伊始就膠著在一起,打得如火如荼。

南邊如期大亂,北邊卻還沒有動靜,林易辰派了好幾撥的細作過去,返回來的情報都是一切如常,威遠將軍忙於對付北邊趁機來犯的噠坦人,並沒有跟著叛亂的跡象。

轉眼中秋佳節來臨,鎮南王的大軍沒能一舉北上直搗黃龍,新皇在京城如期舉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餘川城裏未受戰火波及,百姓們依然走親訪友,書院裏也照常休沐三天。

李懷熙早早到了林易辰這裏,他最近翻閱了大量的兵書陣法,覺得有些不踏實,於是連著好幾天沒有按時休息,把原來設計的東西進行了又一次改進,重新畫了新的圖紙交給了林易辰。

兩個人拿著圖紙說了一會兒話,李懷熙把該交代清楚的交代完了,公事一了,積攢了好幾天的疲乏感襲了上來,林易辰安排下人進來給他鋪好了床,李懷熙放松下來,爬上去窩好,轉眼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林易辰沒他這樣好命,戰禍一起,全國上下的大小官員全都沒有了休沐,府尹大人親了兩下自己的小狐貍,拿著圖紙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後衙。

府衙裏的一般事務都有專人處理,林易辰坐上馬車直奔林家新建的幾個工場,府尹大人動用了自己家族的力量,李懷熙設計的東西全部由林家自己加工,一方面能夠做到上令下達,另一方面也是能夠最大限度的做到技術保密。

晚上,李懷熙被回來的林易辰叫醒,兩個人回林府吃了一頓團圓飯又匆匆回了府衙,皇上派了一隊人馬押送著軍餉路過餘川,要府尹大人並守備將軍前去安排接待。

軍餉是給北邊威遠將軍十萬大軍的,足有滿滿十車的雪花銀!軍餉車輛有重兵看守著,李懷熙遠遠的看了一眼,他聽說每年朝廷都會把一半軍餉折成糧草運送到北疆,這次卻全是白銀,半袋米糧也沒有。

當天晚上林易辰回來得很晚,脫衣服上床撈過李懷熙就睡了,身上一點兒酒味沒有,李懷熙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接著睡,兩個人的中秋節過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純潔。

第二天早上,李懷熙起來的時候林易辰已經出去了,運送軍餉的隊伍一早出城,他這個府尹要安排人確保沿路安全。

丫鬟們進來伺候李懷熙梳洗吃飯,沒一會兒林易辰回來匆匆忙忙填了一碗飯又出去了,臨走時三下兩下把李懷熙的頭發弄亂了,他見不得在他不在的時候李懷熙打扮得過於引人註目。

李懷熙披頭散發的坐著,心平氣和地繼續喝粥吃包子,吩咐丫鬟給他重新找出一個嵌了紅珊瑚的金頭冠,李懷熙算上了自己前世的二十六年時光,決定原諒林易辰這種小心眼兒的行為。

吃過早飯,李懷熙離開府衙回到自己的客棧,店裏的夥計們忙得熱火朝天,都是匆匆和他行個禮就接著跑,老掌櫃的也沒空和他說話,大批在南方做生意的人都跑了回來,拖家帶口的,連柴房裏都擠進了人。

劉全跟著去幫忙,李懷熙尋了一把椅子坐在大堂裏聽客人們聊天,道聽途說雖不可信,但是也可以作為參考,至少可以比對一下兩邊的宣傳誰更到位一些。

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李懷熙手裏擺弄的肥貓,李懷熙笑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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