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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灼灼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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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家門口,他從腰間掏出鑰匙環,撥出需要的那把用指腹捏著,邊插|進鎖眼邊向右扭動。正緊張間,突然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整個人不自覺地被鑰匙連帶著向前傾去,站定後,他局促的擡頭,見周霆琛仍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寫滿千言萬語的臉同他的動作一樣僵硬的竟有些可笑。唯一不同這份尷尬的是他投向身後閔茹的始終清澈的目光,像是一個遭遇巨大打擊的孩童。他眼中波動的光澤映的他更加內疚了幾分,事實上,他的歉疚來自於他的在乎,他沒有做錯什麽,只是任何人在這樣的目光下都會將心中的每一點動搖放大一萬分。安逸塵清了清嗓子,為二人互相介紹後說明了她的來意。周霆琛緩過神,打了個招呼便回房。隨後安逸塵領著閔茹進行各種衣食起居的關囑,走過穿堂時,瞥見周霆琛偷偷從自己房間抱了個枕頭出來,一時怔住了。安頓好閔茹後,他便想進去釋開他的芥蒂,沒想到門給鎖了,他沈默了會,調好心緒,一邊輕敲一邊喚他。第五下時門終於被拉開,裏面人騰入了他的視線,見他冷著臉,僅著一件白背心,登時眼括裏連帶著腦袋皆是空蕩蕩的一片。“什麽事?”周霆琛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言喚回了他,見他堵在門口沒半分讓他進去的意思,也不急不惱,他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一邊亮澄澄的看著他一邊強行前進把他抵在桌沿上。用腳關上了門後,他傾到他耳邊溫言軟語道:“吃醋了?”

周霆琛不答,掙脫開來退了幾步坐到床上。安逸塵跟了過去挨著他坐下,陪著笑道:“是不是我與男人女人關系親密,你都會吃醋?”周霆琛如醉初醒,才意識到自己一看見安逸塵還和別人舉動親密火氣便竄上腦子堵得他無法思考。然而安逸塵的話卻不止讓他意識到他的沖動,他別過臉去,不得不面對起一個再無法忽視的困擾:他與他在一起的時候,一直在刻意忽視他的性別。若真算開了,他們有悖倫常的愛情給他帶來的負罪感不比他從他身上得到的愉悅少。他慘然不樂,不知道安逸塵是否與自己有同樣的煩惱。安逸塵見他怔忡,便小聲喚他,卻被他突然擡起的愁雲密布的面容嚇了一跳。安逸塵以為他仍是不滿他帶回閔茹的事,便想繼續好言寬慰,周霆琛卻擺擺手,繞開這個話題:“說正經的。”“好,說正經的。”安逸塵楞了一下,很快答應,鄭重道,“我擔心你。”周霆琛不言語,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安逸塵微妙的笑著將手滑到他的腰上,壓低了聲音:“這次變故,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咋了咋嘴,繼續道,“我們的生活充滿太多變數,所以我們要把握我們擁有的每一段時間,把該做的,想做的都做了。”周霆塵不答,抿著嘴唇看他,半晌才道:“家裏有人。”“那又怎樣?”安逸塵笑道,“她是我的好朋友,知道不會去觸犯她不該觸碰的空間。”正說著,一個枕頭突然飛來將他砸了個滿懷。他不明所以的看著此刻雙臂抱攏於胸前,皺著眉倚在書桌緣的周霆琛,聽得他忿忿道:“那洗澡怎麽半?半夜讓她聽到放水聲?她怎麽想?”安逸塵一楞,的確沒想到這層,再看他氣惱的樣子卻有幾分可愛,不禁伸了只手去拽他的衣角,周霆琛扭身避開,過了會兒又轉過來苦大仇深的看著他:“別鬧了,告訴我他們的交易。”安逸塵聞言若有所思,低頭瞬目了會兒,緩緩開口:“我說過,我要珍惜每一刻有你的時間。若現在告訴了你,你勢必又會煩惱。所以我們勻一晚給自己好不好?從現在起,沒有世界,只有彼此。”周霆琛聽了他的話也有所觸動,安逸塵見他還在猶豫,便主動走過去摟住他,把他往床上攬。周霆琛沒留神,隨他一齊倒在了床上,剛想反抗,安逸塵又柔聲道:“今晚我就在你床上睡,我抱著你就好。”

關了燈躺著,安逸塵的手就搭在他的腰,窗外隱隱浮起的蟬聲嘰啾著,似乎那壓在春末腳底的清涼吹了進來。明明困得很,可周霆琛卻不舍得就此睡去。難得的清靜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和透徹的心靜來思考自己的內心,歪著脖子想了會,他拉過安逸塵的手,用指尖輕撓著他掌心的紋路。“怎麽啦?”安逸塵柔和的笑道,黑夜中的似水柔情簡直是一種犯罪。他定了定心神,壓著嗓子徐徐道:“我在想,我現在真的很危險。”“嗯?”安逸塵用另一只手順著他的背脊一直摸下來,周霆琛頓了頓,繼續道:“你看,你從一開始就是莫名的接近我,忍受我的壞脾氣,百般護著我,直到現在讓我再也離不了你,我卻絲毫不知你的底細,只知你是洪幫數一數二的殺手。除此之外...還有性別,便沒其他了。我有時在想,如果你是為了某個難以告人的目的利用我呢?然後當我被你耍的團團轉時你再一刀捅向我?可我不敢往下想,一想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碎裂,掉落下的碎片一道一道將我割開。現在我算明白了,你是我的毒癮。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要幫助我戒掉你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拒絕。我寧可死在你給我編織的幻境,也不願意活著忍受真相給我的鈍刀慢剮的痛苦。所以如果你為了某個目的接近我的話,請你有始有終,做的出色些。”安逸塵聽了他這番表白,一瞬間又是歡喜又是心痛。見他仍是背對著自己,撐著一副堅毅的外殼不知在想什麽,剎時間無數情愫千縈萬繞著湧上心頭。混著身體的情|欲,他摟住他的脖子纏綿的吻了起來。燙人的溫度灼化了他的神志,他的唇順著他臉頰,脖子,一路移了下去。得不到他回應,他便一腳跨過他的身子翻到他面前,在黑暗中對視他閃爍的眸子,胡言亂語也不知說了什麽:“我若是你的毒癮,那我便毀了自己來救贖你。然後等下輩子,被你深種情根。”周霆琛聽了這話百感交集卻也不知真假,登時只想幹脆死在他懷裏。等不到他回話,安逸塵便俯下去咬住他的唇,未將他壓倒,自己倒被誰一把推了回去。周霆琛欺身壓在他身上,笑的詭異:“我在上面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洗了?”安逸塵下意識答道:“你會被你自己的弄臟的。”周霆琛聽他話說的赤|裸,一時怔住,仿佛看到了過程,自己倒先害羞起來。他翻了回去蜷成一團躺著,又挪了挪,離那人更遠些,不再說話。安逸塵哭笑不得,一把摟住他撓他的腰,周霆琛呼了一聲一邊躲避一邊回擊,二人鬧了會了,實在吃不住睡意,互相擁抱著,在彼此均勻的鼻息中終於沈沈睡去。

春日在這酣眠悄悄的流過去了。

第二天,安逸塵便如實告知他昨夜的情況,不過抹去了許多,只餘下貨物是鴉片,源頭是英國,提心沈之沛當心飲食這三件事。果不其然周霆琛還是怒不可遏。周霆琛離開後,如他所料閔茹還是未起。又過了一個鐘頭,女子才悠悠轉醒,一番梳洗後,閔茹搬了個板凳坐到安逸塵房中,就如何破壞森下陰謀這件事做起嚴密的討論,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三點。這時有人開門回來,他們停了話題望向那邊,見是周霆琛便都打了招呼。安逸塵看他回來的早,心中歡喜,但也沒說什麽。見他回房去忙自己的事,便回過神繼續全神貫註的繼續謀劃起來。

看了會報紙,不覺有些渴,他便起身去客廳倒水。經過穿堂時見安逸塵房門不知何時關起來了,心裏不知怎麽有些堵,盯著那門不自覺的就出了神。門上凹刻的是歐式花紋,絕對的對稱,花紋自四角劃開慢慢凹深曲折流向中心,又向四周散開了尾巴。被裹在中心的是法國路易十四的宮殿,尖頂修長的建築物緊湊在輪|盤大的空間裏,濃縮出了皇家城堡的氣派與威嚴。突然一陣內鎖旋起的聲音驚醒了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他逃脫似得快速離開。將自己鎖在屋內後,他坍坐下來。上午沈之沛的話此刻一遍一遍地在抽著他的耳光。在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事無巨細地叮囑沈之沛飲食一事時,沈之沛突然擡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他惋惜地搖頭嘆道,說的話像雷霆擊穿他的腦袋:“你如今怎麽婆婆媽媽的了。”

玲瓏心竅,百轉千回,身似浮雲,氣若游絲。

是啊,自己不知道怎麽心思細密的同女子一樣了,就像現在,明明知道他們只是朋友關系,明明剛剛彼此剖露了心跡,見到他們相處卻還是忍不住的會去懷疑。這是他從前最嗤鼻的。

到底怎麽開始的呢?他撐著頭發怔。窗外玉宇渺渺,游雲裊裊。突然電話響起,被這突兀的鈴聲一刺,卻是給他腦中註入了一股力,霎時間一抹虹光沖天而上,裂雲破天。他明白了。

安逸塵的感情是給黑鷹的,如果過份沈迷於愛恨嗔癡,所失所得,失去了本來模樣,那他便再沒資本留住他要的人。

所以從現在起,他要做回原來的周霆琛。點到為止,無情即有情。

門突然被誰推了一下,因為鎖著,那人被迫中斷了動作。周霆琛過去開門,安逸塵道:“你的電話。”他點了點頭走去書房,聽筒那邊是自己家的仆人黎邵峰。黎邵峰道:“沈將軍打來電話,說‘他們已經行動了’讓你快過去。”周霆琛臉上不露聲色,只有眉頭微微皺起。掛了電話,便離開了。

安逸塵並不知道短短幾分中有什麽變了。看著周霆琛的背影消散在門外,他走回房,繼續問閔茹:“好好的上鎖做什麽?”閔茹覺得莫名:“若他不小心進來聽到我們的計劃怎麽辦?”安逸塵搖了搖頭:“他會敲門的。”閔茹絲毫沒領會到安逸塵的意思,擼了擼嘴:“保險點總是好的。”

所以後來他真的以為,他的心對自己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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