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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無非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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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無非愛恨

“顧淮南,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有一個人死了,或許這個死結就能打開了……只可惜,我們都活得好好的……”帶著記憶活得好好的。

程今夕笑了。她指天誓日要傅雲姿生不如死,可誰又知道,真正生不如死的那個人,是她。

只有她真正痛苦,只有她一個人真正忘不了,也不肯放過自己。

顧淮南有些駭然,說不清緣由,只覺得她縹緲的像一重抓不牢的輕煙,眨眼就能消散於天地,“小橋,我知道是我不對。”

顧淮南陡然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再一次出現,除了折磨,他什麽都給予不了她。

“你沒有不對,你只是到如今都不肯給我一個交代……我就是覺得這麽一個人熬著、疼著挺沒有意思的,總得找個人陪陪我,陪我一起難受。”程今夕低喃,唏噓道,“你說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就能錯估那麽重要的東西呢。”

“一廂情願地要給對方最好的,可什麽是最好,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她湊到他耳邊,眼中薄薄有霧,“顧淮南,你高估了挫折的殺傷力,卻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們的感情……可……”一切都太晚了。

愧疚是很折磨人的東西。這是顧淮南的原話。

在程今夕的記憶中,已經記不太清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性地跟她說“對不起”,似乎是從他知道自己生病,決定離開之際。

諷刺的是,不想五年之後亦如是。還是說,他認為在他們之間除了愧疚,已經再無其他。

在顧淮南怔忪間,程今夕已退回了原來的位置,指骨微蜷著,蒼白泛青,臉上神色卻已恢覆如常。

程今夕覺得能夠平心靜氣地坐著跟顧淮南聊天其實挺不容易,看著仿佛老友般淡然如昔,心中暗藏多少洶湧卻只有自己知道。

可這大概是程今夕能想到面對顧淮南最適宜的態度。她依舊有些恨他,可多年後再次見到他卻沒有之前那麽恨了。

那是太濃烈的感情,與愛一樣。而她現在確是混沌的狀態,說不清哪個壓過哪個,或者是一半一半。

程今夕只是難以釋懷。

她唯一明白的是,世上的確沒有感同身受這件事。無法要求別人與自己想法完全契合,立場完全相同,因為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有自主意識的個體。即使再相愛的兩個人也依舊不行。

如果是五年前,她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對待顧淮南這樣溫和良善的人也會心有芥蒂,每一句話都斟酌之後再拿出來,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和臨界點在哪裏。心弦繃的緊緊的,就像炸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

程今夕有些煩躁。

後腰上隱隱的疼痛讓她無法集中精神,那是兩年前拍動作戲時不慎落下的舊傷,反反覆覆地折騰了許多時日才愈合。但是後遺癥一直都有,天氣好時就跟沒事人一樣,可要是不好,疼起來就跟刀子剜著骨頭,厲害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當。

她心想,大概是要下雨了。

“你希望我怎麽做?”顧淮南問這話的時候情緒不顯,他的臉色依舊很白,可酒氣已經褪去了大半。

顧淮南總是比別人有著更強悍的自制力。看似溫柔如水,其實理智如冰。

他說“希望”,這兩個字包含的意義並不難理解。

是道義上的虧欠。

程今夕聽得懂。她早該想到,當年能夠果決地做出那樣選擇,還忍心一句話都不留給他的男人,是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感情用事的。

還需要再用激將法嗎?無非愛恨之事,她無法開口,那只會讓她更加不堪。

……

“顧總,你在裏面嗎?”

門傳來細碎的人聲和腳步聲,隨之便是骨節輕扣門板的脆響。

顧淮南用眼神詢問程今昔的意思,見她無所謂地點頭,便出聲示意門外的人進來。

來人顯然未曾料到包廂內還有其他人,倏然撞上一雙陌生的眼睛,不禁錯愕。

“您好,程小姐。”來人顯然是認識她的,怔忪了幾秒後很快地做出了反應,禮貌卻不刻意,看得出是擁有非常良好素養的女子。

“你好。”程今夕淺笑頷首,目光似有若無打量眼前的女人。

米白色V領套裝,淡妝盤發,笑容溫婉得體,舉止進退得宜。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實在太過平庸的姿色,平庸叫人過目即忘。

看裝扮,很顯然這位並不是作為顧淮南的女伴出現在這裏。倒不如說,更像是助手,或者秘書?

不過,她一雙眼中的孺慕之思倒是真的。

呵,又是一個被顧淮南迷得五迷三道的傻女人。

程今夕舉起酒杯笑笑,抿了一口酒後身子便不經意地朝顧淮南身上靠,“身邊換人了?”

餘光裏看到那女人輕蹙的眉頭,哪怕轉瞬即逝,卻依舊被靈敏地觸覺抓包。程今夕笑得更加恣意。

這種笑容中包含挑釁,旁人得以輕易感知,而程今夕自己卻並不自知。

“喝多了仔細頭疼。”顧淮南自然而然地取過她手上的高腳杯,白玉般修長的指骨和眸中琉璃色的華彩在水晶燈下晃得人眼一陣眩暈。

顧淮南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抿著唇卻不皺眉的時候說明他並不高興,卻也不是生氣。有種淡淡的禁欲味道,卻是極好看的時候。

程今夕在那一刻聽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不由自主。

而她也幾乎肯定,對面的女人與她是一樣的。她聽得見她的心跳。

顧淮南明白她的意思,坦然向她介紹,“Cherry五年前就離職了,因為一些私人原因。這位是替她職位的許慧。”

許慧。

就連名字都是普通的讓人過目即忘。

“喔,私人原因。”程今夕似笑非笑。如果不是當年Cherry一番自作主張,顧段兩家又何以鬧到那番境地。

自作聰明的女人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而眼前這個,似乎看起來也不太聰明呢,愛意這麽明顯都不知收斂,居然還能平平安安在顧淮南身邊呆這麽久,委實不易。

傅雲姿之所以能夠不忌憚她,只怕也是這平庸的相貌幫上了忙。

“許小姐跟在顧總身邊有五年了?”程今夕笑容和善,調笑著開始信口胡鄒,“聽說顧總是個工作狂,忙起來經常半夜開會,幾天幾夜都不著家。你們底下的人平常應該也很辛苦,只怕也是有口難言吧?”

“顧總也不算工作狂……其實我應該算是顧總,不,應該是叫老師才對。”提及顧淮南,許慧笑得有些靦腆,望顧淮南的眼神有淡淡示弱的意味,帶著柔順和敬仰,這種類似小動物一樣無害的眼神往往對任何男人都很受用,顧淮南想來也不例外。

在得到顧淮南的回視後,她的語氣陡然堅定,“雖然當初顧老師只帶了我們半年,但他依舊是我最敬重的老師。畢業之後,我就進了顧氏,但是在任總裁特助還是在顧老師回來之後。”

說到這,許慧明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驚鳥似的掃了顧淮南一眼,見他並沒有生氣,這才放下心來。

顧淮南一直都很慷慨,他的溫柔總是毫不吝嗇的給予每個他認為善良的人。

顧老師。

這個稱呼對程今夕來說遙遠的就仿佛是遠古前的事。曾經被當作他們之間情趣所在的稱謂,如今卻成了他給另一個女人的縱容。

程今夕暗嘲自己矯情,顧淮南之前本身就是老師,許慧也確實曾經是他的學生,一聲“顧老師”實在再正常不過。

如果沒有剛才顧淮南那個安撫的眼神,也沒有那一瞬他們脈脈溫情的四目相對……她真的就會那麽想。

可即使他們之間真有私情有如何。五年了,她身邊早已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又怎能要求他還是點墨未沾的白紙,為那逝去的舊愛守身如玉呢。

既然分開了,就理所當然地擁有新的生活。

無論是傅雲姿,還是許慧,又或者是其他的路人甲乙丙丁。這些都是顧淮南自己的選擇。

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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