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腳剛走，後面孟升陽就抱著肚子露出痛苦之色，單手撐在墻壁上試圖來支撐一下搖搖欲墜的身體。

“姐。”升琴眼疾手快的上前攙扶著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知道這個問題跟沒問一樣，現在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孟升陽是疼得緊了，額頭上瞬間飆出一層細汗，疼得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色煞白。

衛義婆姨和升琴攙扶著她，送回了後院屋裏休息。

衛義婆姨去院裏升火燒水，準備給她用溫水來擦洗擦洗，出了這一身的冷汗，定是不好受。

“你去忙吧，這裏有我照顧著便好。”

“可是我姐她……”

“她沒事，有我呢，去忙吧。”

升琴雖是不放心，但畢竟人家比她年紀大一些，也更懂得如何伺候女人，而且剛剛孟升陽疼的受不了還一直在趕著升琴去打理布莊，她難過的時候不想身邊有太多人，會覺得尷尬。

倒不如讓她一個人受著。

衛義婆姨體貼的替她把升琴給支走了，孟升陽心底是感激的。

待到水燒好了，孟升陽的汗基本已經打透了衣衫。

“這可不行，我叫衛義去你找郎中來。”她雖是腿腳不便利，但還是盡可能的走得快一些，來到前堂：“你快去找個郎中，要專門給婦人看病的。”

“噢，好。”衛義之前便聽婆姨說過，孟升陽可能懷了身孕，剛剛那一折騰，看起來便覺得有些不對勁，眼下自家婆姨如此急三火四的讓自己去找郎中，看起來這次有些兇險啊。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附近的郎中那裏，人家正在坐堂診病，他硬是把人家給生拖硬拽的拽了出來。

趕到布莊的時候，郎中都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人如此嚴重。

剛好燒得有熱水，郎中便吩咐準備著水，說不準一會兒就要用上了。

衛義婆姨一聽他這麽說，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兒。

這就意味著，孟升陽很可能今日就要小產了，她身子太虛，這孩子本來保得就辛苦，如今情緒波動大了一些，可能就動了胎氣。

“快去把白術叫來。”她推著自家那個已經楞在那裏嚇傻了的男人。

衛義這才緩過神來，急急忙忙又跑去找白術。

孟升陽這時疼得有些神智模糊，甚至分不清身邊的人是誰。

白術嚇得血色盡失的臉，她也看不清。

“術兒，術兒。”她在嘴裏小聲呢喃呢，伸出手去亂抓。

“我在，我在。”白術的手比她的可能還要涼上一些，嘴唇上的血色都快褪盡了。他從未如此害怕過。

孟升陽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存在，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那麽白術自己認為，可能也很難自己獨活。

“我沒事兒，你別怕啊。我和寶寶都會沒事兒的，他特別乖的，特別乖。”她的聲音本來就小，再加上不斷疼得倒吸涼氣，一句話，頂多能聽出幾個字。

“你先別說話了，省省力氣，一會兒就不疼了，別怕啊！”

倆人互相安慰著，看得旁人心都跟著揪緊了。

白況拉著衛義走了出去，只把女眷和白術留在了屋內。

“衛先生，當初……”他說了一半，便不好意思再問下去，但他的確好奇。

衛義倒不是很在乎，接過他的話茬：“我婆姨當初流掉了孩子，便再也沒有懷上過。”

“對不起啊，我不應該問的。”白況有些抱歉，他試圖轉移這個可能讓人家很不舒服的話題。

“沒關系，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我們都不是很在意了。只要我們倆個互相深愛著，便足夠了。孩子是天賜的緣分，沒有的話也不強求，證明我們沒這個福分。”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談論著別家的事情。

“對了，嬴公子最近怎麽沒見來啊？”衛義也不想白況覺得尷尬，便問了個不相幹的話題。

不過這一問，便是惹得白況冷笑一聲：“自打升琴給他的藥把他那個睡不著覺的毛病給治好以後，便再沒見來過了。”

細細想來，嬴堇年還真是有些日子沒來過了。升琴日日眼巴巴的盼著他來，可這些日子他好似消失了一般，沒再出現過。

升琴又拉不下臉來去找他。

此時屋內的情況卻遠沒有門外這兩位男士這麽清閑。

孟升陽的意識越來越渙散，情況算不上好。

就在郎中覺得孩子很可能要保不住的時候，大家也都快放棄的時候，孟升陽竟然神奇的漸漸好了一些。

身上的汗也不再出了，剛剛那陣劇烈的疼痛也已經不在。

所有人都在為她感到高興，只有白術憂心忡忡，其實他甚至覺得，倒不如這一次直接流了，總比日後要讓她再經歷一次或者幾次這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要好得多。

然而最終的結果，是孟升陽堅強的帶著孩子闖過了一關，白術心底百感交集，他既欣慰於孟升陽暫時不用再遭罪了，但心底明白，日後這種罪，還指不定要遭多少回。

或許，真的應該把這個孩子找個合適的時機打掉了，哪怕恨他，他也得這麽做。這個郎中也暗地裏跟白術說，孩子不可能保得住，就算最後要生出來，那麽母體也很難平安。

如果非要做抉擇，長痛倒不如短痛。

“如今暫且修養幾日，剛剛已經消耗過大，調養得好一些，再做也來得及。”郎中看出了白術的心思，便把孟升的實際身體狀況講明白一些。

免得他掌握不好。

衛義送走郎中之後，白術心疼的坐在榻邊握著孟升陽冰涼的雙手，放在嘴邊不斷哈氣：“冷嗎？”

孟升陽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但並沒有說話。她也實在沒有力氣說話，現在能保持清醒，已經算是不錯了。

她用冰涼的手，回握住白術那微微有些顫抖的雙手，努力擠出一絲笑意，盡量安撫看起來已經嚇壞了的傻小子。

可她越是這樣堅強，越是惹得白術心疼到近乎崩潰。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此時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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