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水太涼了你別碰，放著我來。”

白況搶過孟升陽剛打好的水，她想把冬冬的衣裳洗一洗，這孩子大了些便看管不住，整日鬧得像個泥猴一樣，身上臟得很，衣裳基本是一兩天便要洗一次。

這會兒升琴和白術都忙著前堂布莊的事情，她閑下來便尋思做些輕便的活計。這還沒等碰到水，白況又不知道從哪兒鉆了出來，替她把要幹的活兒幹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懷孕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如今這個形式看來，怕是都知道了吧。白況這小子可不是那麽細心的主兒，以往冬日裏她在院子裏洗東西白況也不是沒碰到過，也沒如現在這般搶著幹活呀。

白況時不時的用眼睛偷著瞄她還沒完全沒什麽反應的肚子，深色及其不自然，看起來倒像個幹壞事的小孩子。

孟升陽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我們都挺好的，不要擔心。”

白況當然知道她指的‘我們’是誰，便有些尷尬的扯著嘴角笑了笑，低下頭去認真洗東西。

可孟升陽卻不準備繼續沈默下去：“況兒，你和紀小紅是怎麽回事？”

正在洗東西的手頓了一下，便又默默搓洗起來：“沒什麽，她是個女孩子，雖說我不喜歡她，可也不好明著下了人家的面子，能躲就躲唄。”

這小子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在關鍵時刻還是細膩的很，孟升陽突然饒有興致的盯著他：“聽說你回桃李村，是被逼婚逼出來的？”

白況猛的擡頭：“嫂子如何知道的？”

這事兒他誰也沒說啊，這個孟升陽難道真的能通靈不成？他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本不信這些東西的人也有些意外。

這事兒啊，還真不是通靈得來的，村口獵戶時不常的便會來櫟陽趕集，前些日子孟升陽去抓藥的時候剛巧碰到了獵戶，兩人聊了一會兒，才知道白況在桃李村的事情。

不過得知想要給白況介紹的姑娘是徐女的時候，孟升陽眼前一亮。

徐女雖說因為白術的事情鬧得好友之間有不太愉快了，但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孟升陽便不再計較，反而有些憂心她的終身大事。

徐女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如此喜歡白術她也沒有明爭暗搶的，這絕對是好人品了。

她這會兒借著機會旁敲側擊，想要在白況那兒挖些情況，好把幼時好友介紹給他，成人之美，莫不是好事一樁嗎？

不過既然白況這麽震驚，孟升陽好似能讀懂人的心思一般，突然開始裝神弄鬼：“哎，實不相瞞，有一日我夜裏做夢，有人托夢給我，說你有一段好姻緣，但你卻連見都不願意見便急匆匆跑了，所以我才來問問你，是否確有此事呀？”

“我……”白況緊張的攥緊手中濕漉漉的布巾：“我……的確是有戶姓徐的人家想要把閨女介紹給我認識，但現在我不太想找婆姨。”

孟升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傻小子，誰讓你見了面兒就得娶人家了？只不過是說讓你見一見，興許見了面兒，就不同了呢？”見他神色還是頗為抗拒，孟升陽緩和了語氣：“再說，如果見了面覺得不合適，那便做朋友嘛，就好像你和升琴這樣，不也挺好嗎？如若合適，你們再隨著緣分看能走到什麽地步，如此想得開一些，便是好事一樁啊！”

白況自是說不過孟升陽的伶牙俐齒，只得苦笑著垂頭：“就連嫂子都急著把我推出去嗎？”

“不是不是，況兒你誤會了。”孟升陽眼看著要被誤會，趕緊解釋道：“你覺得你哥和我是那種會嫌棄你的人嗎？打小兒你哥就疼你，我也覺得你是個好小夥子，為何要刁難為難你？自是不會的，只不過是你年紀也不小了，那姓徐家的閨女我也認識，自小兒我們一起長大的，人算不上多麽國色天香，但性子還是不錯的，沒有壞心眼兒。如若說過日子討婆姨，還是應該找這種知根知底的，咱也都放心，她也不會有外心不是？”

白況意味深長的看著孟升陽，她變了。現在變得和其他長輩女性一樣的口吻與神態了，連說的話都如此像。白況突然覺得心底有些發酸，人都是會變的啊。想當時，初見她時，那種驚為天人的與眾不同感，現在已經泯然眾人了。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已然被這個社會、這個環境給同化了，她再也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只惦記著現代社會的姑娘了。

白術出來在集市上要給孟升陽買一些香料，怕她被飯菜的味道熏的沒有味口，心想買點香料做個香包戴在身上或許會好一些。

買完了香料準備往布莊走，突然有人擋在他的面前，他低著頭想要躲過去。

他往左走，她也往左走，他往右走，她也往右走。

“這位姑娘，你……”擡起頭，他瞬間楞住：“嫣然？”

陽光有些刺眼，而她正站在最耀眼的陽光裏：“是我！”她笑瞇瞇的模樣，跟印象中的她完全重疊，只不過這人，清瘦了不少。

“你瘦了。”白術脫口而出。

季嫣然向前走了一步，離他再近了一些：“你也瘦了！”

兩人四目相對，再沒人先說話，就這樣靜靜站在街上，仿佛別人都是多餘的。

突然一股香味飄入鼻腔，白術驚醒，他怎麽可以跟除了孟升陽以外的女子如此站在大街上一動不動呢？這太不合規矩了，他有些尷尬的連忙後退幾步：“季姑娘一別數日，別來無恙，甚好。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便低著頭急匆匆往前走，他恨不得直接飛過去才好。

“為什麽躲著我？”季嫣然雙目含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定定的望著他：“你知道我這段日子是怎麽過的嗎？”

她的委屈，她的相思，在看到白術的一瞬間，全部決堤，她再也不能淡定自若的裝作若無其事。

她喜歡白術，她愛白術，愛他愛到了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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