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你一次，你們今日是否進了秦宮？”那人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

白術心下徹底了然，果然是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啊。

可是他不後悔自己今日面見君上，因為他保住了升陽的百寶山和那片荒地，他要讓升陽過上好日子。如若只憑著衛鞅空口白牙的訴說，秦君必然是不一定相信的。所以如今這次犯險，他認為值得。

而且他還有些暗自的高興，現在這些人抓來自己，那麽就證明秦君已經有了動作，證明自己今日和衛鞅的面見是起了巨大成效的。

那座百寶山，是升陽用父母的鮮血換回來的，他不能讓任何人將其吞了去。

“還不說話？”那人徹底失了耐心，這白術自始至終從來不肯回答他的問題，好似完全忽略他的存在一般。

他又一把揪住白術的頭發，逼著他直視：“明日你們最好再去一趟秦宮。”

白術這次倒是終於開口回答了他的話：“想讓我跟君上說，現下秦國一切太平無事，墾草令已經惠及萬民了，今日我們是受人指使說了胡話，讓君上繼續做一個高高在上、接觸不到平民的君王，對嗎？”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平覆。

那人唯一的一顆眼珠閃出一絲光亮：“正是，算你小子識相，明日你們便進宮去說，今日也能少受些罪。”

白術突然笑了，但是他說出口的話，卻是讓那人出離憤怒：“我知道你們想讓我怎麽做，可是我偏不做呢。”

那人被白術的態度所激怒，沒想到他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怎麽性子卻這麽擰巴？笑著說出如此惱人的話，真是讓他很生氣呢。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人丟開白術，朝著手下招手：“讓他明白明白，骨頭不是那麽容易硬起來的。”

“是。”

手下人將白術一把扛起，走了出去。

“哥，哥……”白況徒勞的掙紮著：“你這蠢賊，快快放下我哥，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裏去？”奈何他無法動彈。

那人不再理會他，只是吩咐手下將門鎖好，看住別讓他跑了，便隨著白術一同消失。

走到另一個牢房中，手下將白術狠狠丟到地上，他被摔得頭暈眼花。

“莊主，這小子怎麽辦？”

白術雖然被摔得險些暈過去，他卻還是努力聽清他們的每一句對話，那個獨眼龍是個莊主？莊主這個稱呼在秦國是不怎麽流行的，有些似外邦的叫法。

“吊起來，明日務必要讓他去面見秦君，要不然咱們都交待不下去。”

“是。”

白術的胳膊被綁得久了，有些失了感覺，變得麻木。

可被雙臂被吊綁在木架上的時候，還是覺得針刺一般的疼。

孟升陽披著衣服走出門外，晚上呼氣還會有白色的哈氣。升琴擔憂的跟她走了出來。

“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頭站一會兒。”孟升陽將升琴趕了回去，她在屋裏實在坐不住，站在外頭還能稍微好受一些。

不知怎的，今日她的心就是一直在吊在嗓子眼兒，怎麽也放不下去。

她繞著自家院子一圈一圈的走，實在受不住，她踏著月色走到衛義家門口叫門：“衛先生，睡了嗎？”

衛義本來已經睡下，聽到動靜覆又起身，披上外衣推門，見到孟升陽凍得縮著脖子站在門口：“升陽？這麽晚了有何事嗎？”他推開門，閃身想讓她趕緊進屋。

然後孟升陽卻並沒有進屋的意思，只是紅著眼睛：“衛先生，我想麻煩您一件事情。”

“你說。”

她頓了頓，眼淚就這樣沒預兆的掉了下來，嚇得衛義有些亂了手腳：“哎呀你別哭啊，這……這……你深更半夜站我門口兒掉眼淚，讓別人看了去，還不得傳閑話呀？”

“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麽晚來打攪，不過實在別無他法了，您能不能駕車送我去櫟陽？”

“此時？？？”衛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擡頭看著天色，這麽晚了去櫟陽？

“是，我覺得術兒可能會有危險。”她哽咽著有些說不話來。

衛義見她如此模樣，再聯想起今日白天的事情，他也覺得有些不妥：“別哭，待我去穿好鞋襪。”

衛義駕著馬車在深夜載著孟升陽趕路，他婆姨本來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也沒有細問。畢竟他們師徒情深，她倒也不懷疑什麽。

孟升陽要趕去櫟陽找到衛鞅，她要最快的時間見到白術，確保他的安全。她現在無比後悔沒有攔下白術，不應該讓他去犯險的。

一桶冰涼的水猛的潑在白術的身上，他漸漸轉醒。

發絲淩亂，衣衫也被鞭子抽得有些狼狽，俊美的臉上也出現一道鞭痕，看起來很是惹人憐惜。

但那些行刑的人可沒有半分憐惜之情，他們是嗜血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

“去不去？”莊主把玩著手上的鞭子。

白術有些虛弱的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嘴角卻是揚起冷笑：“你是不是傻的？我都說了，不去。”他的話語不比堅定，表情還帶著無比諷刺的意味。

‘啪’的一聲，鞭子如同毒蛇一般，再次纏上了他的腰身。

他將痛呼聲硬生生壓下。

莊主也許是打累了，他坐回椅子上，悠閑的喝著茶水，揮揮手，手下人便拎著一根木棍，照準白術的小腹猛擊。

這一下打得他的五臟六腑好似錯了位。接連幾棍下去，他覺得喉嚨裏有些腥甜的味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翻湧。

突然忍耐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血絲掛在他的一側嘴角處，映襯著他的臉色更加慘白。

“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少受點兒罪不好嗎？”莊主好似很同情他，擺出了哄小孩一般的溫柔姿態：“聽話，明兒個便去入宮，跟秦君說清楚了，咱不就沒事兒了嗎？”

白術慘笑：“我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明日入了宮，你覺得君上還能信我說的話嗎？”

莊主好似猛然想起了什麽，他揮起鞭子突然抽向手下：“蠢貨，為什麽不提醒我，別讓他臉掛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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