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返回驛站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嬴伯伯總是留著他們不想讓他們走，他好不容易認了幹兒子，還沒喜歡夠實在不願意讓他離開。可白術和孟升陽執意要走，他也不好再繼續強留，非要硬塞給他們兩金讓他們帶著做盤纏，都被白術拒絕了。認了幹爹是不假，但無功不受祿，他是不會隨便接受人家恩惠的。

孟升陽倒是對那兩金很是動心，但她尊重白術的選擇，男人有男人的骨氣與脊梁，不要仗著他對自己的寵愛而去一再的破壞他的底線，這樣的感情是不能長久的。

剛進驛站，他們便看到一個老熟人。嬴堇年正坐在靠近門口的席子上無聊的打瞌睡。

孟升陽和白術驚喜的上前，孟升陽調皮的把雙手放到嬴堇年耳邊，使勁一擊掌，嚇得他蹦起老高，瞬間從腰間抽出了佩劍，劍尖直指孟升陽的喉嚨。白術見勢不好，他一把將孟升陽向後扯去。

孟升陽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如若剛剛白術沒有扯她這一下，真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麽樣子的。

嬴堇年看清面前的人，也是嚇得面色慘白：“你沒事吧？”他趕忙撤回佩劍塞進腰間，關切的上前拉著孟升陽左右查看。

她也不敢怪罪人家，畢竟習武之人這是本能反應，誰讓剛剛她自己沒長腦子那樣去嚇唬人。

“沒事兒，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的習武之人了，下次我註意。”

嬴堇年窘迫的無地自容，好險便傷到她了。

白術心有餘悸，但也明白嬴堇年不是故意的，錯也的確在孟升陽，他不便發火。再說也沒產生什麽損傷，他便收斂了剛剛一閃而過的怒氣。

“白兄，您別怪罪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嬴堇年十分抱歉。

“沒關系，是升陽自己不小心，下次我會讓她註意的。也怪我照看不周，才會造成這種誤會，沒有嚇到嬴兄才好。”

兄弟兩人十分禮貌，事情便很容易和解了。孟升陽還是有些後怕，不時偷偷用手摸一摸脖子，還好是完整的。

進了房間，孟升陽和白術都嚇了一跳，差點驚叫出聲。因為屋地中間躺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嘴裏還堵著一塊布巾，見到他們進來就好似見了鬼一般，不住向後縮。

然而定睛細看，這人有些眼熟，孟升陽猛的一拍額頭：“這不是那個偷窺我們的店小二嗎？他們怎麽在這兒？”

嬴堇年上前將他口中的布巾扯掉，小二帶著哭腔求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白術疑惑：“我們不是已經原諒他了嗎？為何還要這般對待？”他單純的以為還是昨日清晨偷窺的事情而已。

嬴堇年挑眉：“你們知道他今日做了什麽嗎？”

兩人茫然搖頭。

嬴堇年一腳狠狠踹在小二肚子上，小二痛苦哀嚎，嬴堇年厲聲問道：“說，今日你在這間房裏都做了什麽？”

“我說我說，您別再打了。”“再不說便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去餵狗！”

“我說，我……”小二顯然被打得不輕，應該在此之前也沒少挨打，嘴角有絲絲血跡滲出。

“我對昨日清晨之事懷恨在心，便……”他說到一半便不再繼續。

嬴堇年上前又是狠狠一腳，看得孟升陽和白術都直皺眉頭。

小二幹嘔了一會兒，才又說道：“我便在兩位客官的茶點中下了點兒藥。”

“下了何藥？”

“烏頭。”

一聽這兩個字，白術的臉色驟然變色，而孟升陽卻並沒有太大反應，因為她不知道烏頭是什麽東西，可白術和嬴堇年這土生土長的秦國人可是清楚得很。

烏頭其實是一味中草藥，然其劇毒，如若用量過當，便會心率過速呼吸衰竭而死亡。

看這小二的模樣，所下的烏頭應該還不少。白術只覺得脊背發涼，他突然想起孟升陽所說的，對壞人的縱容便是對壞人的鼓勵。

孟升陽見了他們的反應便也大概猜出了一二，她也不想過多責怪白術，只是輕描淡寫道：“為什麽有人會下十八層地獄？因為佛祖都不會保佑他。佛不度無緣之人，何為無緣之人？便是那大奸大惡之人。連佛都不度，我們這種凡人，再不用原諒大惡之人。”

白術和嬴堇年都將她的話聽得清楚明白，小二更是嚇得抖成一團，看起來好不可憐淒慘。

白術與嬴堇年都有些動搖，嬴堇年說道：“我也將他懲罰過了，應該長記性了吧。”

小二忙不疊的應和：“記住了記住了，這回我就是死也不敢再害人了。”

孟升陽冷笑一聲：“你們好生天真啊，見過狼麽？狼若回頭必有緣由，不是報恩就是報仇。你們覺得他會是那種來報恩的人嗎？”

白術不再說話，只是腦中一片混亂，他從未把人性想過如此覆雜。他自幼接觸的環境都十分單純，最過分的也不過就是白老二和他婆姨那種好吃懶做，喜好占人便宜的人。但這種只因為一件小事而想謀人性命之人，他還從未見過，更何況這件小事還是由於他自己的錯誤而引起的。

嬴堇年倒是聽懂她話中的意思，他將雙手置於空中，狠狠拍了幾下，便從兩側竄出四個黑衣人，嚇得白術和孟升陽不敢動彈。

他們慶幸這四個人是嬴堇年的人，如若是被派來暗殺他們的，可能他們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會知道。

黑衣人身手利落的將布巾再次塞進小二的口中，將他套入麻袋扛著走出了驛站。至於他未來的命運，應該也不難揣測。

黑衣人走後，嬴堇年有些擔憂的說道：“你們怎麽會招惹上這等小人呢？日後定要多加小心，寧惹君子也不惹小人啊。”

孟升陽驚魂未定的坐在床邊，白術上前安慰似的將她摟在懷中：“對不起，我應該聽你的。”

孟升陽不想說話，只是在腦海中不斷回放小二的片段。她特別覆雜也很矛盾，他想害死自己，可是他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嬴堇年的背景和能力她昨天已經知道了，想殺掉一個小二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可是她始終對於生命抱著一種敬畏的態度。

但轉念一想，小二想害死她，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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