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她表面看起來十分淡定，但心裏還是有些沒底的，面對如此大人物，誰心底能不發慌呢。

然而衛鞅光顧著驚奇，倒也真是沒多想，認定孟升陽說得便全是真的。

他跪趴在地上研究冰淩花的模樣有些滑稽，孟升陽有些不忍直視：“那個……鞅兄啊，地上大雪如此寒涼，莫要一直跪著，起來看也是一樣的。”

經她這一提醒，衛鞅才戀戀不舍的起了身：“你說這花兒預示的是誰呢？”

孟升陽暗笑，不管是誰有多大才能，都是願意聽人誇讚說好話的，之前就說過不只一次自己認為他便是不世之大才，如今還問，這不擺明了討誇獎麽。

她擺出一副正經的模樣正色道：“依我看來，這冰淩花所預測能夠改變秦國命運的人，便是鞅兄。”

衛鞅眼中冒出異常興奮的光芒：“此語可當真？”

孟升陽很想翻個不耐的白眼，早在景監家裏的就說過，看來當時這位衛鞅先生還沒完全當真啊。

如今親眼見了寒冬盛放之奇花，才相信她所說的。

她點頭：“當真，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發完毒誓她在心底默默懺悔，心想老天爺啊我這不算完全的假話吧，畢竟衛鞅以後真的能夠改變秦國，而且名垂青史啊。只不過是借用這花兒來做引子而已，求老天爺不要當真來懲罰呀。

衛鞅只顧沈浸在興奮裏，沒註意到她慫慫的樣子，眼神一直黏在冰淩花上：“這花兒什麽時候雕謝？難不成它們會一直盛放嗎？”

孟升陽咂舌，這哥們兒還真是異想天開……

“它們只起到提示的作用，當真正的主人出現的時候，它們便會迅速雕零，因為使命已經完成了。如今鞅兄來看到它們了,如若在一個月內它們全部雕零,那麽便證明我此言非虛,秦國棟梁非鞅兄莫屬了。”

她又想了想，鼓起膽子：“鞅兄啊，這山是我的。”

衛鞅詫異：“這整座山都是你的？”

孟升陽點頭：“是啊，當初我爹娘不知什麽原因死在櫟陽，回來的時候已是屍體。據說上頭為了補償我們這些受害者家屬，給每家都有不少的安撫費。”

“安撫費用山來抵償？”衛鞅有些不悅。

她趕忙解釋道：“不不不，這山是我用安撫費換來的，當初我沒要上頭給的安撫費，但是跟村長交換來了這座山。”

“你為何要這荒山？”這個丫頭，越來越讓衛鞅刮目相看，他自己要出臺的法令，自己心中當然有數。要知道如若過陣子‘墾草令’開始推行，這片荒山可是值錢得很。

“因為這山上有各色果樹和棗樹，我尋思這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而錢財終有一日會用盡，所以算起來這山可是劃算得很。”她在說話的時候故意不看他的眼睛，因為她認為人撒謊的時候眼神都會有些不同，剛剛冰淩花的事情衛鞅沈浸在喜悅與驚奇中未必會有平時的睿智，但如今面對這種事情，他定然明察秋毫。

衛鞅滿眼欣賞的神色：“升陽，我想這片山你是要對了。”他也不願過多透露，他做人做事永遠都留有底線。

孟升陽也知道他大致的想法，便不再追問，只問出心中疑惑：“鞅兄，這山只是村長給我寫了個憑證，便說是歸我了。若是日後山中布滿瓜果，他再眼紅想奪回去，那憑證是否有效？”

“憑證你可否帶在身上？”

“帶了。”她從懷裏將村長寫的憑書交給衛鞅。

他審慎的仔細一字一句讀完，皺眉搖頭：“此文書不可，如若將來發生糾紛，它並不能發揮評定此山具體歸誰的效力。”

聽他這麽一說，孟升陽只覺得脊背發涼，村長那個老狐貍竟然敢騙她。

“鞅兄，那可如何是好？”

衛鞅倒是淡定的很：“無妨，他既是答應給了你，我幫你再討一份正規文書便好。”

“你幫我？”她有些意外，沒想到衛鞅會願意摻和進來。

“也沒什麽難的，我與你一同去尋他，讓他按照我說的寫，肯定不會出什麽紕漏。”

孟升陽聽他如此一說，簡直有些感激涕零的意味，猛的抓住他的手言辭懇切：“鞅兄，能夠結識你，我真是三生有幸。若不是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怕是將來定要吃大虧。”

衛鞅被她抓著手有些害羞：“升陽過讚了。”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兩只交纏在一起的手上，目光窘迫。

孟升陽意識到古時候男女授受不親，此舉會給他造成困擾，她趕忙松開了手。

衛鞅這才繼續說道：“這山將來定有大用處，你且帶我去尋村長。”

兩人匆匆下山來到村長家，恰巧村長在家，得知二人來意倒也痛快的答應了：“若是要重寫那便重寫，不礙事。”

看來他倒並不一定是真的有意存心坑騙，可能只是文化程度不夠造成的文書不規範吧……

在衛鞅的提示下，村長一字一句認真寫著，衛鞅說一個字，他便寫一個字，不多時便完成了。

孟升陽在一旁聽得嘖嘖稱奇，衛鞅啊衛鞅，不愧能夠名垂千古，仔細品讀他所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全部無懈可擊，沒有任何能夠鉆空子。

有此文書在手，還怕什麽呢？便只需要耐心等著‘墾草令’頒布便好。

‘墾草令’頒布之時，便是她成為富婆地主之日。

“升陽，你且放心，如若日後還有任何瑣碎之事盡可以來櫟陽尋我，我能辦到的定然全力以赴。”衛鞅的眼神中總是充滿著堅定自信的神色，好似他從未有過迷惘仿徨。

孟升陽感激的連連道謝。

在村長家門口，衛鞅與孟升陽道了別，準備回到衛義家中簡單交待一下便返回櫟陽。

望著衛鞅架著馬車遠去，孟升陽心中感慨萬千。

商君啊商君，你若是能夠一直如此瀟灑自在該有多好，自古功名不易求，求得功名亦不易守得功名啊。

多少人為了這功與名二字命喪黃泉，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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