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這天兒如此寒冷，不知府上可有好酒啊？”景監笑瞇瞇的問著，仿佛剛剛那個話語犀利夾槍帶棒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杜摯黑著臉也不便再多說什麽，吩咐下人去準備酒菜。

他有火無處發，剛巧轉頭看到孟升陽與白術正在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麽，便厲聲問道：“我這府中真是如同那街頭小市一般熱鬧啊。”

孟升陽擡頭，對上杜摯那雙犀利陰沈的雙眸，心底有些發怵。畢竟這是秦國，萬一要是有個一差二錯，被拖去砍了頭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街頭小市好哇，我便是生長於街市中的人，小時候爹娘常常教導我，做人不能忘本。”衛鞅不緊不慢的插了嘴，說完他還淺淺一笑，露出那十分可愛的一顆小虎牙。

孟升陽感覺到屋內的火藥味有點濃，她是一個見不得冷場的人，不過此時這個場面，她可暖不起來。

稍有不甚，誰知道會發生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情。

下人將酒菜擺在眾人面前，杜摯端起酒樽：“來，今日有幸能夠邀請到衛先生到我府中一敘，我先幹為敬。”

衛鞅也隨著他的速度幹了樽中酒。

杜摯抹了抹嘴：“可是我沒想到，景大人和嬴公子能夠有如此雅興也一同前來赴約，真是意外之喜呀。”

嬴堇年笑道：“噢？是嗎？我還以為杜大人怕我們幾個一同前來壞了您的雅興呢。”

一時間再無人應答，大家只顧著垂頭喝著面前的酒。

這是孟升陽見過最為尷尬的場景了，絕對沒有之一。

杜摯原本準備好了一系列的事情想要質問與為難衛鞅，沒成想他帶來了這麽多人，其中還有十分而生的兩個少年。

他生性多疑，認定孟升陽和白術必須身懷絕技天賦異稟，是衛鞅帶來的貼身護衛。

如果孟升陽知道被杜摯如此防範著，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這可算是大大的擡舉他們二人了，別說天賦異稟了，就兩個鄉下娃兒能打得過一個膀大腰圓的侍衛就謝天謝地了。

倒是嬴堇年的確帶了幾個絕世高手，此時都隱匿在被杜府下人牽到後院的馬車中。

半晌，杜摯忍不住開口：“衛先生，聽聞你要在明年開年之後推行墾草令？”

聽到‘墾草令’這三個字，孟升陽將耳朵直直豎起。

“正是。”衛鞅毫無掩飾的承認了。

“那墾草令之後是否還有其餘法令啊？”

衛鞅先是微微一笑，隨後緩聲說道：“這個事情並不是我能說了算的，如果杜大人著實好奇，那便直接去問君上吧。”

衛鞅把皮球直接踢給了秦君，想必杜摯也沒有膽子去直接詢問的。再說這墾草令在朝廷裏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只不過甘龍一黨初期沒有看好衛鞅這個人，不認為秦君會聽從他的建議搞什麽改革。

可沒想到，臨近年關的時候，竟然傳出消息，秦君即將重用衛鞅，並且要推行衛鞅草擬的墾草令。

這一時讓以甘龍為首的老氏族一黨們慌了手腳，墾草令只是一個先兆，在這之後必定會跟隨著大刀闊斧的整改。

整改意味什麽？那必然意味著老氏族原有的穩固勢力與資產要被動搖，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忍受的。

此次杜摯邀請衛鞅一事，也是甘龍等人通過密謀之後得出的結論，派杜摯先打探打探衛鞅的口風，如果能夠將衛鞅收買是最好不過。

但如果衛鞅執迷不悟，雖然此次不會把他怎麽樣，但日後定然會想方設法除掉他。

此次會面不歡而散，杜摯沒達到應有的目的。

不過衛鞅卻是收獲頗豐，他原本有些忌憚的杜摯如今在他眼中也不過是草包一個，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想害人卻一點都不嚴禁，稚嫩。

最讓他開心的是，收獲了珍貴的友情，與景監的友情更加牢固，與嬴堇年從原來的酒肉朋友也向更深層次的友情邁進。

至於孟升陽和白術，就是完全的意外之喜，年紀輕輕的卻有著非凡的見識與謀略，十分難得。

而且他們對於巫女的占蔔之術都十分敬畏，孟升陽給自己貼的標簽在秦國來說，足夠高大上。

衛鞅本想留孟升陽和白術在櫟陽多住幾日，不過孟升陽怕白術家裏著急，便婉拒了，反正日後相聚的機會多的是。

嬴堇年出手闊綽的送了他們一輛馬車，白術喜出望外，日後出行便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去牽那老牛車了。

臨走的時候孟升琴羞答答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泥人，塞到嬴堇年手裏便扭頭跑遠了。

嬴堇年望著手中的小泥人忍不住皺眉，這泥人嘴歪眼斜，要多醜有多醜，不過從泥人的裝束發型來看，這捏的分明就是自己啊。。。

用一根繩子牽著從衛義先生那裏借來的小馬車，大家坐在寬敞束縛的大馬車中回到了桃李村。

看到了家門口，孟升琴抱著冬冬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馬車。

原本日日在家時沒覺得這破家有什麽好，但此次在櫟陽住了幾日，卻是無比想家。雖然那驛站上房比自己家不知好了多少倍，可她就是覺得自己家最好。

孟升陽和白術去找衛義先生還馬車，衛義先生將他們請進屋內，點燃了火盆為他們取暖。

“此去櫟陽，一切可還順利？”

白術笑瞇瞇點頭：“嗯，很順利。”

孟升陽開心的說道：“我們也有馬車啦，過幾日我和白術一同去櫟陽置辦年貨，衛先生您也一同前去嗎？”

衛義有些猶豫：“我也想去，不過這學堂不能停啊，二牛他們本來課業就學不會，要是再停下一兩日，怕是剛剛學會的字兒又要忘到腦後去了。”

孟升陽的大眼睛咕嚕嚕轉了兩圈：“衛先生，我有個辦法不知可不可行？”

“你且說說。”

“二牛怕她娘，你把要布置的課業直接留給他娘不就行了嗎？至於其他的學生，也是同樣的辦法，將他們的爹娘叫過來，當著他們的面把課業布置了，讓他們幫著監督學習。等到先生回來的時候，叫上他們爹娘一同陪讀半日，如若誰學習的好，便給他下一年的學費減免一部分。如若誰學習的不好，那麽這個學生便要替學習好的把錢補上。您看如何？”

聽了孟升陽的辦法，衛義還沒什麽反應，白術倒是猛的一拍大腿：“好啊，太好了。我們升陽果然天資聰慧，這麽妙的方法都想得出來，太厲害了！”

衛義先生輕拍白術：“白術哇，你先冷靜冷靜，這火盆都快讓你掀翻了。”

孟升陽偷笑，自家這個夫君可真是護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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