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夫人，萬萬不可！您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這裏現在很危險！”哈莫萬分焦急。

“有什麽危險的。”解憂端起白瓷的茶盅，自己抿了一口。

“你剛剛不也說，左將軍一定會凱旋歸來的麽？那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我就在這裏等他好了。還有你們，該備戰的就趕緊去備戰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若真是軍情緊急，一個神將那是多麽寶貴的資源，流霜更應該去統領三軍，而不是送我回赤谷城。”

解憂輕飄飄的看了流霜一眼，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流霜卻一個激靈，有些不知所措。流霜有些震驚，也有些不解，現在匈奴和烏孫打仗，這個大漢來的右夫人竟然沒有立刻離開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卻又為何非要守在戰場上呢？

“右夫人留在這裏怕是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快跟屬下離開吧。”流霜說話很直接，軍情面前，她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在不必要的勸解上。

解憂絲毫都不在意，淡然一笑道：“傳聞七神騎不僅英勇神武，更是左將軍的死士。流霜將軍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左將軍的安危嗎？又何必在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將軍還是快去整兵吧。”

“您身為右夫人，真的覺得自己只是無關緊要的麽？護送右夫人回赤谷城的任務是左將軍下達給我的，既是軍令，那我就會無條件執行。”

“既然我是右夫人，那我就更應該以烏孫的興衰為己任，而今大敵當前，我又豈能只顧自己的死活？況且多了一個我，匈奴也就多了一份阻礙，我沒有理由離開。我就是要在這裏，與烏孫的諸位將士，與左將軍，共存共亡！”

流霜皺了一下眉頭，右夫人的執拗與泠然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從來還沒見過能在戰場上這麽淡然完全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女人，心底裏油然而生便多了一股敬畏。

然而，流霜才懶得去管右夫人到底為何堅持，左將軍交給她的任務，她就一定要完成！送右夫人回了赤谷城，她還要趕回來殺敵！對於左將軍的安危的擔憂與焦心，流霜不比任何人少。

“那屬下只好得罪了！”

流霜語氣一冷，一抱拳，便迅速閃身急奔到解憂身側，她身形矯健，動作極其利索，還不待哈莫反應過來，流霜的擒拿手就已經要搭上解憂的肩膀！

然而，流霜的手就在距離解憂只有一寸之遙的地方，楞生生的停住了。過了好幾秒，眾人才發現，一柄銀質的小刀正抵在解憂雪白的脖頸上，刀鋒直切大動脈！

而持刀之人，正是解憂自己。

“右夫人！”

馮嫽和管姑姑驚叫起來，嚇得面色慘白。查幹紮那也立刻從大帳外沖進來，執劍與流霜對峙。哈莫立刻上前阻止，場面就這樣驚險的定格在了那裏。

“右夫人，您別千萬別沖動！先把刀放下……”哈莫的嗓音有些發顫。

“流霜將軍。”解憂擡眸看著流霜，眼裏猶如藏著浩瀚星辰，平靜而璀璨。“你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此刻又何必互相對立要用強呢？我希望烏孫此刻能將最精銳的力量用在戰場上，而不是其他事情上。雖然我不及流霜將軍，沒能力上陣殺敵，可我也願意站在疆土上等我要等的人歸來！”

“你們不必再勸我了，我心意已決。”

流霜看著解憂，內心裏排山倒海。明明兩相比較，解憂就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只要上前一步便能奪下解憂手裏的刀將她綁走。可是，此刻的解憂猶如被一道聖光包圍，氣場強大到讓流霜不敢直視，終究是敗下陣來，再無任何冒犯的意念。

“右夫人，留在戰場上可不是兒戲。”

“我知道，烏孫內戰時我就在戰場上，我知道我現在在幹什麽。不過，我還是要留下來，要生就在這裏生，要死就在這裏死。”解憂言辭淒厲，聲聲懇切：“算我求你們了。”

流霜垂眸思忖了片刻，繼而朝著解憂一抱拳，算是默許。她朝著哈莫丟下了一句“這裏交給你了”便轉身火速離開了。

獵獵寒風。夜色如墨一般漆黑。

呼那河畔，烏孫士兵已經悉數集結完畢，在河畔凝結成了一堵可攻可守的鐵墻。寒冷的陰風並沒有喝退戰士們的勇氣，他們安靜的站立著，潛伏著，目光執拗的盯著前方，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襲擊與戰火，亦或是僥幸逃脫了的歸人。

而就在他們身後，一頂軍帳孤獨的撐著，帳內燃著搖曳的燭火，孤寂而冷清。大帳的簾子大敞著，狂風不住的往裏面灌，而帳內的女子似乎對於這一切都視而不見，只自顧自的煮水泡茶。

“右夫人，起霧了。”馮嫽低聲說了句。

“已經到後半夜了吧？”解憂擡頭朝著大帳外的漆黑看了一眼。

“是的。”

“流霜將軍那邊怎麽說？”

“將軍說，如若到破曉時分還不見左將軍歸來，幾位將軍便不必再顧及左將軍安危，立刻調整攻防，準備拉開戰幕。遞送軍情的信兵昨晚就已經出發了，也按照左將軍的吩咐，已經去調集烏孫的儲備兵力集中到前線支援了。”

“破曉時分？”解憂看了看天上忽明忽暗的啟明星，起身朝外走去。“我們出去看看。”

由於不想暴露己方排兵布陣的線索，呼那河畔一個火把都沒有燃。一個個士兵如鋼鐵巨人一般站在那裏，站成一個個模糊的黑色的剪影。突如其來的大霧讓眼前的能見度非常的低，再加上夜色，真真的伸手不見五指。

解憂試圖朝著河對岸望去，然而大霧遮蔽了視線，她什麽也看不見。對岸依舊是一片死寂，不知是被呼那喝水的嘩嘩聲所掩蓋，還是她期待的戰馬烏烈的嘶鳴，久久都沒有響起。

“有什麽異常麽？”解憂問已經換上了鎧甲戎裝的哈莫。

哈莫搖了搖頭，表情異常的凝重，他的眼裏有深沈的擔憂，也有隱忍的戰火。他們默契的緘默著一個事實，左將軍還是沒有回來……

解憂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霧，鎖眉出神，突然間，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眸中幽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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