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些地方，他們會在女子生育之後，就將女子的下體縫合起來，那些女人大都活不過三十歲，便會因為身體上的傷口感染而死。”

“啊……”蘿紮聽得驚悚，汗毛直樹，也忘記了傷心哭泣：“那那些女人不知道反抗嗎？她們好可憐……”

“是啊，但是這些就是他們國家的習俗呀。所以這樣看來，帶個面紗，不能穿暴露的衣服是不是也不算那麽壞，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是不是？”

“這也倒是。”蘿紮想了想，手指不自覺的搭在了嘴唇上，道：“在康居，我們也有自己的活女神，活女神被選出來之後，便要住在聖宮裏，接受康居萬民的朝拜，身份尊貴無比。可是，一旦活女神被選中，為了保持其聖潔，就不能再與任何外人見面了，就連自己的父母姐妹都不可以。他們的吃穿用度都有專門的人負責，雙腳都是不能沾地的呢。一直要到她們成年成為真正的女人才能離開。”

“那你覺得康居的活女神尊貴麽？你羨慕活女神麽？”

“這個，我說不上來。但是康居人都信奉活女神，哪家要是出了個活女神，那可是無上榮耀的一件事呢。”

子契不想嚇到蘿紮，關於活女神的真相他也不再多言，轉而說道：“所以，基本每個國家都有一些自己的祖先長期積累下來的世代傳承的行為，我們把它就叫做習俗。而我們人類是群居動物，我們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帶有社會屬性，而社會就需要一定的規則和秩序，所以每一個有人群居住的地方、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約定俗成的規則，這就是所謂的‘風俗’和‘規矩’的由來。”

子契繼續說道：“比如說，漢人是吃谷物雜糧長大的。而烏孫人則是吃生肉長大的。康居人則是吃牛奶羊奶和一些奶制品居多。飲食上的不同也算作是一個地區一個國家特有的規則。若是讓漢人吃生肉，漢人一定不習慣，但是讓烏孫人只喝奶，烏孫人也一定會因為饑餓而死。我們的生活每時每刻都在受規則限制，而我們的周圍，我們的環境中，也都是潛移默化的遵循相同規則的人。”

“那麽，這些規則又有什麽用呢？”蘿紮歪著腦袋問道。

“規則讓我們有社會認同感。我們因為血脈，因為習俗，因為規則而聚集在一處生活，我們稱身邊遵循同樣規則的人為自己的族人。規則將我們與其他不同的團體區分開來，讓我們知道我們是誰。就像是康居女子帶面紗，一個康居姑娘走在安息的街頭，一眼便能讓人看出她是康居人。面紗在這個時候，就成了種族和血脈的標志。”

蘿紮眨巴著眼睛，恍然大悟，原來戴面紗也不全是壞處。

“如果我們都不守規則了，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康居的女孩子是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選擇是否戴面紗，那麽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效仿食人族隨意吃人呢？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雖然有些規矩不是那麽好，但是它已經成為了大家約定俗成的習慣，每個人都遵守，所處在其中的人才會感到和諧。”

蘿紮若有所思，點著頭，有所頓悟。

“這就像是一局游戲一樣，游戲中的每一個人都遵守游戲規則，這個游戲才能好好的玩下去。國家也是一樣，國家中的每個人都遵守規則，國家才能和諧。我們將這種規則，稱之為文化。”

“所以說，你的父王和你的兄長，他們並不是針對你更不是非要管束你，你覺得他們是在用一些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的條條框框來框定你，其實他們只是接受並順應了康居的文化和風俗而已。你不要怪他們，他們只是希望你也能和諧起來，不要變成異類而已。這一點上你要學著理解，與他們達成和解。”

“說白了，其實每一種規矩，每一種風俗都無關對錯，更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若是食人族的人不將自己的長輩的屍體吞下肚則會被認為是不孝。無衣可穿的野人部落根本想象不來面紗是什麽東西。所以，這些不過都是大家習以為常的習慣罷了，沒有對錯，你也不必非要追究一個對錯，讓別人跟你解釋一個為什麽，因為這個習慣流傳的太過於久遠，誰都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蘿紮努力跟著子契的節奏，思考著子契的話。大腦中一點一點的通透起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耐心的跟她解釋什麽是文化，什麽是風俗，而人們又為什麽要遵守風俗。

蘿紮的眼睛逐漸變得透亮，思緒一點點的清晰，原來自己一直執拗著的牛角尖，是根本就沒有意義的一件事。

“我明白了。”蘿紮仰頭看著子契，道：“其實風俗這種東西，你不遵守法律也不會制裁你。但是，國王讓大家都尊崇同樣的風俗和信仰，其實是為了一國人更好的融合，更好的生活在一起，對不對？”

“對！”子契欣慰的笑了。

蘿紮終於明白了過來:“就像每個人身上有好習慣也有壞習慣一樣，國家也有好的規矩和壞的規矩。不管是好規矩還是壞規矩，這都是大家的習慣，想要改掉壞規矩，你只能徐徐圖之，若是肆意頂撞，那其實就觸及別人的底線了。”

“你理解的非常對。”子契點了點頭，輕松地笑了：“所以說，你沒有錯，你的父王和兄長也沒有錯，康居人也沒有錯，你們都是對的。錯就錯在了觀念上。然而要改變一個民族的觀念，那是非常難的一件事情。”

蘿紮點了點頭，心生愧疚。看來她的行為確實是太過於魯莽了，她的思維是不處在這種觀念中的，可是自己父王和兄長以及康居的子民全都在這種觀念中，自己的不羈行為一定讓父王丟盡了臉傷透了心……

蘿紮終於不再糾結與對錯，不再糾結與為什麽了，因為很多事情並不是簡單的一個對或錯能夠判定的。

停步在不遠處的解憂和捷米爾，雙雙露出了輕松的笑意。解憂本來還想找到蘿紮寬解她一番，看來現在已經完全不用了。

不過，子契三王子的真知灼見卻讓解憂非常的佩服。

文化是為政治服務的一種工具，是統治者統治被統治者的一種手段，恐怕也只有子契，才能說出這麽精辟的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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