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紮公主可是國王最疼愛的女兒。聽宮裏年長的嬤嬤們說呀，公主自小便精靈可愛，國王一直將她當成掌上明珠，寵愛有加呢。然而，就在蘿紮公主四歲那年，王後不幸病逝，撒手人寰。而後，國王又納了新後，為了不讓捷米爾大王子和蘿紮公主受委屈，國王將兩個孩子帶在身邊自己親自撫養。”

“可是，做父親的哪有做母親的細致？再加上國王政務繁忙，在兩個孩子身上傾註的關心就相對少些，給他們的權利卻是大的不得了，蘿紮公主從小便能在這王宮裏面橫著走！”

“那是夠厲害的……”薩日娜附和道。

“可不是嗎？新立的王後可從來都不敢管蘿紮公主。男孩子沒有母親管教，跟著父親也能學得好，可是女孩子沒有母親教她們規矩，那可就……”

那侍女一邊說一邊搖頭，可見她平日裏對於蘿紮的言行也是非常的鄙夷的。

“蘿紮公主平日裏都是怎樣的呀？”薩日娜接著追問。

“其實蘿紮公主什麽都好，就是這行事作風太過於放蕩不羈了。蘿紮公主在宮裏可是從來都不安穩的，像三公主五公主她們身份高貴是從來都不出自己的寢殿的，可是蘿紮公主不僅整個王宮裏到處游走，遇見男人還從來都不避開！可是因著國王寵愛，誰敢說她？”

“國王拿她也沒辦法，顧念著她年紀小不懂事，長大了就懂規矩了，便差了幾個老嬤嬤領著公主。可是，誰知道公主越長大，行事作風反而越出格了！她整日跟王宮裏的舞女們混在一起，甚至還跟她們學會了胡旋舞！等國王知曉的時候，公主的胡旋舞已經跳的爐火純青了！國王大為光火，責令她再也不準和舞女來往，可是蘿紮公主不但不聽，而且還為自己制作了精美的舞衣，偷著跳！就是那種特別暴露的衣服……”

“可不是嘛！只要是大王子或者國王不在，蘿紮公主私下裏從來都不帶面紗，還有其他很多類似的放蕩的言行，讓國王頭痛壞了，對蘿紮公主也是越來越嚴厲了！”

“國王這麽做，可都是為了蘿紮公主好呀！她這麽不知廉恥，肆意放縱，這要是傳出去，還有哪個人敢娶她呀？為了公主的名聲好聽，國王可是下了禁令，不準公主邁出宮門一步的，關於公主的消息也不可以傳出去一句！可是，這些宮裏的消息多多少少的都會傳出去，雖然公主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可是卻沒有一個王公子弟前來向公主求親，反而是三公主五公主，甚至還有未成年的六公主，求親的人都可以排長龍了！”

薩日娜嘟了嘟嘴，為蘿紮覺得惋惜：“而康居和烏孫一樣，女子嫁人是頂重要的事情，蘿紮公主又到了婚配的年紀，國王就更加著急了……”

“是呀！蘿紮公主今日竟然在這麽多人面前揭開了自己的面紗，這下子清名算是盡毀了，國王努力的在眾位大臣面前給建立的形象，也被她糟蹋盡了。而且，丟人還丟到了烏孫和安息……你說，國王能不動怒麽？我看呀，這次國王肯定不會輕饒了蘿紮公主的。”

三個人在外面繼續嚼舌根，解憂聽得內心覆雜。

思來想去，解憂還是不能平定自己的心緒和熱血，便讓人將她又領去了康居國王的宮中。

此刻的康居王正半靠在背後的椅子上，一張臉憔悴不堪，略顯蒼老。

“國王這是在為蘿紮公主的事情煩心？”

“讓右夫人見笑了。”康居國王的目光根本不敢看解憂，依舊羞憤難當。也是，自家女兒做出這種醜事，他實在是擡不起頭見人。

“說句國王您可能不愛聽的話，我覺得蘿紮公主今天沒有任何錯。”解憂開門見山：“在我們烏孫，女子是如同男子一樣可以騎馬射箭，甚至是可以封侯拜相的，蘿紮公主出來見見客人透透氣，哪就有那麽嚴重了？”

“話是不錯，可是烏孫女子地位低下，是從屬於自己男人的奴隸，可以被隨意買賣，任意交換。烏孫女人肆意濫交，不婚茍合，沒有規矩沒有傳統，與康居截然不同！蘿紮她是康居人，怎麽能跟烏孫女子相比？”

康居國王的話雖然難聽，但是說的卻也都是事實。他此刻心情極差，說話也就沖了一點，解憂完全能理解。

“對，在康居人的眼裏烏孫的女人或許是有些不堪入目。可是烏孫女人卻擁有一個康居女人所沒有的權利，那就是自由，相對的自由。”

“自由？”

“是。烏孫女人可以決定自己是誰，想去做什麽，要過怎樣的生活。她們的一生全部都由自己主宰，而且，烏孫的男人也給予烏孫女人相應的尊重。相反，康居女人的一生卻都掌握在康居男人的手裏，她們的一生，被設計，被操縱，被控制，甚至還要滿足越高貴就越不能示人的標準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離！解憂認為，真正的高貴是體驗過世俗百態後的從容與淡定，而不是將女人關在屋子裏被迫無奈的無知和淺薄。”

“世界如此汙濁不堪，涉足其中，對女人有什麽好處？涉世越深，自然就越低賤。”康居國王對於解憂的觀點一點也不讚同。

“那麽男人呢？他們在自由的體驗這個世界上多彩的一切，他們就不骯臟，就不低賤，就不下作了？唯獨女人不可以嗎？是誰給男人的權利？女人憑什麽要被剝奪可以定義自己一生的權利？她們就必須固守在穹頂之下做男人傳宗接代的工具麽？”

“右夫人這麽說也未免太過於極端太過於片面了。”康居國王面色陰沈，略顯疲態，並不打算與解憂多做解釋：“我知道右夫人吸收了不少烏孫的文化，可是烏孫的風俗沒有辦法放一個康居人信服。我當然也知道在這世上很多國家女子是可以跳舞的，也是不需要帶面紗的，大漢就是。然而這裏是康居，我們都在按照康居的信仰和信奉生活，就算我能理解蘿紮，康居的眾人能理解蘿紮嗎？”

“就像是，在身毒的南天竺以南的地方，有些部落他們是吃人的，尤其是家裏的長輩死後是要被晚輩連皮帶肉吞下肚子的。我想請問右夫人，信奉入土為安死者為大的漢人能理解他們的做法麽？你能理解嗎？就算你能理解，能尊重，你能做到當你的雙親死後咀嚼他們的屍體，將他們吞入腹中麽？”

康居國王盯著解憂，目光深沈而無奈。

解憂啞口無言。康居國王說的對，就算是自己真的能理解吃人的部落習俗，也能尊重他們，但是真的就能像他們一樣做到嗎？如果自己做不到，又憑什麽以一種指責的態度要求康居國王在蘿紮的事情上做到改變呢？

看來，確實是自己太年輕，處世還有些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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