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彌，您知道的，細君公主的死左夫人一定是知道些什麽的，您……”

“解憂！”軍須靡打斷了她：“細君的死我也已經處罰了托婭，這件事就這樣吧，不要再提了。你失貞的事情我不查了，細君的事情也就到此為止吧。”

“昆彌，可是，少夫公主……”

“會找到的。”

軍須靡直接起身，準備離開：“明日你還要早起，早點休息吧。”

“昆彌……”

軍須靡就這樣在解憂錯愕的神情中，轉身出了門，走入屋外茫茫的大雪之中。

望著軍須靡離開的背影，解憂久久不能釋懷。

女人敏感的直覺讓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女人，對於烏孫人來說或許真的是一種戰利品一樣的存在，可以繼承，也可以轉贈他人。但是，如若遇到了愛情，那女人的意義便是不同的了。

而燕莎，恰巧就是軍須靡心裏那個與眾不同的人。所以，即使軍須靡求親大漢，與大漢聯姻來抑制匈奴在朝中的勢力，可他依舊不願意動燕莎分毫，只期待著大漢的右夫人出力，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導致了燕莎在匈奴爪牙眾多，擁護匈奴的呼聲此起彼伏，但是軍須靡依舊可以裝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雖然性格溫軟，但軍須算得上是一個好帝王。最起碼在他的治理下，草原民族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雖然深愛著燕莎，但是依舊在壓制著她，沒有因為紅顏而誤國。然而這種壓制和對抗卻也蒙蔽了軍須靡的心，讓他看不清楚自己對於燕莎是愛是恨，是敵是友。

解憂終於明白了過來，烏孫朝中匈奴勢力橫行，親漢派式微的根本原因並不是昆彌性格懦弱容易被他人左右，而是埋藏在軍須靡心裏連他也不清楚的深深的愛。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兩個都愛著對方的人，有幸成為夫妻，一王一後，卻沒有緣分傾誠相待，白首到老。

這漩渦太過於覆雜，解憂想，她去部落裏走一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送解憂去畢力格部落的人依舊是哈莫。解憂不知道這是昆彌的安排還是翁歸靡的安排，但她畢竟與哈莫熟悉些，一路上也略覺放心。

這一路，比解憂想象中的要順遂許多。也不知為何，已經對著解憂亮出了殺手鐧的燕莎沒有任何動作，那些想要在背後置解憂於死地的人也沒有任何動作，解憂就這樣安安全全的行到了烏孫的大西北。

那一日，翕侯畢力格親自在軍營前迎接解憂。

“歡迎你，我尊敬的右夫人。”畢力格翕侯俯首行禮，面目謙和親善，讓解憂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我帶了昆彌的賞賜來，答謝諸位將士辛苦衛國。這些日子還要勞煩翕侯照應。”

“右夫人說的哪裏話，右夫人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自當盡到臣子的本分。”

解憂點了點頭，便隨著畢力格翕侯前往大營中軍帳。

畢力格部落的軍營與赤谷城翁歸靡的軍營略有不同，每一個氈帳都更小，更簡潔精致。軍營占地也不大，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五十個軍帳，但是軍營中收拾的卻非常緊致整潔，積雪也被清掃的幹幹凈凈，莊嚴而肅穆。

解憂早就打聽道畢力格的兵將是戰鬥能力最強的，但這軍營的規模也確實小的讓解憂有些吃驚。難道畢力格是故意在隱藏自己的實力？可是看他的態度卻並不像想要對她刻意隱瞞。

解憂一邊跟著前呼後擁的兵卒往前走，一邊旁側的畢力格翕侯：“我看著這軍營也不大，這能容納多少士兵呀？我一個婦道人家對於行軍打仗不太懂，問錯了什麽還希望翕侯不要見怪。”

“右夫人客氣了。”畢力格翕侯恭敬的俯身行禮，道：“軍營中只駐紮了三百精銳軍，其餘的氈帳中都存放著些刀槍鐵器，因此規模不大。”

“哦？”解憂震驚：“聽聞翕侯您的兵馬征戰了得，這平日裏也不集結操練的嗎？”

“操練什麽呢？”畢力格笑道：“他們都在家裏過冬哪！”

解憂半信半疑，但也沒有再多問什麽。

幾人已經走到了氈帳前，迎接解憂的將領們排成了兩列早已經在賬外候著了。見解憂上前，幾位將領立刻單膝跪地，扶額跪拜。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就連低頭也保持著相同的弧度。

解憂心中一震，一股浩然正氣頓時充斥在胸中，軍規軍魂大抵也如是了吧。

“諸位請起。”解憂身子一讓，道：“外面冷，諸位隨我進軍帳敘話吧。”

中軍帳中此刻正燃著熊熊的炭火。

領頭的士兵掀開帳簾，解憂起身進了帳中，卻赫然發現帳中的中位上正坐著一個玄衣墨發的男人。

青劍煮酒，正在案幾上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時光再次靜止，解憂凝眉。在男子的目光掃向自己的那一刻，解憂輕巧的別過了頭。

“左將軍。”畢力格翕侯朝著翁歸靡行禮：“右夫人帶到了。”

翁歸靡緩緩起身，慢步走到了解憂面前，低聲道：“右夫人。”

“翕侯。”解憂直接無視了翁歸靡，轉而對畢力格說道：“我有些乏了，一路上趕路也甚是辛苦，我想先去歇歇，晚上再來會見各位。不知翕侯將我們安頓在何處？”

“就在我軍中的大帳裏，我帶右夫人去。”

“有勞了。”

走出中軍帳的時候，解憂還在顫抖。翁歸靡怎麽也來了這裏？他為什麽會來？他來這裏幹什麽？一個個疑問一股腦的便冒了出來，然而好不容易才壓制住的火氣和悲哀也隨著翁歸靡的到來一並被牽扯了出來。

解憂越走越快，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情緒當中，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幻。

“右夫人。”畢力格翕侯在背後叫住了解憂。

“嗯？”

“大帳在這邊，不在那邊。”

“哦……”解憂扶了扶額頭，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右夫人跟著我走吧。”

畢力格翕侯的眼睛，似乎已經洞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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