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風雪茶送遠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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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目不轉睛的瞪著翁歸靡,沒想到他居然會以這種方式來懲罰自己。

翁歸靡完全不理會解憂的怨憤,只等待著軍須靡示下。

解憂心裏泛起一陣陣苦澀,還有什麽好說的呢?大局已定,按照翁歸靡二殿下如今這般氣勢,她不去犒軍,還有別的選擇麽?

“我可以去犒勞屬軍。”解憂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些,眼神赤紅卻篤定:“不過,我要帶著我所有的仆從,我怎麽把他們從大漢帶來的,我就要怎麽把他們帶去部落裏。”

“好。”

軍須靡準允了她的條件,同時也就這樣默不作聲的允準了翁歸靡讓她去犒軍的懇請。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解憂受到的處罰也足夠重,而且還和國政大軍扯上了關系,失貞那等閨閣中的事情,燕莎自然也不好再提了。

圓月懸於天際,大雪已經停了。然而那銀盤仿佛沾染了人間的清寒一般,光暈冷的讓人脊柱發寒。

已經是深夜了。

可薩終究還是被救了過來。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的“死亡”,兩位太醫當著昆彌的面也沒有說,為什麽會假死這麽久他們也沒有提,更是沒有為自己做一絲一毫的辯解,就那樣默認了可薩的“死”確實是與自己副藥去火草藥相關。

解憂也無心再對這莫須有的強加之罪再做任何掙紮和辯解,畢竟無論可薩有沒有事,自己的罪都已經被定了。基於此,可薩能再活過來也是善事一件。

再回到風雪樓裏,解憂整個人已經完全虛脫了。今天這一切都變得太快了,快得讓她來不及細想,來不及還手,只能聽從於別人的擺布。

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下午的時候自己還躊躇滿志的去細君的寢殿裏苦心謀劃,只想給予左夫人致命一擊將她扳倒,然而,沒想到左夫人卻給了她一個更有力的回擊,差點揭開了她最不願意被人知曉的傷疤。

而後,翁歸靡又以可薩之死為契機,直接將她打入了深淵,三言兩語便把她踢出了王宮。

去犒軍,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在這樣的環境中,犒軍和流放又有什麽區別呢?

為細君的仇沒報成,反而身陷囹圄,解憂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和落寞。

這一切真的都是有人事先設計好的麽?如果是,怎麽每一次的設計都這麽精準?連同她會做什麽有什麽反應也一並設計進去了麽?這些親匈奴派的人當真如此厲害?

但若是無人設計,這又怎麽可能呢?

那在背後操縱著一切的那只黑手,真的會是翁歸靡麽?

一絲冷風從窗戶縫裏鉆了進來,解憂裹了裹身上的毯子,這烏孫的冬天還真是冷啊……

天邊漸漸亮起了啟明星,解憂望著天空努力的擡起頭,努力不讓心底裏不為人知的難過和酸楚軟弱的從眼睛流出來。

啊,這天空還真是純澈呢……

接下來的這幾日裏,右夫人要去犒軍的消息在王宮和赤谷城傳得沸沸揚揚。不明真相的赤谷城民眾更是歡欣雀躍,為解憂的付出和犧牲歌功頌德,讚揚解憂是上蒼派給他們的神女。

外人看到的表象和自己真實的感受終歸不同,悲歡只能自食。

在解憂臨行的前一晚,軍須靡來了,算是為解憂踐行。

解憂依舊為他煮了一壺清茶,兩人吃茶敘話。

“明日就要走了,東西可都準備齊備了?”

“嗯,已經都收拾好了。沒帶太多東西,輕裝簡從,方便趕路。”

“該帶的還是都帶著吧,這一路上暴風肆虐的,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是。”

解憂沒有再辯駁,輕輕的應了。

“哎,這件事情,你也別怨我……”軍須靡自責道:“可薩是翁歸最信任的人,可薩出了這種事翁歸肯定會勃然大怒,這樣的要求已經算是理智了。而且,在烏孫,女子確實也是可以在軍中領職的,左夫人燕莎沒有嫁到烏孫來之前也在匈奴去犒軍過很多次呢。”

“是,在這一點上解憂不敢有怨懟。其實,解憂從心底裏也有一個做女英雄的夢,也想著自己能身披戰甲馳騁疆場,然而在大漢,女孩子是沒有這種機會的。現在,解憂有了這樣的一個機會,這樣想想,也不覺得冤枉。”

“你總是能把任何事情都想的很通透。”軍須靡誇讚道,對眼前女子的疼惜更甚了。

解憂淺淺一笑,不然能怎樣呢?你總要學會接受生命的殘缺和悲哀,然後心平氣和,因為,這就是人生。

“我知道昆彌您憐惜我。明日我就要前往部落了,你我夫妻一場,我也想與昆彌說些知心話。昆彌只當這是夫妻間的閑談便好,無需顧忌您的身份,也不需要做些什麽。”

“好,你說。”軍須靡的笑容依舊溫雅。

“我先想和昆彌聊聊我們的姻緣。”

“哦?對於和親烏孫,你有什麽想說的?”

“我們大漢的女子,很多人在出嫁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誰的,也不知道往後要過的是什麽日子。所以,如果嚴格按照大漢婚嫁的標準來看,我能嫁給昆彌也算是一種福氣的呢。”

“可是,我卻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夫君該給的……就像是這次,我明明知道你的身子骨是吃不消的,但是卻也不能阻止你去犒軍。細細想想,我這個人有時候還挺沒有主見的。”

“我開始是有些怨怪昆彌的,我是您的右夫人,這一生也只能靠您來護我周全了……可是,想了這幾日我也想通了,我本來就是生在皇室的公主,皇室子弟的無奈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幹什麽還要楚楚可憐的做一些小女兒姿態呢。”

解憂說的淡然,笑容也有些淒涼。

皇族的身份讓她失去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甚至自己都沒有辦法在難過傷心時在愛人的肩頭痛苦一晚。多少個不眠夜,她都需要用理智咬牙苦撐。

“你是想要安慰我麽?真是個貼心的姑娘。”軍須靡一擡手,輕輕替解憂掠起了鬢邊的碎發。

解憂沒料想昆彌會有這個動作,下意識的便躲開了。

“是,一是讓昆彌不必掛懷解憂。二是想問問昆彌,您作為一國之君,行事卻還是這樣被他們左右,您覺得難過麽?”

軍須靡端著茶杯的手驟然停住,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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