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別有憂愁暗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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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黃昏。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安和公主,再有半個時辰,我們就要到龜茲國邊境了!”

解憂躺在馬車上無力回應,她覺得自己渾身都輕飄飄的,腦袋暈的厲害。她狠狠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要自己保持清醒。快了,等見到尼格大監,想必自己就安全了吧,在這之前,她絕對不能倒下!

“公主,你看!”突然間巴圖狂喜,朝著馬車內的解憂喊道:“烏孫的人來接我們回去了!他們就在前面!他們來了!”

“哦?”解憂的頭腦略覺清醒了些,她本與尼格大監商議,若是自己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他們約定的地點,便讓尼格大監快馬加鞭回烏孫以公主遇害的名義請帖,並前往大漢通風報信。解憂並未讓尼格大監前來接應她,他怎的來了呢?

解憂舒了一口氣,無力的推開了馬車的車門。雖然雨早就停了,但是冷風灌進來,依舊割得她的臉生疼。

擡眼望去,果然有一隊人馬朝著他們這邊疾馳而來。騎在領頭黑馬之上的男人一襲黑衣,信步款款,目光如炬,氣勢如虹。天上懸著的太陽都不能奪去他的半分光芒。

一匹雪白的巨狼在他的身後沈穩的邁著步子,渾身上下散發出只有王者才有的凜冽與霸氣!

解憂胸中一滯,目光一沈,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翁歸靡覺得,自己與解憂的緣分,著實戲劇的很。

他征戰南北這麽多年來從未對什麽事情有絲毫的錯算或差池,然而當他決定為了解憂不管不顧一次,將安和公主和親烏孫之事完完全全的放到一邊轉而去楚地追尋解憂的蹤跡,卻被告知,解憂郡主已經被封為安和公主,奉旨和親烏孫。

原來解憂竟是安和公主。

他生命中唯一一次不管不顧是為了解憂,卻因為自己的不管不顧而讓她置身險境,險些命喪黃泉。當翁歸靡從楚地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趕到大漠,見到那血腥淒慘的戰場時,一向冷靜自持的他失了控,腦海中一瞬間便閃過屠了匈奴全城的念頭!

那個念頭讓他感到害怕,一向以國為重不偏不倚的翁歸靡,卻因為一個女人有了如此大的轉變。

看著臉色慘白,虛弱得如同一張白色絹帛,沒有絲毫生氣的解憂,翁歸靡說不出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痛兮?恨兮?憐兮?愛兮?

解憂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尼格大監也早已上報昆彌公主遇刺之事。昆彌派遣了烏孫最好的大夫,並派了翕王阿爾漢和右將軍華丹靡帶領重兵前來,意欲安撫解憂並且將她順利的迎回烏孫。

翁歸靡雙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前兩天他還在為了這個女人策馬疾馳,不敢耽擱一分一毫。而今,她就躺在病床上,但是身份,卻變成了他的嫂夫人。

馮嫽端著藥碗進入房間的時候,解憂正抱著膝蓋,一個人縮在床頭上。

“公主!”馮嫽坐在床邊,吹了吹碗裏的藥,用勺子舀起一口輕輕吹了吹,送到了解憂的唇邊,擔憂道:“這藥不苦,公主喝點吧?”

解憂沒動。

馮嫽重又將手放下,捏著勺子攪弄著碗裏的湯藥,低著頭囁囁的說道:“公主,我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解憂聲音喑啞,眼睛無神的盯著斜下方,沒有看馮嫽。

“那個,離歸哥哥……竟然就是烏孫的二殿下……翁歸靡……”

“我已經知道了。”解憂回答得雲淡風輕。聲音越輕飄,心思就越沈重。她的臉上依舊是染病的菜色,不見悲喜。

“公主已經知道了?”馮嫽的眼裏泛出點點痛惜的神情,捧著藥碗的手也微微顫抖了起來,她向來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別人。

不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這已經是一種不幸了。聖旨一道去和親,無疑是不幸中的不幸。但是,命運對解憂的捉弄還沒有完,她的夫君竟然是自己愛人的親堂兄!而且,翁歸靡還有可能是解憂未來最大的敵手。

“沒什麽,這沒什麽,真的……”解憂雙手拍了拍僵硬的臉,故作堅強,唇角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道:“我和離歸早已經恩斷義絕了,我現在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不過就是烏孫的二殿下翁歸靡罷了……”

“我說過,與大漢為敵的人我解憂絕對與他勢不兩立。即使他是離歸,但是只要他是親匈奴派,那麽他就是我的敵人,我不會改變我的立場的。”

解憂一字一字說的懇切而用力,比起告知馮嫽自己的想法,她的言辭卻更像是說服心裏的那個自己。

一邊是大漢,一邊是愛人,解憂無論怎麽選,都異常的殘忍。

馮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似乎站在哪一邊都不對。

“公主,先把藥喝了吧。”

管姑姑走了進來,她影影乎乎的聽到了幾句馮嫽和解憂的對話,心下暗想原來解憂公主和這位二殿下是有交情的,心思一轉,便坐到了解憂的床邊。

既然已經決定了相依為命,解憂的事情自然不會避諱管姑姑。馮嫽雖然對語言精通,但是腦子卻還是太直了些,想了半晌才想到一句話:“公主要不要和翁歸靡二殿下……先聊聊看?”

“不必了。”解憂的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再擡起頭來已經是泰然自若的神情。

“他是翁歸靡,不是離歸。況且,我對於他如今已經沒有半分感情了。我現在只想順利的嫁到烏孫去,或許未來,他就是我的對手,是我劉解憂勢不兩立的人。”

“公主。”管姑姑目露狡黠,試探著建議道:“公主能這樣想自然是好,只是如今我們在烏孫無權無勢,這位二殿下在烏孫那可是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既然公主和這位二殿下是舊相識,那麽公主你可不妨先好好利用利用他,先在烏孫站穩腳跟!”

利用他?解憂怔住了。

這兩句話正好飄入門外站著的玄色衣衫的男子的耳中,準備敲門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就這樣虛浮的懸在了空中。

目光漸漸由熾烈變為冷冽。如今的解憂,變得他有點不認識了。那個總是羞嗒嗒的連臉都不會擡很高的女子,如今已經是一身銳利與霸氣,所想所思也全是權謀陰詭。

可他,又何嘗不是早已經變得不是原來的自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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