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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荒村夜聞嬰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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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緊緊的捏著拳頭,看看和富媳婦的淡然隨性,再看看自己的慌張驚懼,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看來,想要在西域活下去,她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這路上的血腥比她想象中的可要可怕多了。

“多謝老爹善意提醒,不過,我心意已決,這一趟我還是會走到底的。”

“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啂,這個給你!”

和富媳婦走過來,將自己的紗巾和一個胭脂盒給了解憂。

“別嫌臟,往前走風沙大得很,你這鬥篷根本遮不住瞇眼睛的風沙,你用這頭巾將臉裹起來,既能擋風沙也不影響視物。收下吧。”

“謝謝嫂子。”

“還有,你們倆這易容術確實是一般般,這盒黃泥送給你,往臉上隨便抹抹,也會比現在這樣好的多。追殺你們的人身手不錯,你們自己多長點心,按照公公指給你們的路線藏著掖著走。”

“嫂子,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來我們是女子了?”解憂問。

一想到自己早就被人看穿還努力的裝成男人的模樣,解憂就覺得自己既淺薄又好笑。

和富媳婦如同長姐一般拍了拍解憂的肩膀,溫柔地說道:“是啊,在這條路上我們可從來沒帶過別人一起走。一來是麻煩的很,二來是怕不好照應。可是在客棧見著兩位姑娘,便覺你們涉世未深,還過於單純,僅憑自己的能力很難走到烏孫。公公看著你們有眼緣,便答應同你們行一段路。”

竹笙嘟著嘴,伸手一拍老爹的馬頭,怨懟道“原來我們的佯裝在你們眼裏都是小兒科啊,老爹,你也太不厚道了!”

“哈哈哈!不揭穿你們不也是為了讓你們能放心嘛!你們兩個小姑娘和我們幾個大男人混在一起,風餐露宿的,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自在。”

“還是老爹想的周到。”解憂盈盈一拜,滿懷感激。

“好了,我與兩位姑娘的緣分就到這裏了,往後的一路你們自己小心。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朝北走去馬市,你們沿著這條路出玉門關,穿過樓蘭城和精絕城,再往前行便能到達烏孫境內。兩位,就此別過。”

“諸位保重,願有緣再見面時,能看到和富嫂子的大胖小子。”

“但願。”

眾人拱手,一一拜別。

“再見。”阿牛羞怯。他的手上沾滿了血漬,可是眼神卻依舊清澈無邪,解憂不由得一怔。

那清澈是他的本質,而那殺人的陰狠則是他保命的手段。

世道如此,人不得不跟著世道改變。

稍稍平靜了些,解憂才開始慢慢思考剛才的驚心動魄。

到底是誰想要追殺自己呢?是皇後?是賢妃?是金平?還是另有他人?自己出宮的事情難道已經敗露了麽?她來不及細細分析,如今只能先照著目標前行,逃命再說。

兩人換了幹凈衣裳,沿著黃土沙路又行了兩日。沒了李老爹的照拂,她們也經歷了些波折,還遇到了兩次馬匪,但是借助於竹笙的聰明都有驚無險。

在這裏的蒼穹之下,就連馬匪也是性情中人,只要你給他們錢財他們就絕對不會傷你的性命,甚至還願意和你交個朋友。

如今,解憂已經完全不會天真的去想什麽皇天後土禮儀法度了,她完全看開了,處在這樣以天為蓋地為廬的環境中,生又何苦死又何懼?王法什麽的也不過就是一種說辭罷了,真能嚇得住這些將命系在刀刃上笑談渴飲匈奴血的漢子麽?

解憂已經可以確定竹笙之前肯定是來過西域的。不僅僅是因為她對於這一帶的熟悉,更是因為她身上那種氣場和風度,對待事情越來越直截了當的性情,與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契合。

也只有這樣的風土才能養出這樣的人。若說竹笙一直生長在南越,解憂自己都覺得別扭的慌。

可是竹笙不願說解憂也不問。此刻兩人相依為命,還有什麽是不能信任對方的呢?身世背景什麽的早已經不重要了,誰知道明天她們會不會慘死在馬匪或者殺手的刀下呢?

月亮升至中天,兩人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落的剪影。

到了,這就是老爹所說的關內村!兩人立刻興奮了起來,一鞭子抽在馬背上便朝著村子奔去!

她們已經整整兩天粒米未進了。

村落不大,全是黃土砌成的一層或兩層的低矮房屋,一家連著一家密集的居住著,就連屋頂也是胡楊的枝杈和著黃泥搭成的。竹笙曾經跟解憂說過這種房屋根基厚實,房層低矮,特別利於防風,而且一家挨著一家密集的居住,就像一條小型的長城,使整個村落更堅固結實。

整個村子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燈火。

村邊上的兩間土屋大門敞著,借著月光往裏看去,只有幾件木質的家具無章的雜亂著,似是剛剛被廢棄。再往前走,兩邊的房屋不是廢棄了就是大門緊鎖。不遠處,一塊暗黃色的“酒”字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而酒館倒下的牌匾上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黃土。

這難道是個孤村?解憂緊張起來,荒涼的村落,詭異的氛圍,讓她不禁毛骨悚然。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斷斷續續,似有似無。

解憂和竹笙對視了一眼,都不自覺的恐慌了起來。但此刻四下無人,周圍又都是荒野,她們根本無處可去。

既然前面有聲音,那麽說不來還真的會有什麽人留在村子裏呢?

“聲音似乎是從後面那條街道傳來的,要過去麽?”竹笙指了指前邊不遠處右拐的小路,壓低了聲音詢問道。

解憂點了點頭,率先朝前走去,竹笙挽著她的手,兩位女孩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夜色的籠罩下風沙越來越大,刮在人臉上刀割一般的疼。兩人循著斷斷續續的啼哭聲走過去,眼前的景象更加讓她們驚懼。

那嬰兒啼哭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她們已經可以斷定那聲音就是從面前的一層小土屋裏傳出來的。可是眼前的土屋並不像她們想象中的燃著一絲燭火,而是徹底的漆黑,與這黑夜,這幽靜詭異的村落完全融為一體。

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但是此刻,她們已經無路可退,管他是神是鬼都得面對。

竹笙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大聲叫道:“裏面有人嗎?”

沒有回答,嬰兒的啼哭聲斷了一下,但接著便是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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