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丞相……”

現在匈奴還沒有明確的提出求親的條件，未雨綢繆那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李宿淮一個頭深深的磕下去，苦苦的哀求道：“丞相大人！解憂公主實在是吃了太多的苦頭了，她實在是再也承受不起和親這樣的劫難了呀！丞相大人您發發慈悲，不要將她當做這樣的棋子擺放在您的棋局之上……”

“她承受不起，她可憐，那難道金平就承受得起，金平去和親就不可憐了麽？”丞相反問。他的妹妹賢妃娘娘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若是被送去匈奴和親，恐怕崩潰的不只是金平，還有自己的親妹妹吧。

“這……”李宿淮一時無言以對，金平公主也是無辜的，憑什麽她去和親就理所應當了呢？生於皇家長與皇家的尊貴女子，在大難來時雖不能皮甲上陣奮勇殺敵，卻也需要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去換得疆土的片刻安寧。這是她們的宿命，可是她們就該背負這樣的宿命麽？

他顫巍巍的說道：“丞相，大漢也匈奴的關系極其緊張，稍有不慎就會有戰事，而無論是鄭斯元帥還是鄭穆桓將軍都已經做好了領兵出征的準備，解憂公主與鄭將軍交好，金平公主又對鄭將軍傾慕，無論二位公主誰去和親想必鄭將軍都不會同意，他一定會要求皇上讓自己領兵去前線打仗的！和親之事，還請丞相三思，再謀他法！”

“所以說，這件事情並沒有成定局，你也不必太過於擔心。”

沈丞相見他還算清醒，可以與之一敘，探討一二，便起身將李宿淮扶了起來，讓他坐回了椅子上。

“我知道匈奴狼子野心，他們想要的決不僅僅是一個公主，我當然不會這麽愚蠢的讓解憂公主白白去送死的。”

“只是西域風向未定，什麽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這不是我和你能決定和能說了算的事。”

“可是在如今這種風頭下，我作為金平公主的娘舅，而賢妃娘娘也就只有金平這一個孩子，我不能不為金平的未來做打算。而金平又對鄭將軍傾慕已久，我也想要成全她。”

“丞相……”

“不必多說。”沈丞相擡手阻止了他：“如果是李大人你處在我這個位置上，你會怎麽做？如果外族硬要金平去和親，你允是不允？”

李宿淮額頭上冷汗涔涔：“我想……我是會同意的……犧牲公主一人，保全我數萬將士和生民免受流離之苦……這是大漢兒女該有的胸懷和氣度……”

“這就對了！李大人明是非，曉大義！既然金平去得，解憂為何就去不得？而且解憂公主如此聰慧，想必也能和李大人一樣想明白這個道理。”

李宿淮有些糊塗了，丞相這是在勸解他麽？

“丞相大人，您剛才不是說……不讓解憂和親匈奴的麽？”

“是。”

丞相微微一笑，端起了茶盞：“解憂公主這樣聰明機敏的女子，和親匈奴實在是可惜了些。而且對於匈奴，大漢也確實沒有給他們好臉色的必要。”

李宿淮感到後背泛起一陣寒意，一股非常不好的直覺翻江倒海，他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再次跪倒在地，茫然的看著丞相，希望他能跟自己講得再明白些。

沈丞相冷眸一睜，決定不再跟他繞彎子了，便直言道：“和親烏孫國的細君公主，前些時日病逝了。”

“病逝了？！”

“嗯，其實在茶馬議審之前細君公主就已經抱病多時快撐不住了，能耐到現在，也算是萬幸了。”

話題從匈奴轉到了烏孫，只任了小官太仆寺卿的李宿淮腦子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來。他細細的將這些事情聯想了一遍，才勉強理出了個頭緒。

細君公主也是一位命途多舛的可憐人兒。她是罪臣江都王劉建之女，一朝被封為公主後便遠嫁大漠和親烏孫。聽聞細君公主當年出嫁時雙眼都已經哭出了血，嗓子已經完全啞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長安城夾道送親，不知是喜是悲。如今算算公主嫁到烏孫也已經六年有餘了吧。

細君公主性子軟，謙卑隨和，卻也在烏孫固守本心極力維護“烏漢聯盟”，這才使得大漢和烏孫這六年來一直貿易平順，和和穩穩。

可是，烏孫國的形勢極其覆雜，烏孫王軍須靡的左夫人是匈奴的燕莎公主，細君公主只是一個屈居人下的右夫人。大漢和匈奴前些年交戰，水火不容，烏孫也成了兩國極力拉攏的對象，“烏漢聯盟”與“烏匈聯盟”的分歧和對峙不僅在烏孫國的朝堂之上，也在後宮之中。細君公主在烏孫艱難的處境可想而知，而她竟也硬生生的堅持了六年，為大漢立下了不少功勞，不想一朝竟不明不白的客死他鄉，郁郁而終。

再聯系著近些時日發生的事情，李宿淮也看出了些端倪。細君公主的身體怕是在茶馬議審的時候已經撐不住了，而匈奴必定早已經知道了內情，這才敢抱著“烏漢聯盟”必垮的態度在茶馬議審上對我朝進行挑釁，企圖誘發戰爭。細君公主雖軟弱，但作為烏漢聯盟的核心人物這麽多年一直在拼盡全力對抗匈奴的左夫人，極力維護西域與大漢的和平。恐怕她這麽一死，整個西域的動蕩將再次覆演，風雲又起。

丞相斜瞟了一眼李宿淮，接著說了下去：“烏孫國前來報喪的使臣已經在路上了，想必明日或是後日便能到達長安，進宮面聖。烏孫王軍須靡打仗治國是一個好手，不過弱點就是耳根子軟，受不得枕邊風。原本匈奴有一位公主，我們大漢也有一位公主在烏孫王的後宮中，因此還勉強可以互相制衡，維護烏孫的中立態度。如今他的枕邊可就只剩下來自匈奴的左夫人了，這形勢對我大漢極其不利。然而，我大漢在烏孫國苦心經營這麽多年，怎麽能就這樣功虧一簣？烏孫國親漢派的使臣建議，目前最好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再派一位公主前去烏孫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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