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之下，解憂和竹笙還在說著話。她跟竹笙講那個叫做馮嫽的乞丐女孩，那個叫做離歸的烏孫男子，還有為什麽她並不記恨叔父一家的緣由。而母親和叔父的茍且她自然是按下未表，恐怕這件事會永遠爛在她的心裏，她一輩子都不會與人提及。

竹笙聽得津津有味，滿臉的意趣盎然：“那後來呢？後來公主還有沒有見過馮嫽呀？”

“當然了，她還跟我住到了楚王府。可是後來突生變故，惡霸劉程安讓我們楚王府付出了血的代價，而從那之後，我的人生就徹底的改變了。”

“怪不得公主這麽恨那個劉世子呢，他恃強淩弱，簡直是個畜生！不過公主剛才說的血的代價是怎麽回事？快跟我講講！”

解憂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道：“今日乏了，待後面有機會了我再慢慢告訴你這些。明日一大早你就去稟了賢妃娘娘和太醫說我醒了，我們總不能這樣一直裝下去，不管即將要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是時候去面對了。”

“嗯！我知道了。”竹笙答得幹脆，服侍了解憂歇下後，她滅了兩盞燈便朝著外間走去。想了想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離歸呢？公主還有沒有再遇見他？”

解憂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剛剛微微闔上的眼睛又緩慢的睜了開來。

“一別永年，再無相見。”

那是她心底裏的朱砂痣，慢慢的，都會被風沙磨平的。

竹笙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卻終究嘆了一口氣，幽幽的離開了。

第二日解憂剛一醒來，還未下床梳洗，賢妃娘娘便在宮人的前呼後擁中進來了。她今日盤著新式的朝鳳髻，著一件大紅色鎏金牡丹紋的寬袖，雍容華貴。幾個太醫在她身後唯唯諾諾的跟著。

“賢妃娘娘……”解憂趕緊從床上坐了起來，準備行禮。

“別動別動，你這病剛好，禮就免了。”賢妃在解憂的床邊坐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半躺在床邊上，一揮手招了太醫過來：“快給公主瞧瞧！”

幾個太醫趕緊上前，搭脈問診，仔細將解憂檢查了一番，才回稟道：“娘娘，公主的病是風寒所致的發熱，如今體熱已退，沒有大礙了。不過公主身子仍然虛弱，再加上多年未好好進補所留下的虧空，仍然需要臥床靜養一段時間。臣開幾副湯藥給公主好好調理一番，一個月之內公主便可痊愈了。”

“好，那就有勞太醫了。”賢妃微微頷首，翠音姑姑便上前賞了幾個太醫，送他們出了門。

不過是淋了一場雨，怎麽就病的這麽重，要調養如此之久了呢。看來做了公主，自己這身子倒不如從前在王府裏做丫鬟的時候了。不過賢妃的好意，解憂也該先行謝過才是。

“多謝賢妃娘娘關懷，解憂已經感覺好多了，讓娘娘擔心了。”

賢妃娘娘牽起解憂的手，安撫道：“傻孩子，讓你受苦啦！你這一病這麽多天可真真嚇壞本宮了，不過現在總算是醒過來了。不過這件事說起來，本宮也有不是的地方，春雨夜寒，本宮倒是忽視了……”

解憂惶恐：“這件事怎麽怨得了賢妃娘娘呢！是解憂自己身子弱，之前在楚王府積攢了太多的微疾，這才連一點夜雨都受不住就感染了風寒……而且娘娘懲罰解憂，那都是應該的。這件事說起來，也是解憂對不住娘娘，辜負了娘娘對解憂的栽培。”

賢妃的笑容這才溫軟了下來，拍了拍解憂的手背道：“好孩子，你是個懂道理的，只是那件事你又何必呢，讓自己白白的受這麽多苦。這件事我們就翻過不提了，希望你往後能好自為之。”

“是。解憂記下了。”

“好了，本宮不打擾你休息了，太醫說了，你還要再修養一個月，這一個月你就什麽都不要想，好好在這裏養病便是了。翠音姑姑會再差遣幾個能幹的丫鬟婆子到你的房裏服侍的，竹笙以後就專門照顧你的起居便可。”

“謝賢妃娘娘！”解憂頷首還禮，眼一紅，滿目都是孺慕之情，拽著賢妃娘娘的手並沒有松開。

“可還有事？”

“娘娘，解憂這一病，頓覺孤寂落寞，賢妃娘娘又對解憂如此之好，解憂便更加想念遠在彭城的爹娘了……現在算來，解憂已有十個月未歸家了，甚是思念。解憂想……”

“我明白！”賢妃穩穩一笑，明白了她想要回鄉的意思。“你現在是公主，你的爹娘皇上一定會好好的安置的，你不必擔心。至於其他的事情，還是等你病好了再說吧。”

解憂點頭，目送賢妃及一幹眾人離開，屋子裏頃刻間又恢覆了清凈。

“公主，看賢妃娘娘這意思，我們暫時是回不去彭城了對麽？那我們怎麽辦？就在這裏養病麽？”竹笙眨了眨眼睛問道。

“目前只能這樣了。不過她強留我在宮裏又有何用呢？過幾天我找個機會再跟皇上說說吧，得了應允後我們就回彭城去，再也不來這水深火熱陰險詭譎的皇宮了。”

竹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歡天喜地的叫道：“公主你終於想通啦？太好了太好了！這皇宮裏到處都是規矩，早煩透了！我再也不想來這裏了！”

“不過公主，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竹笙趴在解憂的床邊，支著腦袋看著她。這丫頭現在說話也越來越謹慎了。

“你說。”

“淮王世子劉程安欺男霸女，壞事做盡，公主要不要在皇上面前奏他一本？”

“我？他父親是淮南王，舅舅是丞相，姨母是賢妃，我還能扳得倒他？就因為沒有幫他說話，我就被賢妃娘娘罰的差點丟了性命了。”

“正是因為這樣，公主才更應該去跟皇上說呀！你想想，這劉程安勢力這麽大，朝廷中誰敢說他的不是？只能任由他胡作非為為非作歹了！可是現在，公主您離皇上這麽近，皇上又這麽看重公主，除了您估計也沒有人會有機會懲治這個惡人了……”

“我們竹笙倒是有一副俠義心腸！”解憂笑著捏了捏竹笙的臉：“而且現在這小腦瓜子倒是越來越聰明了嘛！”

“公主快別取笑我了，我也就是隨口這麽一說。不過，再一思量，我們還是明哲保身的好些，這一個月裏我們就窩在昭陽殿裏好吃好喝的養著，一個月後我們就趕緊回彭城去，那裏最安全了！”

“看把你嚇得，搖擺不定沒個主意的。”解憂在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我，我，我……我本來就是個丫鬟嘛，要什麽主意嘛！”

“竹笙，我何時是個貪生怕死不辨是非之人了？”

“公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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