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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天過海托心腹 三書六禮結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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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宮中,滿面頹色的天子在寢殿正廳接見了二位心腹重臣,漠然看著他們行完了禮,一句廢話也不想說,直接先向□□如道:“朕今日找你來,原不是朕病了,伯儉已然知道了,是梁……”

話到口邊,卻卡了一下,看了一眼滿面焦慮關切的楚王,竟不知此時該如何稱呼才合適,臉上更是浮出了幾許愧色。

“是梁尚宮臥病在床。”王浩趕緊替人主向二人補完了這一句,把如意又被貶做粗奴的細節隱了過去。低頭向主上耳語道:“小人有罪,陛下那晚的口諭小人竟一時忘了,還未傳下去。現今除了福寧宮中,外頭皆還不知梁尚宮已遭貶黜。”

元齊霎時舒了口氣,點頭繼續道:“是,其實是梁尚宮得了重病。”隨後哀嘆了一聲,傷心道:“如今這般情景,朕別說視朝理政了,實在連寢食都難安,豈是長久之計。”

頓了一頓,不等二臣說什麽寬慰的話,直接挑明了今日召見之意:“朕素來的心思卿等也都明白,故此朕這幾日思前想後,還是……朕要冊立皇後!”

隨後,無視面前二人的茫然詫異,開始布置自己早已思定的打算,先是一指楚王道:“伯儉,如意本家親戚疏遠,倒是自幼認你做長兄的;那如今她要出嫁,卿權作家長。”

再一指□□如:“黃卿最能替朕分憂,此番朕便命你作婚使,操辦三書六禮,為朕向楚王求取梁尚宮。”為二人分工畢,又不忘特地加上一句:“此事殊為緊急,不必過朝議了,這兩日你二人便緊著去辦!”

二人聞聽,愈發瞠目結舌,狡詐如黃相,縱是再慣於迎奉媚上,這般大事叫他瞞著滿朝文武,直接私下就替主上辦了,也是頗為忌諱、有心無膽。但見天子主意既定,又不便直接拂逆,來回轉了轉眼珠,還是找了個借口。

“哎呀,龍鳳呈祥,實乃國之大幸,臣恭喜陛下了!”□□如堆了滿臉的媚笑,先恭維了一句吉利話,方才面露難色:“可陛下,冊立皇後到底是社稷大事,禮數必當周全,終是倉促不得,臣恐一兩日間,所需備辦甚多,終是有所疏忽。”

“黃卿多慮了!”元齊卻不以為然,似是早就胸有成竹:“祭天地、告祖宗朕早已為之,今日臨軒命使納采、問名;明日納吉、納成、告期;擇吉辰朕親迎。”隨後裝模做樣地掐著指頭算了算:“後日便是宜嫁娶的黃道吉日,朕當冊立中宮。”

排好了日子,又叫王浩從殿中一具的上鎖書櫥中,取出一大卷金花龍鳳羅紙,小心翼翼地遞給楚王,囑咐道:“如意的名族,還有與朕二人的生辰八字皆在其上;朕從前曾親於太廟祝禱蔔告多次,皆為大吉,亦在其上;此番問名、納吉,直用便可。”

轉臉又向□□如道:“至於三納之禮,倉促之間是不得齊備,好在朕素日惦著這事,早就都預備下了,厚薄不論,但合乎禮數並無遺漏;下去叫王浩領你去朕的私庫中取用便是。”

原來這冊立皇後的六禮所需,魏元齊早在不知何時便已全預備好了,只又吩咐□□如這個狀元郎用心起草那三書:“一兩日許是匆忙了些,可禮數必要周全。餘者,不必令藩臣貢賀,不必降制於外廷,冊書擬畢再付中書便是。”

元齊緊張折騰了這一日多,又徹夜未眠,早已心力交瘁、神志恍惚,此時不過強打著精神,親自布置這諸多冊立皇後的事項,可述來仍能頭頭是道、有條不紊。

畢竟是他想了多年、也備了多時之事,除了略去做給外人看的那些虛禮,明媒正娶應有的三書六禮一樣不簡,環環相扣更無半點疏漏之處。

□□如再找不到什麽托辭了,但考量再三,此事終究輕易行不得,只得苦著臉仍舊勸諫道:“陛下想得周全,可即使不降制於外廷,總還應先詔與崔相,不然——”

雖頗為無奈,還是咬牙講出了實情:“恕臣直言,陛下尚在先帝三年服喪之期,此時婚嫁終是有違子臣之道,事前若不經朝議,不得中書附和,事後恐難免為天下詬病。”

元齊握拳抵在口上,擋住了那一聲嘆惜,□□如所言他都明白,故此才想要叫二人暗中操辦,但卻沒有料到,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心腹,此時也會如此猶豫為難,此事真的就這麽不妥麽?

終是將拳握的手舒展開來,就在眼前翻轉著賞看上頭那扳指,輕描淡寫道:“這是朕的家事,無需與外人商議!朕都不懼人議論,黃卿倒這麽為難?怎麽?是憂心替朕草詔毀了自己的名聲?還是也從心裏想反對朕這門婚事?”

“臣絕不敢!”□□如聞言,咕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叩頭道:“陛下冊立梁尚宮,得聚兩朝帝氣,實乃天作之合!臣惟欣喜不盡!幸為婚使,雖死而不辭,又豈畏他人流言蜚語!”

先表完了忠心,才又話鋒一轉:“臣、臣只是私心覺得,如今離先帝三年喪期滿,不過月餘。陛下也定是想好好預備一番,風風光光地操辦婚儀,那又何必急於這幾日呢?”

暗中立後已非常情,如此倉促更顯怪誕,□□如這一句話,叫一直面色凝重、一言不發的楚王又勾起了心上壓著的事,如意她究竟怎麽樣了?真是像王浩所說的那般無大礙麽?

伯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突然開了口,先阻止了身邊人的勸諫:“黃大人自是一片赤忱,可陛下決意的事,自有陛下的道理。”

隨後雙手交拱於胸前,恭敬地向上請道:“陛下如此信任,臣必不負聖恩。只是既暫充新婦的家主,臣鬥膽請求,能否在婚儀前能見一見如意。也許新婦也有什麽想對臣說的話呢?”

“大王你這是何意?”不等元齊回應,王浩一甩拂塵,斜著眼將話擋了回去:“陛下與尚宮日日在一處,陛下的心意也便是尚宮的心意,難不成大王還怕尚宮嫁與陛下,會受了委屈不成?”

“欸~楚王並非此意。”元齊卻止住了王浩,他只一略思,便窺出了伯儉心中所慮,亦覺事已至此,自不必再瞞他什麽,於是坦然道:“楚王所言合情合理,哪有面都沒見上,就替人擅作主張的道理。”

“如此,隨朕來罷。”緩緩站起,只叫了楚王一人與自己同往內間而去,才入了隔簾沒走幾步又站定,還是把話說在了前頭:“伯儉,朕知道你想盡善盡美,不過如意如今病重,困於床榻,未必能與你多言什麽。”

楚王心中咯噔一聲,便知只怕是要做最壞打算,腦上不覺嗡嗡作響不敢再多思,呆怔了好一會兒,還是忐忑不安地應了一句:“臣明白。”才跟從元齊來到了床榻側旁。

待看清了癱在榻上,頭上纏著絲帛,面上毫無人色的如意,雖已有預料,仍止不住胸內翻騰,心如刀割;轉而又想起前日宴上,她還特意做那小女兒嬌俏妝扮,靈動鮮活的模樣猶在眼前。好端端的人,怎麽就成了這般!

默了良久,也知她既不省人事,便絕無可能再與自己說什麽話,告什麽狀了,方鼓起勇氣,側身問道:“臣不敢問如意因何會至此;可臣還是想知道,她若此時清醒,聽聞陛下立後的旨意,可是真心會歡喜?”

“伯儉不必婉轉,是朕的錯,是朕對不住她。”元齊頹然轉過身,不敢面對楚王:“如意若醒著,朕自當一切聽憑她的心意,可她如今生死未蔔……”聲音漸漸哽咽起來:“她把終身托付給了朕,朕不能叫她連個名份都沒有。”

然後從懷中摸出那張書著“若非生離,絕無死別”的字條,用顫抖的手遞向楚王:“朕並非強人所難,更不會乘人之危。她的情意,朕終是辜負了,世上沒有後悔藥,可朕不想再多辜負一日。”

楚王接了過來,雖也不十分看得清楚那寫的是什麽字,但見上頭落款一大一小兩枚鮮紅的指印,便猜必是二人定情的誓辭,亦是唏噓不已,不覺微微紅了眼圈,不忍多看趕緊重新將紙折好奉還給元齊。

他並不知前因後果,但見眼前天子的哀傷痛心並非偽裝而來,想必也有些誤會在內,不再深究只勸慰道:“陛下也不必過度神傷,臣也聽王都監說起,禦醫施救及時,傷得也不深,想必如意應並無大礙,隔幾日即可緩轉的。”

“嗯!”元齊點了點頭,堅定道:“如意她也許只是有些累了,想要多睡會兒,一定很快就會醒過來的。朕只想趁著這幾日趕緊把六禮辦了,等她再睜眼時,朕要告訴她朕不會在辜負她了,相信她定會歡喜,也才會願意諒解朕。”

平覆了下心緒,轉過身子,扶住了楚王的雙肩,懇切道:“伯儉,朕也知道,冊立皇後並非一家一人之事,實乃國事;如今要你們這麽做,前朝難免會有議論,也是有些強人所難。可朕,還有如意,真的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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