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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有心特留座 公主不滿欲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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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齊在寢殿中已然等了一會兒,見如意前來,雖只大半日未怎麽見面,倒似分別了好久似的,忙拉住她的手問道:“令白,聽小菊說你睡了一整日,可是身子有哪裏不適麽?”

“沒有,妾只是昨夜沒睡好罷了……”如意斜了他一眼,心裏雖不惱了,但也沒有什麽好氣:“陛下倒是精神足,還能早起去收稻子,妾唯有羨慕而已。不過說起來,陛下還長妾幾歲,怎麽也該多愛惜些身子才是。”

元齊見她面色如雪又透出淡淡的桃花,雙眸似秋水般清澈閃亮,薄施的粉黛擋不住滿溢的油潤,想來確是休息得不錯,自然也心裏高興。

故只把她的陰陽怪氣當做是好話:“好,知道令白是心裏疼朕。不過朕收的那些稻子是新種,從前沒有的,現已做了晚膳,朕少休息些沒什麽,能讓令白嘗嘗便不是白費,走罷!”說著,便起了身攜著如意往前去。

宴殿門口,眾人已在迎候聖駕,見人主緩步而來,齊齊地跪地施禮,如意從後粗粗看去,除了三妃,自然不過都是些熟人,老成持重的楚王、可有可無的襄王,眼色淩厲的清河公主和沒心沒肺的懷慶公主。

另外還有那四位低眉順目、謹小慎微的王妃及駙馬,都算是元齊最親近的親戚,至於從前的家宴上那些有齟齬的舊人,如今自然都看不見了。

只是……那不是……有容麽?如意的目光落在了陸貴妃雙手在身前歪歪斜斜扶著的一個嬰孩身上,不由得吃驚非小,皇長子這才多大點?不過尚不足歲的繈褓小兒!

他連站也站不穩,竟也要長途跋涉跑來湊這種熱鬧?!難免又想起蘇杏兒,心裏一陣苦澀,陸纖雲做事向來無可挑剔,她也許為了有容或是自己有她的考量,可若是親娘,當是舍不得這般的罷?

元齊一面叫眾人起身,一面向前伸手抱起了他的獨苗,那小嬰兒雖似對皇帝略有生疏,突然離了母親的懷抱難免左顧右盼,但不過一會便只轉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的父皇了,認真地吃著手指並不哭鬧亦不掙紮,看得如意嘖嘖稱奇,這帝王家的孩子果然不同,這般無知的年紀竟也懂得察言觀色了。

元齊自然更是欣慰,滿臉笑意地看著懷中粉嘟嘟的小皇子,逗弄了好一會兒才又還給了陸貴妃,隨後在眾人的簇擁下入到了宴殿之中。

“都坐罷,今日家宴,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不必拘束。”元齊於正中坐北朝南的禦座上坐了下來,擺了擺手,又特意用餘角掃了一眼伯儉,似有什麽事交代給他。

眾人謝了恩,分列按排好的位次落座,貴妃抱著有容坐於元齊右手下座,次之韓、黎二妃陪侍;東首四席,二位親王,次之二駙馬,西首則是長公主並王妃,卻有五席,仍空了一座在懷慶公主與楚王妃之間。

“陛下,今晚既是家宴,並無外人,臣私下有一請。”楚王甫一落座便開了口:“臣見梁尚宮亦在殿中,尚宮與臣等俱為舊識,何不妨同從前一樣一並入宴?但請陛下恩賜。”

“好!”元齊聽說,便立刻笑著擡頭,向身後侍立的如意打趣道:“看,伯儉終是怕朕虧待了你。”隨後用手一指那空座:“快去罷。”

如意自從抄家沒籍之後,就不再是什麽公主了,與魏宗室諸人唯有私交而已,明面上再有聖寵,終究不過是個宮人的身份,宮中宴飲絕沒有入席的規矩,座次上更不好隨意安排,故每每只有回避或侍立在人主身後的份。

她本不在意這些,但見今日殿上座席都提前留好了,想來元齊自然是早有預謀,也花了不少心思,還特地安排了個楚王去替他說這些話,也就不便推脫,算是領了他的這一份心意,順從地謝了恩,邁步準備入席。

只才走了一步,清河公主卻不樂意了,也不先請主上示下,伸出手一戳身邊的懷慶公主:“巧柔,你往那邊挪個位置,讓如意挨著我坐,也能和我多聊幾句。”說完這話,才擡首向元齊笑著問道:“陛下當不在意吧?”

如意聞言,立時止了步子,說是家宴,到底也是天家,這殿上的座次豈是隨隨便便,元齊為自己留的席位若在嬪禦之列,自己必當推辭,而於公主與王妃之間,倒是刻意把她如今的身份模糊掉了,恰到好處,而現在清河公主突然這麽說,絕不僅僅是像面上說的那般,只是想和她挨著說說話而已。

只是那懷慶公主卻是個大大咧咧並不懂許多的人,聽了這話只點點頭,立時便想要挪動身子給如意讓座;尚未起身之際,卻忽見對面的駙馬暗暗向她搖了搖頭,一時疑惑,也不知哪裏有什麽不妥,忙來回晃著腦袋一會看看元齊、一會又看看妙雲,有些不知所措。

“妙雲,別胡鬧!這是陛下為觀稼嘗新米設的宴,你二人有什麽話私下說去,何必在此!”未及元齊開口,楚王先拉下了臉,主上今日破例為如意置座,以後再有宴飲便多是要照此行事的,清河公主卻想叫如意明列於公主的座次,這如何使得!

伯儉語氣不善,殿中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主上,只等他發話定奪,如意也緩緩轉了身望著他,只是一個座次而已,她既然抄了家沒了籍,如今到了這般地步,早不在意這些虛禮,但此時既有人刻意提了出來,不知為何,想起過往,多多少少還是有幾分期待。

元齊微微擰了眉,座次是他特意留心過的事情,只沒有想到就真的能被魏妙雲特地拿出來作文章,她看似是為如意不平,實則是對汝南前事多有不滿,可拿到此時來說便是蓄意挑撥了,偏偏如意還正中下懷!

元齊心中煞是煩悶,好端端的事情眼見反要搞砸,豈不白費了自己一番心思!臉上忙松了下來掛上一絲笑意,想要順水推舟隨她們去便罷了,卻不想也一眼瞥見懷慶公主的駙馬施天佑,話到嘴邊,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天子長出了一口氣,才浮出的笑意尷尬地僵在臉上,終究是不能亂來叫人看了去傳了去,只得勉強道:“罷了,都坐下了,何必又換來換去的,既都是自家人,有什麽話說出來大家都聽聽便是,也不必湊近咬耳朵,更沒必要私下去說。”

如意稱了一聲是,迅速擺了頭走到元齊為她設好的座上坐了下來,能有個位子,不必站著小心翼翼地伺候各位王公貴人,已是天大的恩賜了,她本不該再有什麽奢望,只埋頭盯著自己的餐案,不再多說什麽,臉上自然也沒了半分笑容。

陸貴妃自是一切都看在眼中,這一場風波,要說大、不過是幾句話一個座位,要說小、卻分明是暗流湧動,眼見這一場皇帝精心準備的家宴未及開始便要不愉快,忙打起了圓場:“陛下快開宴罷,有容都要餓壞了!”

楚王和襄王聞言,也緊著你一言、我一語扯開了話題,只附和著談起今日觀稼的事來,元齊如釋重負,揮手叫人進酒菜正式開宴,殿堂之上,又恢覆了歡聲笑語,似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唯有妙雲和如意難免仍是冷著臉。

巧柔坐於二人中間,不覺有些窘迫,又自責許是自己剛才未及時相讓,才叫二人不悅,她看看妙雲又轉頭瞧向如意,怯生生地先向她道:“如意姐姐,我不是故意不給你挪位子,不讓你和妙雲姐姐講話的,我真的只是……”

“長公主何出此言,這算得上什麽事,妾坐在這裏不也很好麽?”如意忙偏過頭,端起了酒盞,擠出一絲笑容打斷了她:“妾敬公主一盞酒,請公主莫要再多去想方才的事了,清河公主也就是隨口說說罷了。”

“如意姐姐,你們不生氣便好。”巧柔到底也沒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只是癡癡地陪著笑臉,雙手也舉起酒盞讓了一回,然後仰首一飲而盡。

如意抿了一口酒放下了手中的盞,知她純真無邪不懂其中曲折,也不知該和她如何解釋,只和她拉些家常免得她不自在:“長公主,出嫁之後,便自己立府了罷?這些日子,可還一切都順遂?”

“嗯,如今我和天佑二人獨居一府,雖是難免思念宮中,不過也還算一切皆稱心。”說著,巧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對面的駙馬身上,面上泛出了一片紅暈,又特意強調了一句:“天佑待我也極好。”

如意也隨著掃了一眼她的駙馬,這個少年郎雖是年紀輕輕,倒是顯得頗為老道,縱然天子面前,舉手投足、一言一笑都十分自如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不愧是施老賊的長孫,想必也免不了幾分道貌岸然、更說不定心裏也懷著不知什麽鬼胎。

她雖然極其反對元齊別有用心地將自己的妹妹祭出去與施氏結親,也並不喜歡施天佑那少年老成的模樣,但魏巧柔此時那少女懷春的癡情模樣還是深深觸動了如意,想來這對少年夫妻婚後的日子必是情投意合、蜜裏調油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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