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他法如意入宮 會錯意元齊失態

關燈
棄市了!如意聞聽驚呆了,截首而拋屍於鬧市!若非罪大惡極之人,不會如此處置,不過多傳了幾句人人都說的話,竟至於此!宮外是這般,那宮內……楊姑姑豈不是命在旦夕之間?

如意慌了神,也不婉轉避諱了,直接向馮易求道:“馮內監,那楊玉英姑姑與我是舊交,從前在掖庭局有恩於我,不知內監能否想法開脫一二?”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只金鐲子想要塞入他手中。

“尚宮,你我之間,何需如此,咱家本必當盡力,但此事晚了!”馮易搖了搖頭,推了回去:“陛下對此很是上心,昨夜拿完所有人,名單便送至了禦前,今日已全部審完,卷宗也已上奏了,只等陛下處置。尚宮若是提前知會,也許還有轉機,可如今卻真的是無法了。”

如意的心咯噔了一下,深知馮易若能幫自己一點,他是決不會這麽說得,這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失望之餘,只得另求道:“內監的話我懂了,那我能否到獄中探一探她?”

“恕咱家直言,尚宮,你這身打扮偷出宮門還是別到處招搖了,此事真的非比尋常,你若去探視必會被人發現的。況且時辰也不早了,尚宮若是真的想救她……”馮易頓了一頓,為她指了明路:“切莫在此多耽擱,趕緊回去,趁著宮門未鎖,往福寧宮求陛下去罷。”

“內監說的是,我這就回去。”如意心緒起伏,看來今日真的要破自己之前所說,而進一趟內東門了,她向馮易拜謝了一回,最後不忘問一句:“那楊姑姑她現下還好麽?可有刑鞫?”

“尚宮,皇城司是什麽地方,你最是清楚的。”馮易沒有正面回答她,但向如意保證了楊玉英一定性命無虞,自己也會多加留心,只請她放心便是。

如意不再多言,告辭了馮易,急沖沖回到尚宮局,換了衣服,飯也沒有來得及吃一口,揣了那海棠汗巾,緊趕慢趕,卡著宮門落鑰的當口,進了內東門來到了福寧宮。

然而不但人主不在宮中,連熟識的禦前近侍們也全都不在,說是聽戲去了,如意想了一想,決定還是立在寢殿的門口等著元齊回來,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才遠遠地看見一大群人從宮門外步行而來。

元齊斬了妖僧妖道之後,京城裏的謠言立時就平息了下去,他心下大暢,今晚膳後便在升平樓設了百戲請後宮一同宴樂,此時剛觀完,正攜了竇映青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回走。

才走到宮院中,元齊就楞住了,眼前的人影雖在夜晚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十分真切,但這不分明是自己半個多月未曾謀面的那個人麽?

如意終於來了?她這是在等自己麽?她好像又瘦了一些?元齊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腳步不自覺地停在原地。

剛想伸出手上前去攬她,如意卻緊著步子上前來跪在了地下,中規中矩地行了君臣大禮:“妾叩見陛下。”語氣畢恭畢敬,隱隱還透著幾分畏懼和生疏。

如意的舉動讓元齊有些失望,他日夜憧憬的二人重逢之時,難道不該是她委屈地撲到他的懷中,訴說他的種種不是,而他則緊緊得抱著她,把一切過錯都攬到自己的身上,竭盡全力哄她開心麽?

可眼前真真切切的這一幕又是什麽?她離他這麽近,觸手可及,言行舉止卻似離他千裏之遙,多日未見,她竟還能這麽端著對自己!元齊一陣難過,不覺也端起了架子:“梁尚宮,你不是和朕說,你不踏入內東門一步的麽?”

“是,妾是說過,可妾也說過,如是有事要求陛下,那是例外之情。”如意低著頭,聲音也低沈,她今日是真的有事而來,身段放到低的不能再低了:“妾今日,就是來求陛下的。”

什麽!今晚她是準備來所謂的哭求自己的?元齊呆了,這是何意!她不會真的去找疼她的人了?這才幾日?竟能這麽快就給自己送大禮了麽!元齊心中陣陣發毛,酸澀難耐,只不敢去多想,眼神恍惚地斥了一句:“求朕?那你就拿出誠意,跪在這門口求罷。”

說罷,左右看看,一把把竇映青摟在了懷裏,當著如意的面擁著美人走入殿中。

“陛下……”竇映青一邊替元齊更衣,一邊幸災樂禍地往院中瞟了兩眼:“陛下就算不想見尚宮,這大晚上的,又何必要這麽罰她跪呢,不如早些打發了她去了,即便她是有什麽讓陛下不悅的,臣妾也能使陛下開心。”說著,手指便在主上的身上來回游動。

元齊一陣燥熱,皺了皺眉,推開了映青:“朕今日還有政事要處置,你替朕更完衣就先回去罷。”

竇映青一怔,原來到底被打發走的還是自己!但主上以政事做托辭,她唯有從命,退出到廊下之際,不忘恨恨地瞪了院中人幾眼,暗中希冀今晚主上是要拿她問罪。

元齊見映青走了,走到門邊看了看跪得直挺挺的如意,叫過王浩:“她這是真有事,是想求什麽你知道麽?你暗中找的人有沒有什麽說的?”

“小人不知尚宮所求為何,不過……前頭聽那女史說今日晚膳時分,尚宮曾經換了內侍的裝扮出了通極門。”王浩湊到近前,小聲稟道。

什麽!黃昏時分,偽裝,出宮門!她這不分明就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還真的敢去!元齊早就心煩意亂,此時更失了理智,只往最壞的去想:“為何不早報!現在才說!這明顯犯禁之舉,為何不當場攔下!”若不是怕院中的如意聽見,元齊一定是吼得震耳欲聾。

報遲了本是觀百戲耽誤下的,可王浩也不敢辯解什麽,只先自己認了罪請主上責罰,又盡力好言勸道:“陛下莫要多心,尚宮能在宮門落鑰前回入大內,想來即便出過通極門,也並沒有時間做什麽事,許只是有自己的什麽難處吧。”

元齊斜了他一眼,似也有幾分道理,心下稍寬:“去把她叫進來吧,朕來問她!”

如意聽宣進殿,忍下了所有的性子,仍是低眉順目、畢恭畢敬地跪於元齊面前。

可她越是這般反常,元齊卻越是心裏懷疑,又想到從前假孕時的情景,何其相似!這回難道是真的麽!眼前分明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她好不容易來了,卻是要來和自己訣別的麽?元齊咽了好幾口唾沫,才勉強平了平心緒開了口:“說罷,什麽事。”

“其實,妾也沒什麽要事。”如意溫柔地笑了一下,從懷中取出汗巾,奉給元齊:“天涼了,妾親手繡了一條汗巾給陛下,陛下纏在腰間,可以抵禦邪寒入侵。”

元齊接過來看了一眼,一塊柔軟細膩的素羅汗巾,上面綴著一枝粉艷精美的海棠,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女紅給自己!今日是破天荒頭一遭!難道這不是訣別贈禮麽?擡手一把甩到案角上,氣道:“朕不用這些東西的,你拿去送你那真心疼你的人罷!”

他不要?如意輕呼了一口氣,咬了咬牙,魏元齊多日未見,脾氣如此古怪了?這氣話他倒還記得這麽清楚,也忒小氣了些罷?換作平時,嘲諷的話早就出口了,但今日為了楊姑姑,她還是賠了個笑臉:“陛下不用也收著吧,這是妾親手繡的,是陛下最愛的海棠,留著看看也是好的。”

留著看看!果然是柔情一場、恩斷義絕,留給自己做念想的!她的心好狠!元齊頭上一轟眼前發黑,緩了許久,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她:“梁如意,你別給朕來這套!你不是有事要求朕麽?有什麽話你就直說!朕聽著呢!”

“是!”如意欠了欠身,剛想開始說準備好的求情之辭,卻又突得被元齊打斷了:“等等!”他站了起來,把地下的如意扶了起來,握住她的雙手:“令白……有些話,還是想好了再出口!”

元齊到底還是害怕了,如意張口的一瞬間,他什麽都不想知道了,哪怕她背叛了他,這一切的錯就當都是自己釀成的!

如果他能滿足她的心願,如果他不讓她避走,如果他想到要去看看她,都不會讓她心灰意冷另尋他人,可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他不能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了,他決不能失去她!

“陛下是知道妾想求陛下什麽麽?”如意的目光掃過案上厚厚的卷宗,他都看過了?他知道自己必是來求情的,所以叫自己不必說了?如意的心中一沈,這事真有這麽嚴重麽?

元齊接下來的話卻讓如意瞠目結舌:“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朕只想知道,令白,在你心裏,究竟還有沒有朕,究竟對朕還有沒有一點點情意?”他的鼻子開始發酸,她說的一點都不假,她來哭求的時候,自己才是真正心碎的那個人。

這些天來魏元齊不是日日和寵妃在一起逍遙快活麽?怎麽說出話反像戲文裏害了單相思的病弱小生?他剛看的到底是什麽戲?怎麽一看完言行就這麽瘋瘋癲癲的?

如意心中無比煩躁,但為了救人,強壓下想罵人的心思,抽回雙手,重新跪了下來,也不去理元齊問她的話,只把自己的來意清楚地述了出來:“陛下,妾今夜,是為了太清樓的楊玉英姑姑而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