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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絕語斷往來 纖雲柔情化君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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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把提籃交到福貴手中,垂頭喪氣地往外走,正盤算著等下該如何向主上交差,福貴卻扯了一扯他的袖子,低語道:“內監,陛下不是還讓你帶句話的麽?”

“哦!”王浩一拍腦袋,他被如意擠兌得十分難堪,竟忘了這緊要的事,忙轉回頭再向如意道:“對了,還有一樁事,陛下要咱家特地告訴尚宮。”

“什麽事?有話便請講。”如意忙將臉藏回冊子後面,不去看他,悶聲悶氣地問道。

“陛下說,尚宮的性子還是要收斂一些!”天子要帶的不是什麽好話,王浩只得硬著頭皮照說道:“德妃娘娘龍胎不穩,心緒起伏不得,陛下請尚宮不要與娘娘起沖突,萃德宮或是其他會遇著娘娘的地方,請尚宮能回避的盡力回避一下!”

聽他說完這話,如意只覺得心中酸澀難耐,所以送東西不過是借口,這句話才是最緊要的!元齊這是怕自己去鬧施德妃?去害他的皇嗣不成!

立時把手中的冊子翻倒在案上,直視王浩,雙目冒著熾火,高聲說道:“請內監一字不漏地轉告陛下,請他只管放心,別說什麽萃德宮了,從今往後,我除非要哭著去求陛下,絕不再踏入內東門一步!”

如意義憤的神情與恨絕的言語嚇得王浩一刻都不敢都多停留,只倉皇應了一聲,便趕忙帶著福貴狼狽地出了尚宮局。

如意看他二人走不見了,咬著牙扭頭向邊上的梨花抱怨道:“瞧見沒有?我就說不必來見福寧宮裏過來的人的,不過都是這些晦氣的事情!”

又不免想到上一回蘇杏兒被害之時,人主也是這般揣測自己,更還直接丟進了皇城司獄,不免愈發恨了:“他骨子裏便一直認定了我心懷惡意,總要害魏氏皇嗣!”

“尚宮,我倒覺得未必。”梨花怯怯地走上前來,道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王內監方才都說了,陛下是知道德妃娘娘的胎本就不穩的,那未必不是特意提醒尚宮要避嫌,以防萬一?”

“他許你什麽好處了?也像當初顧順那般,整日給你賠笑送錢了麽?怎麽進了宮以後,你倒能樣樣替他說起好話來了?”如意瞪了梨花一眼。

“我從小就跟在尚宮身邊,有沒有拿過陛下的好處,還能瞞得住尚宮?”梨花嘻嘻一笑,仍是替主上說好話:“我講的這些,也不過都是自己眼裏見著的罷了。

“眼見一定為實麽?”如意拿起桌上的冊子翻了開來,指著幾項條目道:“外頭那麽多人號稱見過那頂會飛的帽子,就連宮裏都要特意花這些個冤枉錢,請神棍在宮門口做法事,可依我看,純屬胡說八道!”

見如意提到了帽妖之事,梨花忙解釋道:“這事尚宮你不知道,外頭,不光是西京,就是京城裏,如今傳得可邪乎呢。不管有還是無,也是花這一點小錢,讓宮裏人心安定些。”

“人心安定?宮裏如今怎麽傳這帽妖的?”如意心中一動,問道。

“宮裏傳的不厲害,好像也沒怎麽聽說有什麽新鮮的。”梨花回想了一下:“就和上回你們一起在太清樓聽楊姑姑說的一樣,也還是說是竇聖女招惹來的。”

如意挑了挑眉毛,看來這楊姑姑搬弄是非的本事,似也就一般麽,要不,再添一把柴?她來回搓動著手指,向梨花道:“明日,你與小菊再去一趟太清樓,逗逗貓,說說閑話,問一問楊姑姑宮裏的新鮮事,也講一講你們所知道的。”

如意停了手上的動作,低下頭拔掉了丹寇邊的一根肉刺,補充道:“比如,天子沒有給昭獻皇後應得的尊位,昭獻皇後的魂魄入不了高祖的帝陵,所以施德妃的龍胎不穩,人都傳言這是報應。”

“是。”梨花會意,點了點頭,又問:“只是尚宮不一同去麽?”“你們自己去吧,替我帶些新結的海棠果回來便好。我不會再入內東門了。”如意的目光望向虛空,迷茫卻堅定:“他既如此忌諱我,那便各安一隅,不必再相見了。”

說完,站起身來,打了幾個哈欠,示意梨花不必再多說什麽勸解的話,邁步準備回屋裏補覺去了;又憧憬到明日之後,也許謠言四起的情境,心中感慨,魏元齊,你好歹也該為自己的子嗣積點德罷?

此時的魏元齊,用罷了早膳,卻不能像如意一般就勢躺下,只是稍作休息,還得繼續強打著精神來到延和殿中處理政事,才剛翻了幾本折子,王浩和福貴就來覆命了。

“問過太醫了?去過尚宮局了麽?”元齊一眼就看到了福貴手中的提籃,心有不解,本就隔夜的臉色更加暗沈了。

未曾開口回稟,二人趕忙先跪了下來,王浩將那提籃放到自己面前的地上,才顫巍巍的開口道:“陛下,小人問過王太醫了,是味好藥,若在平常並無毒害。只是尚宮早上已然進過了飲食,小人只得先拿了回來。”

原樣拿了回來?!元齊還是第一次碰到禦賜被退回的情景,這算什麽?心懷怨望,抗旨不遵?一甩手將手上的剛添過的筆就朝他擲去:“王浩!這點小事你也辦不好麽?朕留你何用?”

禦筆擦著王浩的襆頭飛過,跌落在地,墨汁卻撒了他一臉,王浩並不敢多動一下,也不為自己辯解半句,只是叩頭到地,由著那黑水在他臉上肆意流淌,口中連連請主上降罪懲處。

元齊將空手握了拳又展了開來,心裏還是知道王浩必是在尚宮局碰了一鼻子灰,萬般無奈才會捧回來的,這難道還要自己親自去一趟麽?他舒了幾口氣,又問:“她說什麽了麽?”

“尚宮性儉,既已用餐,故不忍多費,也請陛下往後不必再送了。”王浩措辭委婉,雖在如意那受了委屈,但回到天子面前,仍只求息事寧人。

“朕叫你提醒她的話也帶到了麽?”元齊繼續追問。

“小人原話傳達,尚宮亦欣然應允。”王浩自還是避重就輕,不想讓自己的主子為此憂心、惱怒。

欣然應允?元齊咧嘴笑了一聲,目光落到了屏聲靜氣陪跪一邊的福貴身上:“內侍監官大了,講話文縐縐的,修飾得厲害!福貴,你把梁尚宮所言給朕覆述一遍,要原話!”

“是!”福貴也叩在地下,顫巍巍道:“尚宮好像說,沒有福寧宮的飯,她就餓死了麽?至於陛下的口諭,尚宮確實叫陛下放心,她說往後,若不是要哭著來求陛下,絕不再入內東門一步了。”

內東門裏方是大內,她這是不打算再與自己相見了!元齊的臉徹底黑了,可那哭著來求自己又是什麽?她還真打算穢亂宮闈麽?虧自己還想著替她舒意解懷,簡直就是無藥可救!

他自是不信如意真敢這麽做,可又莫名有些不安,哪怕這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只那刺耳的幾個字就足夠他浮想聯翩,心煩意亂了,元齊思忖片刻,打發走了福貴,單獨留下了王浩。

“這件事算了,隨她去,她想怎麽樣便怎麽樣,朕也不過問了。”元齊指了指那提籃,又道:“你另外再替朕辦件事,在尚宮局裏找個可靠的人,梁如意平日裏暗中幹些什麽事,看著些!”

“是!”王浩見天子不再追究,自是感激涕零:“小人謝陛下不罪之恩,小人定竭力辦妥,確保萬無一失!”

“嗯,多看看馮易怎麽行事做人的,學著點!這事你要是再辦不好,就真的別留在朕身邊了!”元齊又警示了他一句,方揮手叫他下去。

元齊重新拿了一支筆,取過看了一半的折子,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一片模糊眩暈,怎麽的也聚不起神來了,只得頹然擱下,以臂枕頭伏在案上稍作休息。

若薇見狀,趕緊端著茶湯上前,心疼地勸道:“陛下昨夜沒有休息好,要不還是先回福寧宮?這些奏折,妾替陛下抱回去,等陛下精神好了再看罷?”

“朕靜一會兒便好。”元齊仍是趴著,伸出另一只手擺了兩擺:“你去柔儀殿,叫貴妃過來侍奉。”他困乏也就罷了,到底還是心病更重,此時,也只有最善解君意的陸纖雲能寬他的心了。

陸貴妃應召入了延和殿,殷勤迎奉,柔言撫慰,偶見主上對著折子愁容滿面,無從落筆,她亦能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去,巧言妙論,無不契合天子心中所想,從上午侍奉到下午,元齊的眉頭終於舒展了開去,臉上也有了幾分會心的笑意。

“纖雲。今日就這般了。”元齊看完了最後一本折子,往案上一丟,攬著貴妃的腰肢:“走,陪朕一起回福寧宮進晚膳罷?”妃嬪陪侍過了晚膳,照例便是侍寢,元齊的用意昭然若揭。

“陛下……”出乎人主的意料,陸貴妃卻站起來笑盈盈地謙辭了:“臣妾這幾日都齋戒食素,為太後祈福,不宜侍奉陛下進膳。”委婉暗示人主,自己在太後的新喪之期並不願得到召幸。

元齊一楞,有些尷尬,但於禮她卻是無可挑剔的,只得悻悻地稱道:“纖雲一片孝心,在這趨炎附勢的後宮中,真是殊為難得。要論賢德識禮,她們加起來都不及愛妃之萬一。”

“陛下謬讚了。”陸貴妃臉微微一紅,趕緊謝道:“侍奉陛下才是臣妾的本份,就算齋戒本也不該推脫,其實,臣妾也是存了私心的,總想著有容年幼,還是早些回去多照看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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