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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明堂觀彈丸跡 訪甘露察人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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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閑庭信步,隨意走動,不覺來到了前朝,元齊望了一眼巍峨高大的紫微城正殿,信步走入了殿中。

“穹崇明堂倚天開兮!此處,原是當年天後的萬象神宮。”元齊站在太極殿正中,環視四周,嘆息道:“可惜那空前絕後的偉作,幾經戰亂,如今覆修之殿,窺不得其萬一。”

“若大古元氣之結空,似天閫地門之開闔,粲宇宙兮光輝,張天地之神威。”侍立一旁的於若薇隨口頌了兩句《明堂賦》,勸道:“陛下,宮室再恢弘,終有垮毀之時,不足為惜。可太白的傳世名篇,口口相誦,歷久不絕,縱然不存一木,讀之仍能遙想當年的壯觀。”

元齊讚許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看來留下傳世的文字,才是正經的大道,又仰起脖子觀望藻井中盤踞的一條黃龍,問左右:“你們看,這木刻天龍栩栩如生,卻獨獨沒有龍目,爾等可知為何麽?”

“是啊,真的沒有龍目,按理說不應該啊……”王浩仰著頭,一臉不解。

“昔,僧繇畫龍,從不點睛,傳言有目則化為真龍飛去。”於若薇一邊看一邊猜:“妾見這天龍如此精妙,呼之欲出,莫不是也是這個緣故罷?”

“朕就知道你會說這個,卻不是。”元齊哈哈一笑,述了當年的典故:“啟初,高祖欲遷都西京,父皇力諫乃止,高祖遂以彈弓射落此龍之雙目,以絕此想。”元齊見到了這遺跡,祖宗的教誨猶在耳邊,難免心生感慨。

“治天下,在德不在險。”遷都的舊事人盡皆知,王浩趕緊趁機奉承了一下主上:“陛下如今便是以德治下,才有這四方安居,天下太平,先帝當年之言,陛下終踐之。”

元齊聞聽,十分受用,興奮道:“高祖喜愛彈丸之戲,多處留有彈射之跡,內東門旁還有一處,朕帶你們同去觀看。”說罷,便領人又往內東門看高祖戲彈的遺跡去了。

觀賞完了內東門的彈丸壁,元齊吩咐人設龕保護了起來,心中暗下決定等回京之後,也要留下一二點筆墨文字來。轉過內東門,再往前走,便是楚王暫居的甘露殿了。

三人立在殿前,王浩向門內看了一眼,提醒主上道:“陛下,那是楚王所居之處,陛下要不要順路去拜會楚王?”

“陛下還是不要去了罷。”未等元齊答話,若薇卻笑著說道:“梁尚宮正在楚王宮中,若陛下想去早就一同去了,這會子又突然前往,只怕反倒不妥。”

“有什麽不妥的?”這話元齊不愛聽了,說的好似他二人在行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怕自己撞破似的,難免又想起如意下午嬉皮笑臉的那些話來,仔細一品,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她不會真的是耍錢去了罷?!“朕就進去看看,他們玩樂,咱們也可以湊份子。”

元齊思前想後,還是打算,既然到了門口,不妨親自往裏頭去瞧一瞧,若只是普通的葉子戲,自己也可以一起玩二局,若是如意敢耍錢,便立刻把她提回去。

“陛下駕到,去向內通傳。”王浩聽命,忙上前向守宮門的內侍吩咐道,一邊引主上欲往甘露殿內而去。

那內侍卻未離去,反忙跪倒在地:“回陛下,楚王現下不在宮中。”

伯儉不在宮中?元齊的臉刷地變了,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如意哪是去耍什麽葉子戲的,她分明耍的是自己!可她到底幹什麽去了!現下人又在何處呢!難道,真的是去賭局耍錢了麽?

“那晚膳後,梁尚宮有沒有來過甘露殿?”於若薇見天子變臉,猜到緣由,忙上前替主上問道。

“小人……不記得了。”那內侍雖依稀記得好像是有個內人來過,但他並不認得什麽梁尚宮,也不敢確認,只請元齊先往宮內稍坐,又即刻叫了楚王近前伺候的內侍前來回話。

“楚王做什麽去了,梁尚宮來過沒有?”元齊直問回話之人。

“回陛下,梁尚宮晚膳後來甘露殿找大王,大王便與尚宮一同出宮,游賞萬花會去了。”那近侍無所隱瞞,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述說了一遍。

“出宮游賞萬花會?”元齊沒有料想到梁如意竟然又私跑出宮了,簡直就是無法無天!更可恨的是,她想要出宮玩樂,為何不來求自己帶她去?反倒誆騙自己去求伯儉:“哪裏的萬花會?”

“就是花市,萬花會西京晚上最熱鬧的地方,就在天王院那邊。

離紫微城不遠。”近侍恭敬地回道。

“看,楚王就比朕多知道這些好地方。”元齊幹笑了兩聲,向王浩道:“你方才還羨慕外頭熱鬧,走,今日朕也帶你出宮,去湊湊熱鬧!”

於若薇見主上也想微服去花市,想來必是打算去找如意,忙又細心地問那內侍:“梁尚宮出游,不可能著內人的冠袍,她換的什麽裝束?”

“尚宮換了男裝,藏青無紋飾的窄袖束腰袍,皂靴皂革帶,軟襆頭。”那內侍也是個機敏人,見皇帝也說要去花市,雖不敢亂揣測緣由,但忙把如意今晚的裝飾細細地述來。

元齊得了這些大致的消息,便趕緊回到天福殿,更了便服,攜了王浩,也出了宮往花市而去。

天王院的花園子是西京最大的一處牡丹花市,院中所植牡丹竟有十萬株之多,萬花會時節,竟相綻放,絢爛奪目,人間繁華,富貴風流,如此便是已極。

華燈初上,院中張帷幕,列市肆,除了販售牡丹鮮花,還有各樣新奇服玩,和表演歌舞百戲的彩棚等等,逛花市的人群,男男女女,全都頭簿牡丹,熙熙攘攘,摩肩擦蹲,好不熱鬧。

元齊與王浩甫一進入花市,就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久居深宮,一下子見了這世間浮華,自是感嘆不已,又暗自欣慰自己治下,能國泰民安,百姓樂居,距生靈塗炭的戰亂不過幾十年,已有如此升平之世,也不枉自己平日操勞用心了。

元齊帶著王浩,也買了兩朵牡丹,簪了花,一邊四下游逛,一邊在人群中留意搜尋自己要找的那二個人。

花市的正中,是歌舞彩棚,管弦裊裊,正有貌美舞姬十數人正在起舞,皆身著白衣,手執鮮花,夜色下,恍若仙人,圍觀的人群裏三層、外三層聚集在一處。

元齊仗著個子高,便立在外圍一處臺階之上,遠遠觀望,看了一會歌舞,又掃視了一下人群,一眼就發現人群側角之處,背對著自己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男裝藏青袍衫,軟襆頭,簪戴一支魏紫,再看一眼身邊,立著個素袍的男子,看身形不正是伯檢麽?

“王浩,你看。”元齊指了一下,叫王浩確認。

“小人看起來,應該是。”王浩撐著脖子仔細認了一回,低聲問:“那陛下,我們過去麽?”

元齊看了看水洩不通、人貼著人的觀眾,皺了皺眉,覺得自己還是不便擠進去,便吩咐道:“你走近些,去把他們叫過來。”

王浩領命,下了臺階,擠到近處,隔了幾排人,呼道:“如意!”雖是大聲,但還是湮沒在人群的嘈雜和歌舞絲竹之聲中,只能又再大呼了一聲。

如意正在吃炒栗仁,隱約中似聽到有人呼自己名字,聽不真切也就沒在意,又叉了一枚栗子,剛放入自己口中,又好像聽到了一聲,不免警覺,忙側過頭去,還未見著王浩,便一眼看見了立在臺階上,燈光映襯下的魏元齊。

他怎麽也跑到花市來了!!!如意不禁手一抖,用來插栗子的竹簽掉在了地上,糟了,他一定是發現自己不在,特意來找的!趕緊回過頭去,假裝沒聽見沒看見,一口吞下栗子,對楚王道:“二哥,我們走吧。”

“怎麽了?這才看了一半,要去哪裏?”伯儉有些詫異。

“我......我想去凈手。快跟我來。”如意也不管伯儉怎麽想了,只一把拽過他,往背離元齊的方向,硬擠了出去,落荒而逃。

元齊立於高處,看的清清楚楚,王浩怎麽叫的如意,如意怎麽側頭看到的自己,然後她又是怎麽迅速牽了伯儉離開,不禁心中暗道:好你個梁如意,當著朕的面,你就敢這麽玩?這是不打算回去了麽?

只未作遲疑,快步走到一臉尷尬的王浩面前,說了一聲“趕上去。”便也顧不上人多擁擠,直用力擠過人群,往如意的方向追去。

如意心中有鬼,一路疾走,不時用餘光往身後瞄,忽見元齊擠入了人群,便知不好,更直接跑了起來,可伯儉卻覺得不對,止住了步子:“如意,你跑什麽?”

如意哪裏還顧得上那麽多,她才不要被當街元齊逮住呢,只道:“一會再說,二哥你不跑,那我自己先跑了。”說著,甩開手,自跑了下去。

楚王見此,自然不能讓如意一個人私下亂跑,只略往後張望了一眼,也沒看真切,便緊緊地先趕上她,一起一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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