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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帝陵祭祀祖宗 列顯位群臣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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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早,天剛蒙蒙亮,如意便被拖了起來,跟在皇帝身邊出城祭祀皇陵,雖號稱已是一切從簡,那陣仗仍是如意從未見過的。

大魏的皇陵,在西京以東的龍窪之地,南屏嵩岳,北望長河,風水絕佳,氣勢非凡,同為帝陵,較之梁陵,又不可同日而語,前梁素儉薄葬之風,到了本朝,早已蕩然無存。

一路浩浩蕩蕩到了龍窪,元齊領了從京城伴駕而來的楚王、襄王等宗室,又跟著那些別居西京的魏氏族人,男男女女一大票,按親疏輩分列位,由宗正寺卿魏仲殊主持大禮,逐一祭拜了大魏朝的列祖列宗。

如意全身服素,跟在女眷之列的最後,渾渾噩噩地隨著眾人按昭穆之序逐一祭拜了祖宗的安陵,高祖的昌陵,繁文縟節,不勝枚舉。

直到最後,方才前往埋葬著魏世祖與昭仁皇後的熙陵。

“尚宮,陛下宣你。”眾人剛到熙陵宮門口,還未及入院祭拜,王浩便跑到列尾,叫如意上元齊近前去。

“哦。”如意不知皇帝有何事要特意交待,只低首繞過諸人往前而去,來到元齊的身邊。

“熙陵,乃先帝和皇後長眠之地。”元齊見如意到來,指了一指身邊:“若論親疏,朕尤不及你,等下拜祭,你不要拖在後面了,就跟在朕的身邊,讓母後也好好看看你。”

“是……”他只這一句話,便讓如意心情起伏,瞬間濕了眼圈。

“祭祀是大儀,你且忍一忍,不要在人前失態了。”元齊見狀,迅速左右瞄了一眼,偷偷從懷內擒出一塊帕子塞給她:“母後也不想看你難過的樣子。”

“嗯。”如意從喉嚨裏哽出一聲應答,接過帕子攥在手中,按了按眼眶,又抽了抽鼻子,努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

一擡眼,卻正對上站於元齊另一側的楚王,伯儉早把剛才這一幕盡收眼底,此時只朝著如意會心一笑,意味深長。

祭禮正式開始,如前面一般,元齊領著眾人,又把那一套繁覆的程序走了一遍,如意這一回立在前頭,看得真真切切,牌位之後昭仁皇後的掛像,栩栩如生。

雖是皇帝有言在先,如意仍難免百轉回腸,心中嗟嘆不已,想要向養母訴說什麽,可如今自己這境地,說壞不壞,說好也談不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得口中默念道:如意一切安好,只請姨母放心。

正中的皇帝則心中明白得多,暗自對著神位和掛像引介了身邊之人:父皇,兒臣要娶如意為妻了,當年兒臣多有顧忌,未敢向父皇請旨賜婚;今日特來稟明,梁公主如祖宗所願,將入魏室為後,以結兩朝帝氣。請父皇庇佑兒臣一切順遂,庇佑大魏江山萬年永固。

又向昭仁皇後默禱:母後,當日最後囑托之言,兒臣謹記於心,時時不敢忘。前事種種,讓如意受累,兒臣未踐承諾,心中萬分慚愧,如今將娶如意,往後,絕不再負母後,絕不再負如意。

行畢大禮,眾人緩緩而出,祭拜熙陵的整個儀式,如意都緊挨元齊身後,列於女眷第一的位次,這是個本應屬於皇後的位置,不免顯得格外紮眼。

兩側隨侍的大臣全都看在眼裏,聯想日前朝堂所議,心中多少都明白,皇帝刻意這麽做,自是有其特別的目的。

“相國。”施慶松一臉鐵青,用目光向身邊的蘇確示意了一下:“這是哪朝哪代的規矩?於禮不合罷?還是陛下與相國,已經商定了什麽?我等皆還不知曉?”

“是不太合乎禮制。”蘇確也頗覺難堪,若親郊一開始梁尚宮就越制緊隨皇帝,他自然要直言勸諫,可祭禮行到一半,才突然冒出了這檔子事,眾人唯有措手不及:“不過太尉不必多慮,立後之事尚無定論,無論是陛下還是朝中眾臣,似都無人再提起了。”

“相國身為宰執,國之重臣,關鍵的事上,還得多提點陛下些。”施慶松不忘借機敲打一下蘇確:“這可是當著大魏列祖列宗的面,如此荒唐,若是傳揚出去,真是貽笑大方!”

“太尉所言極是。”蘇確聞之,難免心中頗有不悅,反將了他一軍:“所以,也請太尉多留心,莫要讓這般事,無端傳揚了出去。”

二人言語略有不和,也不再相互多說,只都消了聲,各自懷揣各自的心思。

除去他二人,列於一旁的黃敬如,心中也立時起了波瀾,陛下這是什麽意思?梁尚宮這又是什麽意思?二人看上去似是挺有默契的,那為何當日,尚宮卻還要那麽對自己說?這立後之事,自己到底是要抓緊去辦呢?還是暫且繼續拖下去……

還不及他細想明白,站於他身側的沈朝中忍不住低聲問道:“黃大人,我久不在京城,許多事都不清楚了,陛下身邊這位貴人,難道不是從前被貶入掖庭的梁公主麽?陛下這是打算……?”

“如今,這一位是大內尚宮局的尚書了。”黃敬如不好明著就說皇帝想要立後,朝臣卻多有反對,只隱晦地暗示道:“後宮之中,陛下無論鐘意何人,自然要格外恩寵一些,時時緊隨君王左右侍奉,也是常有之事。”

“原來如此,多謝黃大人指點。”沈朝中懂了他的意思,這一位梁尚宮必是眼下皇帝最殊寵之人,所以才會這般形影不離。

又回想從前,似乎自己知道的後宮絕寵之人一直在變,先有陸貴妃,後又聽人說起過一個沈婕妤,如今又是這位梁尚宮,看來當今聖上也是位多情天子,不過這於自己,倒還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親郊禮畢,眾人返回西京,及到紫微城中,已是晚膳時分,仍是照著昨日,由如意單獨為主上侍膳。

不多時,菜點上齊,如意掃了一眼,卻還是像昨日一般,沒幾個菜,她心中一動,趕緊舉箸把所有的菜,都往自己盤中夾了一筷,果然,仍是齋飯。

什麽意思?這來一趟西京,是準備祭祀起來沒完了麽?今日列祖列宗,明日又是哪路神仙?如意不免腹誹。

隨意吃了兩口,寡淡無味,如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開口抱怨道:“今日陛下親郊,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回到宮裏,竟還是一口葷腥也沒有,陛下這又是要作何打算?”

“明日,朕要往上清宮敬神。”元齊並不多理會她,只告知了明日的安排。

噫,果然是神仙,如意最討厭這些裝神弄鬼之事了,忙道:“那妾不去了,神仙不喜歡妾這般心不誠的人,不能掃了陛下的興致。”

“怎麽朕每日做的安排,你都要忸怩作態?”元齊放下了筷子,有些心煩,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日日不滿,事事推諉,這就是成心的了:“你跟來西京,是伺候朕的,你有什麽資格不去?你這不是無理取鬧麽?”

“是,妾是奴婢,自是無理取鬧。”如意素來吃軟不吃硬,見元齊這麽說,立時用手抓起自己衣角,比給元齊質問道:“可妾就是再無理,今日也服了素,祭拜了陛下的父母和祖宗,敢問陛下,何時祭拜過我梁室先人?”

“朕的父母,不也對令白有養育之恩麽?拜祭本就合情合理。”如意語氣不善,元齊卻不生氣,反別過頭笑著問她:“朕倒是想拜祭你家先人,可以什麽名義呢?郎婿麽?”

“陛下少占妾的便宜。”如意並不接他的話茬,只把腹內早已想好的不善之言拋了出來:“我父皇披荊斬棘,嘔心瀝血打下這千裏江山,拱手相讓給陛下,陛下就不該感恩拜祭麽?”

“令白,此話可不是能隨便亂說的!”元齊頓了一頓,故作警示:“你如今越發放肆了,是有恃無恐,覺得朕舍不得收拾你了是麽?”

“陛下下手那麽狠,什麽時候舍不得過了?”如意斜了他一眼:“妾哪裏敢惹惱陛下呀!”

這話中意味,不啻於赤裸裸的挑釁,元齊未多理會,只從容應對道:“朕為何要惱?你說得雖不中聽,原也不錯,只是你怎麽知道朕沒有拜祭過?別忘了那日在慶陵,朕可比你到得還早些。”

原來是他!如意這才想起那一日,在父母的陵前,確實似有剛燒完的殘香紙灰,自己當時只以為是守陵的內侍日常拜祭,卻不想竟是元齊,這麽緊要的時刻,他還不忘抽空行了此禮。

“那……妾沒有看到的,都不能算!”如意口上不認,心裏卻甚是寬慰,聲音瞬時柔和下來。

“不算就不算,快吃罷。”元齊一眼看穿了如意的心思,舉臂摟她於懷中:“等下進完膳,朕再帶你去個好地方。”

等下?好地方?“那麽晚了,陛下還要帶妾去哪裏?”如意脫口問道,這紫微城中處處看上去都像是好地方,她來了這二日,卻一處未逛,聞聽此話,瞬間忘了一日勞累,來了興致。

“等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元齊輕輕地替如意捋了捋額發,神色略有些凝重,目光落在了她身著的素服上。

其實,元齊打算帶她去的地方,並不是一個世俗意味上的“好地方”;不是這良辰美景,也不是舊時古跡,雖然這兩樣在紫微城中比比皆是。

那個地方,對如意而言,反會是一個令她傷心難過的地方;可是,他還是決意要帶她去那個,她從未聽聞過的,卻別有意義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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