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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新禮濃粹艾綠 描海棠共賦胭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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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一畢,元齊便急不可待地趕回了福寧宮,甩開隨從,一個人疾步走入寢殿之上,如意正在對鏡端詳自己的面頰,細查原來的擦傷,是否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了,見元齊回來,忙站了起來淺淺一拜。

元齊雙手輕掐她的腰肢,一把將她舉抱起來,圍著自己轉了一圈:“怎麽就起來了?不多歇會麽?”

“陛下走了,妾自然也沒有什麽心思多睡了。”如意笑道,眉目含春。

“走吧,到前面進早膳去。”元齊將如意輕輕放下,牽著她往前殿而去。二人於餐案前,並肩緊挨著落座,侍膳宮人魚貫而入,依次奉上精致的禦食。

如意喜歡跳舞,對自己的身段頗為挑剔,自然對吃喝不甚在意,但此時見元齊親自為自己殷勤地布菜,仍是嬌聲恭維他道:“陛下的早膳真好,比妾平時可強多了,早知如此,妾從前就該從陛下這裏,多分點吃食。”

“原是朕委屈你了”元齊內疚地望向她,擡手捋了捋她額前垂下的青絲:“從今往後,令白每日都要與朕一同用膳。”

“妾才不要呢!”如意卻晃了晃腦袋:“陛下經常被前朝拖住腳,總要誤了進膳的時辰,妾要是等著陛下,早餓死了。”

“以後不會了。”元齊滿臉笑意,承諾她道:“有令白等著朕,再重要的事,也要等先進完了膳再說。”

如意食了一會兒,已覺七八分飽,便不再多進,只端起最後一小碗醋魚羹,元齊見她吃得差不多了,也放下了筷子,向她耳語道:“依著宮裏的規矩,你既是朕的人了,朕今日是要送你件新禮的。”

說著一揚手,示意王浩,將一邊書案上的一個小盒子取了過來,如意邊喝羹邊看去,那盒子像是赤金鍛制的,卻只有手掌般大小,便打趣他道:“陛下好小氣,旁的嬪禦初承聖恩,都有綾羅綢緞、珠玉首飾一大堆賞賜,兩三個宮人都拿不過來。怎麽到了妾這裏,就變這麽小的物件了?”

“這麽小的物件?”元齊口上反問,手上只把那金盒子放在桌上,輕輕打開,從中取出一枚碧翠通明,濃艷鮮嫩的長條形圓印章來,比給如意看:“你若真不稀罕?那朕可就不給你了?”

“艾綠凍!”如意兩眼放光,立時放下了碗,從元齊手上把那印搶了過來細細把玩,果然是瑩膩油潤,脂凝通靈的極品,忍不住讚道:“這麽濃綠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從前自己的利印,如意花那枚,已是難得的上品,可要比起這個,失之泛黃,終還是差遠了。”

不獨如意,一邊的於若薇看著,眼睛也直了,她頗通金石,主上送新人的這枚印石,堪稱壽山五花坑的絕品,世所稀見,旁的後宮得的那些金銀珠寶之類的慣例賞賜,若要比起來這艾葉綠,不知道要差到哪裏去了。

“這是朕的印石裏最好的一柱。從前一直藏著沒舍得刻了,這一回送你做這新禮倒正好。”元齊見自己送的東西她果然喜歡,自然欣喜萬分,得意道:“說起來,印石也就罷了,獨獨這字,可是朕親手刻的。”

如意翻過底面看去,卻是二字的纏枝花篆:“令白……”如意念出了聲,嘻嘻一笑:“陛下誆我,這分明是早就刻好了的?原是舊物件拿來充新禮?”

“並沒有多舊,也還算是新的。”元齊伸手輕捏了一下如意的臉,故意揶揄她:“朕是上回看了你寫的信,才想起來要刻這個的,你都要落這個款了,那不正缺這一枚印麽?”

“喲,陛下這印怕不是刻的,是拿醋蝕出來的罷?”如意知他所指,亦不示弱,只又端起那醋魚羹大喝了幾口,乍舌感慨道:“好酸啊!”

元齊見她喝完了最後的羹湯,也不再與她貧嘴,只又從金盒內取出壓在底下的鮮紅絲絳,從那艾葉綠的印頂小孔穿過,親手替她系在腰間:“走,今日,與朕一同去個好地方!”

元齊也不去延和殿看什麽奏折了,此時只一心與如意膩在一處,只一進完早膳,便急急地拉了她,前後乘了步輦往禦苑而去。

到了地方,卻原來是再熟悉不過的太清樓,元齊與如意二人攜手進到院中緋雲廳前,王浩並隨侍眾人識趣地隱往後邊去了,只見院中西府海棠開得正盛,秾麗嬌嬈,錦繡成堆,更有清芳撲鼻,令人沈醉。

“令白,還記得麽?你入宮以後,朕第一次與你相遇,便是在這紅白疊艷的海棠花下。”元齊立於花下,問身邊之人。

“陛下這話好生奇怪,倒像是你我從前不認識似的。”如意如何不記得,打那以後,自己就一直倒黴,挨過打、下過獄、著過火,還幾次差點喪命,不免一陣感傷,伸了手接住了幾片落下的花瓣:“不過陛下說的也不錯,猶記得去年,殘花敗落,就是這樣的時候。”

“是有些晚了,含苞待放的時候,朕不得機會邀你前來,現下滿天花雨,可也是最盛最美的時候。”元齊輕輕拂去她肩頭的落花:“幸好今日,沒有再錯過了。”

是啊,雖已不是胭脂含羞之時了,終還是萬幸沒有失之交臂,如意將頭靠在元齊肩上,輕聲道:“這要說起來,真是只差一點便錯過了,那日在玉帶橋上,若陛下先於妾,將那些想說的話說出;妾除了謝恩,也不會再多問陛下什麽了。”

元齊那日要說的是放她出去,如果真是那樣……他一陣後怕,不敢多想,只緊緊摟住了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那樣的性子,本容不得朕先把話說完,所以,是決計不會錯過的。”

說罷,挑揀了一枝背陽之處,開得正好的花團,折了下來,替如意簪到發髻之上,又攬著她進到了緋雲廳上小坐,裏面,早已有人準備好了茶水和果點。

元齊親自動手,點了一盞茶遞給如意,自己則行到書案前,展紙引筆,作一幅海棠小品。

如意接過茶呷了一口,也端著茶碗湊到書案前去觀看,只見元齊在那紙上不過繪了寥寥兩枝,卻將那花中神仙的生姿描繪得活靈活現。

“陛下如今日理萬機,畫技倒比以前更好些了。”如意用丹蔻輕輕地沿著那描繪的花枝劃了一下,笑著讚道。

“朕的畫技向來如此,是你以前不留心罷了。”元齊一點也不自謙,一伸手,將那筆遞到如意眼前:“你也來添幾朵吧?”

“我可畫不好,還得陛下教我。”如意喝完了茶,放下盞,接過了筆,故意向元齊撒嬌道。

元齊一笑,摟過她,捏握住她的手,一齊將那一幅海棠春景圖描繪完畢:“令白,你看,這是你與朕一同畫的,情意難得,是不是更格外靈動些?”

“這花自然是好的,可要提什麽字呢?”如意輕點紙上的留白,微微仰起頭,問身後環著她的皇帝。

“去年在這裏,朕提過一首海棠詩。”元齊指了指掛在墻上的一幅字:“今日,令白與我,就再共賦一首新的吧?”

“好啊,那妾先來作一句?妾的字不好,陛下來寫!”如意將筆還給元齊,開口作道:“人都謠言海棠無香,卻不過是沒見過這真正的花中絕品,那這第一句:翠萼淩晨綻,清香逐處飄。陛下以為如何?”

元齊並不答話,只微微頷首,便將那十字立時寫於紙上,略一思索,又引筆繼續往下連寫了兩句:高低臨曲檻,紅白間纖條;潤比攢溫玉,繁如簇絳綃;方開口問道: “朕這兩句如何?以花喻人,美人勝花?”

“陛下詠海棠就詠麽,又扯上人做什麽?”如意臉一紅,述了最後一句:“終是題畫的詩,別讓人讀歪了心思:盡堪圖畫取,名筆在僧繇。”

元齊提完了詩,最後寫上禦筆二字,蓋了禦書的印,又叫如意也來落款,如意接過筆在禦書二字左邊,又寫上了令白二字,從腰間解下剛得的艾葉綠,認真地蓋上了印。

“陛下,這個,也裱掛在緋雲廳上麽?”如意指了指墻上的舊的那一幅字。

“這個放在這裏可惜了。”元齊又依依不舍看了一回那畫,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那詩,小心翼翼地卷起來,遞給如意:“送給令白了。”

“陛下好像,特別喜愛海棠?”如意接過手中,好奇地問道,她從前的印象裏,元齊並沒有這個癖好。

“原本並無特別的喜好,只是那日在花下見你一舞,朕此生便只愛海棠了。”元齊深情地望向她,用手輕輕托起她的面頰:“你可知那一日,有多美?”

如意並未答話,放下手中的紙卷,自顧出了緋雲廳,就在那海棠花下,口中清哼綠腰的調子,翩翩舞起這一年來自己習練的最熟的那一支綠腰,輕盈慢柔、縈風亂花,過了這麽久,她終於等到這適合自己盡興起舞的時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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