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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憤投盞逆君上 輾轉驚夢傷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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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要去何處?!”元齊見她要走,終是擡了起頭。

“皇城司,獄!”如意本是要去找陸貴妃詢問,但元齊這麽喝止,心下難免來氣,故意刺激他道。

元齊聞之一驚,皇城司並不是如意能去的地方,她這是要闖宮門而出麽?轉頭看了一眼王浩,王浩立時會意,沖到了殿外。

“陛下有旨,典樂你不能去,請回罷!”王浩攔在如意身前。

“還請王內監莫要阻攔!”如意並不理他,直往前沖,好似眼前這人並不存在一般。

“典樂請謹言慎行!”王浩無奈,只得一把抓住了她褙子的衣角。

“謹言慎行?今日誰也別想攔我。”說罷,竟一把甩脫了褙子,只穿了內裏的襦裙往外而去。

王浩見擋攔不住,趕緊又跟跑了幾步上前去,低聲呼道:“典樂留步,已然不必去了!”

不必了?如意聞聲止步,回轉向王浩:“內監此為何意?”

“私通之人,已然伏法了。”王浩還是告訴了她,這事本也瞞不住,又何必讓她到處亂跑去問。

“伏法?伏什麽法?”如意的心都要跳出胸口了,眼圈也紅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死罪?”

王浩點了點頭:“如典樂所料。”

“那,要何時正法?”如意聲音顫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

“已然伏法,典樂,你不必另作他想了。”王浩重念了已然二字,把她最後一點幻想都撲滅了。

如意只覺得頭暈目眩,踉蹌了幾步,幸虧王浩一把扶住了她,才沒有跌倒在地,眼中噙滿的淚水卻沒有淌下來,原來她並不傷心,她只是憤怒已極。

如意閉了閉眼,大喘了兩口氣,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低吟,甩開王浩,大步沖回了殿中,沖著元齊吼道:“為何?卻是為何!”

“朝廷法制,豈可徇私!”元齊見她如此,便知王浩已告知於她,只將那最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之言擋了出去。

“你冷酷暴虐便是,我原也不該妄想君上仁慈!可你為何要誆騙於我!”如意咬著牙恨恨道,也不再稱陛下奴婢,兩行淚水滾落而下,一低頭看見那碗梅花湯餅,立時抄起在手中,隔著桌案連碗盞帶湯,照著元齊的面上就擲了過去。

如意這些日子每日勤練騎射,手上已然很有幾分勁道,那碗盞一路灑著湯汁直直地就往元齊面上飛去!

元齊大驚,躲避不及,只得舉手用袍袖擋護,總算是沒有讓那碗盞直接砸在臉上,只是那湯汁卻灑得身上四處皆是,梅花樣的面片貼在元齊的臉上、袍上,還冒著溫熱之氣,實是狼狽不堪。

殿中諸人見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一陣慌亂驚呼,紛紛擁到元齊身邊替他拂拭擦抹,王浩一邊驗看元齊是否受傷,一邊用顫抖的浮塵指著如意,大喝道:“反了!真是反了!”

身為帝王,何曾敢有人對自己如此放肆!元齊驚魂稍定,立時刷得站起身來,甩手將臉頰上沾到的湯汁抹去,“哐當”一聲,擡腳便將面前的桌案朝著如意的方向踢翻在地,碟盤碗盞稀裏嘩啦碎倒樂一地,醬汁湯水濺得殿中滿地皆是。

如意往後避了兩步,不意元齊已邁步到自己面前。

“你要尋死麽?”元齊怒目圓睜,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把她提到自己眼前,四目相對,天子呼出的灼灼怒氣全都噴在了如意的臉上。

“是!”如意梗著頭直視他,毫無懼色:“朝廷法制,不可徇私!陛下請罷!”

聽如意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她這分明是在和自己賭氣!元齊稍稍冷靜了一些:“朕看你是瘋了!”

瘋了?如意突然一念便想到懷太子,眾人都說他遷腐,說他想不明白,可他那時看到無辜的叔父橫遭毀謗,命喪黃泉,那般心情,不正是自己今日感同身受的麽,如此境地,如何又能不瘋、又能不狂呢?

如意頹然低下了頭,淚如雨下,自己原只道懷太子不過是設計好的因緣,如今才知原來自己卻是真正懂他的那個人!只是他活著的時候,她卻連半句話都沒有和他多說過,到底是錯過了。

元齊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見自己盛怒之下,她便梨花帶雨、泣不成聲,想來是本為踏雪之事傷心,一時氣急;而自己又太過粗暴,讓她覺得委屈了?

元齊心中縱是萬般惱怒,到底也是看不得她這般模樣的,不免隱隱不忍,氣也多少消了些,緩緩松了手,向王浩斥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將這瘋子轟出去!”

“呃,是!”王浩也沒料想這事就算這麽完了,大舒了一口氣,趕忙叫了兩個內侍立刻把如意拖拉回了她暫居的耳房。

殿中眾人又是一陣忙亂,盥洗清掃,各司其事。

“這事,這……哎!”王浩一邊親自替元齊清理身上的湯漬,一邊心痛地問道:“陛下可有燙著?要不要小的傳太醫?”

“朕無礙。”元齊擺了擺手,向王浩定了論。

王浩會了意,此事立時就這麽生生得壓了下去,六宮之中,也就幾個禦前的近侍私下知道;不過自然,那施德妃也是不久就得了信的,腹中之醋又不免一番翻江倒海。

那一夜,如意自是傷心難過,輾轉反側,睡得極不踏實,恍惚間,似夢到了昭仁皇後臨終前的情景:

那個深秋的清晨,坤寧宮中。

昭仁皇後已是彌留之際,她默默地流著眼淚,拉過如意的手,緩緩向她訴說過往:

“我這輩子心裏最放不下的人,除了懷太子,就是如意你了。”

“我教懷太子讀聖賢書,教他做個好人,卻沒成想害了他,他如今已經不在了,可如意你,以後,怕也是再也得不到我的庇護了……”

“你知道陛下有那麽多美人,為什麽還要娶我嗎?”昭仁皇後撫著如意的青絲,輕聲問道。

如意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你的父皇,我是你母後的親姐姐,陛下想要和梁帝結親,為了表忠心為了獲得他的信任,在你父皇病重之時,娶我做了正妻。”

“娶了我之後,便是宮變,這些你也都知道了,可如意你知道嗎?這十幾年來,我有多難熬。若不是還有懷太子和你相伴,我只怕早就隨妹妹去了……”

“他們從小就把你當做犧牲品,為你安排了一個算計好的婚嫁,一如我當年。我看得真切,卻無能為力,好不容易等到你和懷太子,卻沒想到最後仍在劫難逃。”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莫過於,沒能讓你和懷太子早日完婚,天子做了虧心事,畏人言論,我終是堅持不得……若能早日完婚,你們相互寬慰,太子也不至於絕望,你也有了終身的依靠……”

如意淚流滿面,等著昭仁皇後最後的遺言,為她指明以後當如何自處,皇後卻再也沒有說出半個字來,瞪大了眼角尚有淚痕的眼睛,一動不動……

“皇後!姨母!”如意大聲呼喊著,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卻哪裏還有什麽皇後,只有一縷慘白的月光從窗縫中漏入,映在床前的地上,格外淒涼。

“若能早日完婚,你們相互寬慰,太子也不至於絕望,你也有了終身的依靠。”皇後的遺言反覆回蕩在她的耳邊,如意直到此時方知道姨母此話的深意,她原來才是最了解懷太子,也最了解自己的,自己和懷太子才是真正的知音,只可惜焦尾聲斷斜陽裏,尋遍人間已無琴。

盧踏雪雖慘烈,但活著的時候,敢愛敢恨不曾有半分猶豫,死時也與至愛共赴黃泉;而自己,卻從未與懷太子深交,錯過了一時,也錯過了一世,如今一人茍活於此,何其慘談!

如意斜靠在床頭,只一味胡思亂想,不覺淚流不停,直到了天明。

寢殿之中,元齊接過一早的無塵湯喝了兩口,又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的另一碗,向身邊人道:“梁如意呢?她今日怎麽不來領課?!”

“小的馬上去叫典樂。”福貴立刻答應道。

“依奴婢說,卻是不必了。”於若薇卻止住了他,又向元齊似是無意地提起:“陛下,典樂想是因了昨日之事,自知有罪,必然有所畏懼,所以才不敢來面聖的罷!畢竟,她還在誡飭之期……”

誡飭期內再犯禁,數罪並論,即刻決罰,元齊如何不懂這是於若薇在提醒自己,他又喝了口湯,砸了咂嘴,環視了一下四圍眾人:“昨日之事,朕不想再聽有人提起了,典樂那邊……”

元齊向另一碗湯努了一下嘴:“王浩,去看看她罷。”他到底還是念著她昨日那傷心欲絕的樣子,有些放心不下。

“陛下,王內監要侍候早朝,不如奴婢去吧。”於若薇自告奮勇頂替王浩,又識趣地走到一邊,把那另一碗無塵湯端起:“陛下放心,奴婢會告誡典樂,不要自己亂嚼舌頭的。”

“也好,那你去罷!”元齊點了點,典薄是他得意之人,辦事亦是妥帖;說罷,便起身準備去前朝,走到了門口又甩了一句:“還有,別忘了叫她好好反省!這樣的事情,再沒有下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1、貓前三章改了一下,哢嚓了掉了一些回憶,一部分放在這章了,烘托一下品德高貴的懷太子;

2、為毛女主這麽囂張男主還不動她?因為其實只有女主觸及到了根本的皇權問題,男主才會真的發彪,之前的沒籍、杖責都是,根本問題傳到朝廷,男主自己也扛不住;其他瑣事都無所謂,女主可以使勁隨便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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