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施妃侍膳獻神露 典樂譏參蔑鬼神

關燈
晚膳時分,如意照例去往元齊身邊向他回報當日習練的騎射之課。

方進到元齊用膳的殿內,便見到桌上除了元齊,側旁還陪侍著一位美人,清麗柔婉,氣質若仙,舉手投足都透著特別的風雅之態。

如意一楞,認出原來是已然很久沒見過面的施德妃,她來做什麽?連元齊齋戒都不消停……一邊腹誹一邊屈膝行禮:“奴婢拜見陛下、德妃娘娘。”

元齊用舉著著的手略擺了擺,示意她不必多禮。

施蕊見了如意卻不意外,她早從於若薇那裏把禦前的瑣事都摸了個一清二楚,自然也就知道晚膳時必會碰到她:“梁典樂如今越發出落得媚肌玉骨,美得動人心魄,想來是陛下最會調養人了。”

這話卻是向著君上恭維的,元齊聽到德妃這話,便忍不住特意又打量了幾眼如意,心裏自然是歡喜的,口上卻只道:“朕倒沒在意,眼前服侍的宮人,會辦事才是最緊要的。”

“奴婢今日的事情,都按陛下的吩咐做完了。”如意趕緊接上話去。

“好。”元齊點了點頭,卻不多問,也沒有教她退下:“過來侍膳吧。”

如意稱是上前,桌邊已有王浩並寄秋服侍,她心裏也不明白自己還有什麽好插手,只於元齊身側挨著寄秋站著不動。

齋飯清素,也沒有幾樣菜色,比平日的用膳自是簡單許多,不多時元齊便開始進用最後一道豆黃羹。

施蕊見晚膳將畢,便遣邱雁出了殿去,又向元齊道:“陛下,臣妾今日還有一物欲獻於陛下。”

“何物?”元齊進完了最後一匙羹,放下碗,略帶好奇。

邱雁捧著一只青白高頸瓷瓶回到殿中,獻於眾人面前。

“陛下,先帝周年大祭,臣妾亦哀思難自堪。臣妾偶聞道法有雲,草木晨露,出於晝夜晨昏交替之時,為天地之靈氣所凝結,取之為長生水,供於往生之人,可助化魂魄,早登仙極。” 施蕊說了一大段殿中之人誰都沒聽過的仙道之術,用手小心翼翼地拿過那高頸瓷瓶,奉於元齊:“臣妾這幾日,每日清晨便於禦苑之中,擇不同草木,采初生寒露,匯此一瓶長生水,特獻於陛下以祭先帝。”

元齊接過這瓶水,看了一看,他自然也沒聽過這種說法,但見施德妃所言那晨昏交替、天地結靈之說,又似很有道理,想來也許有此一說:“愛妃有心了,只是這長生水是要道人如何做法,還是只供於先帝牌位前即可?”

“臣妾聽聞,供上即可。”

元齊聞之便叫王浩拿了過去,立時送去皇儀殿供奉了。

如意在一邊冷眼旁觀,這分明是隨便拿了瓶水來,胡扯了一通,迎奉元齊對道法的喜好,又一貫與施德妃不睦,便忍不住想要當面揭穿她:“陛下,娘娘每日辛勞采露,真是一片孝心。奴婢也參過道的,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自然的道法想來就化作了娘娘那瓶長生水吧?”

如意說得很委婉,意思卻很明白,道法自然,自然而然,哪裏又是人力可刻意為之的。

元齊知道如意不信鬼神,突然說這話,分明就是在諷刺施德妃和自己,不免沈下了臉:“天地萬物,神仙鬼怪,不見首尾而化於自然;典樂你沒有好好讀過經書,就不要亂參道了,時時要有敬畏之心!”

施德妃本不爽如意,卻不想她如今是在主上面前真敢亂說話,不過一個典樂,公然挖苦自己正一品的德妃,而君上也不過只是隨口告誡了她一番,難免妒火中燒。

德妃咬了咬牙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把那預備好的話繼續往下說:“陛下說的是,不可無敬畏!這說起來,臣妾采露之時,還隱約見到仙人化身呢。”

“果真?卻是何等樣仙人?”元齊聽聞神仙現跡,立刻來了興趣。

“似是飄忽不定,時而化為天地之氣,時而聚為羽衣人形。臣妾覺得必是先帝的仙魂所化的上仙顯靈了。”施蕊說的煞有介事:“陛下,不如明晨與臣妾一同前往采露,以候神仙降臨?”

“好!道者,一也;散形為氣,聚形為太上老君。”元齊讀經廣泛,深信不疑:“先帝若真已化仙,必也是散形為氣,朕明日一早與愛妃一同前往!”

施德妃正中下懷,笑著領了旨意,二人又就勢參了一會道,時辰不早了,元齊齋戒之中,妃嬪不宜久留,施蕊便起身告退,殿中只又剩下元齊與如意二人。

元齊因方才施蕊在場多有不便,本想留她下來再細問今日所練之課,如今卻也沒了興致,方才人前不便發作,現在卻毫不客氣:“梁如意!你如今可是越發沒有規矩了,朕在與德妃參道,你卻公然插話!還說些詆毀神仙的不敬之言!你可知這是何罪?!”

“奴婢哪有不敬鬼神,道法自然,這可是經書上的!”如意趕緊為自己辯護:“陛下你怎麽能隨便冤枉人呢?”

“還敢詭辯!”元齊十分不悅,如意分明就是故意挑事:“先帝大祭之期,你卻對上仙冷嘲熱諷,這卻是要如何?”

“奴婢豈敢嘲諷上仙!”如意故作委屈之狀:“只是陛下,你看德妃娘娘一會兒進了長生水,說能助先帝羽化飛升;一會卻又說先帝已然成仙,還顯了靈。那陛下,你說這先帝現在,到底是成了仙呢還是沒成呢?”

“你放肆!先帝身後之事,也是你這般隨便議論的麽?!”元齊聞聽,皺了眉頭,真是越說越不像話:“典樂可別忘了,你現還在誡飭之中,真要是等不及了,便直說無妨!”

如意見元齊威脅於她,冷笑了一聲:“陛下若要責罰奴婢,奴婢自然不敢有半點怨言。只是若有人為一己私欲,假借先帝和神仙的名義,誆騙陛下,那才是真的不好了,奴婢也是一時看不下去才說的。”

元齊吹了一口粗氣,他雖篤信道法卻並不昏,豈不知如意所言並非沒有道理,只是看不慣她那不恭不敬之態:“神仙鬼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假使不信,明日與朕一同去禦苑不就知曉了?”

“好哇!那奴婢就謝過陛下不罰之恩了。”如意輕輕一拜,自己先替元齊把臺階下了,她倒是要看看明日,那施蕊要如何裝神弄鬼。

“嗯。”元齊擺了一下手,此事也就算過去了。

如意拜退而出,他看著她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心裏卻別是一番滋味;他獨獨留下如意,本是欲與她多說幾句貼己話,想著自己這幾日忙於祭禮,無暇顧及其他,不知她可還一切都好,卻不料還是變成了斥責,終是不歡而散。

元齊嘆了一口氣,用手扶著額頭,支於桌上,自己自從登基以來,因那些舊事,和如意之間便難免有了隔閡,待她進宮之後,二人的關系更是劍拔弩張;之前的責罰自是不必說了,如今自己把她放在了身邊,雖日日能相見,本也總想著能盡量緩和一二,卻總是不知怎麽的,反而漸行漸遠。

他垂下了眼瞼,靜心回想:這些日子以來,但凡和如意見面,總免不了一番唇齒相譏,以至最後終是自己訓斥於她;如意,她的心裏,當是比朕還要難過得多吧?!朕是不是真的太苛待她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天方蒙蒙亮,如意便早早起了身進到寢殿中,等著元齊帶她去看一出好戲;元齊也起了身,梳洗正冠,與如意一同進完了晨湯,叫進了已然早就進到清居宮中候著君上的施德妃。

“愛妃,現下就去瞻神跡罷。”元齊吩咐道。

“是,陛下!”施蕊只帶了邱典記一人,她瞄了一眼如意:“陛下,神跡幻形,隱約難現,人多必嘈雜,似不好吧?”

如意聽聞,噗嗤一笑:“陛下,那奴婢不去了,萬一神仙顯不了靈,到頭來都是奴婢的罪過。”

“無妨!”元齊自然知道如意是譏諷之意,但不管究竟如何,總是要去一起看了才知道,於是向施蕊道:“朕只帶王浩、如意二人,並不多,也無人多嘴;愛妃你只管帶路,典記就不用去了。”

“是。”施蕊無奈,只得示意邱典記先下了去。

四人往清居宮門外走去,元齊又想起來一件事:“王浩,去把於典簿也叫上罷。”

元齊到底對天降祥瑞還是十分期待,心想回來若要做記錄,必不能少了秉筆之人。

施蕊見此,則心中稍慰,帶上若薇,自己總算多了一個得力的幫手,那跟著的梁如意一看就是去砸場子的,別到時候出什麽幺蛾子,反壞了自己的大事。

一行人行到禦苑之中,冬未盡春尚初,昨夜剛下了一場急雨,冷冽的清氣夾雜著帶有濃重泥土氣息的潮霧撲面而來,如意哆嗦了一下,又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好幾口,這自然的芬芳比深宮裏那腐朽的沈香之味可好聞多了!

施德妃帶路,引了眾人漸漸往那僻靜之處而去,一行人一路上皆躡足潛蹤,摒心靜氣,無人言語,唯恐一絲嘈雜之音打破這萬籟俱靜的清晨,驚擾了神形不定的上仙而不顯跡。

作者有話要說: 1、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出自《道德經》原文,貓自己理解的意思:人生活在地即地球上遵從地球的自然規律,地受天即太陽轄制遵從太陽系的自然規律,太陽系遵從宇宙大道的自然規律,宇宙大道有其世間萬物本來的規律,不為人的意志所轉移。非常辯證唯物的哲學觀點,到了崇尚道法的某朝皇帝那裏,顯然是讀歪了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