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漣漪眼睛一紅，雙手亦是握緊了鹿白霜的手，“白霜，表姐雖然也疼我，可我卻覺得她著實被深宮的冷酷同化了。處處都將人想得極其之懷。患難見真情，她不及你……算上去，白霜，你已經多次救我於危難之中了！”

鹿白霜平生最喜有人將她與鹿采薇相比，且自己才是遠遠勝出之人。這種虛榮心，優越感的滿足，讓她感到著迷。

“姐姐，這算不得什麽。”鹿白霜露出笑意。鹿漣漪愈是將事情擴大，往大裏講；自己愈是要把自己的行為縮小，往那小裏去。

“這怎麽行？！我鹿漣漪向來是有恩必報之人，又怎能在白霜妹妹這裏有了先例？妹妹有什麽要求要盡管說才是，滴水之恩，我鹿漣漪定會湧泉相報！”鹿漣漪主動提出要向鹿白霜報恩之事。

鹿白霜見她態度誠懇，似乎是鐵了心要如此辦。但若趁機提出要求，卻不是表明了先前的種種行為都是在圖謀什麽了？

於是鹿白霜鄭重地搖了搖頭，“姐姐，我為你做這些，並非是為了利益，為了你的報恩。更何況今日的事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將你請出來一起逛廟會的。你若一直把這些事掛在嘴邊，倒是讓妹妹難以做人了。”

行事做人可謂滴水不漏。鹿漣漪心裏暗嘆。

“也是，我就知白霜妹妹品行高尚，是見不得如此的。是姐姐太過唐突了。”鹿漣漪順勢收尾道。

鹿白霜見著鹿漣漪這麽快就放棄了先前的執拗，一時之間又起了疑。為了保險起見，她決定找機會再試探一番鹿漣漪的立場。

廟會上因為突然出來的土匪一事，鬧得甚是不愉快，鹿漣漪受了驚，也沒有了繼續玩下去的意思。於是鹿白霜與鹿漣漪便雙雙回府。

一進府門，便見鹿老將軍滿面笑容地迎著鹿白霜，“白霜，你回來啦。”

鹿漣漪看得是嘖嘖稱奇，不過聯系一下鹿白霜她籠絡人的手段，倒也不難理解鹿老將軍的反應。

“父親！”鹿白霜見到父親如此熱情，也同樣熱情地回應道。

鹿老將軍招了招手，“白霜，到我書房裏來一趟。”

鹿白霜明白了意思，急忙向鹿漣漪告別，“姐姐，我父親要找我談話，白霜就先行離開了。”

鹿漣漪點了點頭，“行，白霜，你就先去吧。”

鹿白霜進了書房，也不動作，只恭敬地垂首站在那裏，乖巧萬分。

鹿白霜一個庶女，在鹿采薇回來之後，則是沒有任何資格參與喪事的料理的。鹿白霜不甘於什麽事都不做，時常跑到鹿將軍那裏，體貼照顧著，讓鹿將軍對這個女兒生了不少的好感。而這心裏，也開始在暗暗將這兩個女兒做著比較。要知道以往來說，鹿白霜就連同鹿采薇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鹿老將軍看到鹿白霜那副生怕出錯的模樣，真是心疼起來，皺著眉頭輕聲呵斥一句道，“白霜，你站在那裏做什麽？快來父親身邊。”

“是，父親。”鹿白霜笑了下，立刻走到了鹿老將軍的身邊。

鹿夫人逝去以後，給了鹿老將軍不少打擊，所幸時間會沖淡了一切之傷痛。鹿老將軍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些雅興，想舞文弄墨一番，繪出鹿府前院兩棵青松的風采。

鹿白霜研磨，負責在一旁照料服侍。

需知鹿老將軍一向是個不愛麻煩人的，身邊的侍女下人也是極少，手上的筆墨等也是不許人碰。如今卻是讓鹿白霜碰了，這裏面的意味，可謂深遠了。

鹿白霜這個從小不受寵庶女，這也翻身成了受寵的主了。

鹿白霜心中得意，看到鹿老將軍作畫的背影，她心裏沒有絲毫感情，除了一種強烈的得意與自滿。

卻說，鹿漣漪見鹿白霜隨著鹿老將軍進了書房，心想著趁鹿白霜不可發覺，便悄悄去了鹿采薇的院落，找上了鹿采薇。

“漣漪，你先前不是說要與我書信溝通嗎？怎麽又突然找上我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鹿采薇見鹿漣漪風風火火地進來，也是訝然。

鹿漣漪解釋起來，“姐姐，無妨，鹿白霜被你父親叫進房裏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顧得上盯著我的。”

見鹿采薇明曉，點頭，鹿漣漪又趕緊說出了正事，“姐姐，先前你的猜想真是一點沒錯，鹿白霜確實在與土匪暗中勾結著，這一次邀請我去廟會，她又是故技重施，可那攔我的人我卻已經認出了身份，他就是那天差點擄走小皇子的土匪頭目！”

鹿采薇雖然之前已經料定，如今聽到真相也是驚得不輕。鹿白霜真的同土匪狼狽為奸了，看著她那嫻熟的樣子，恐怕做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那麽進一步的大膽推斷，鹿白霜又是否會因為想要逃避出國聯姻，和土匪頭目一起，合謀將母親殺害了呢？

鹿采薇心裏湧現出一股哀涼，原先母親和自己一心想著早點把鹿白霜這個禍端嫁出去，可卻沒成想，逼得急了，她便害去了母親的性命。

如果時間倒轉，她與母親還會如此做嗎？

“姐姐，姐姐……”鹿漣漪見鹿采薇不言語，出聲小聲地喊著她。

鹿采薇從晃神兒中走出來，正色道，“漣漪，這些事情我知道了。你切不可輕舉妄動，需知鹿白霜是個心狠手辣之人，逼急了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你今後可千萬要小心，若有什麽不對勁，也盡早派人告知我。”

鹿采薇提示鹿漣漪讓其小心，比起鹿漣漪，她更知道鹿白霜的手段。

“是，姐姐，漣漪一切都聽姐姐的吩咐。”鹿漣漪也知憑自己的那些手段，對付鹿白霜簡直是去以卵擊石，當即應允。

彼此放心不下，姐妹二人又聊了許久才散。

而另一邊，到了午膳時間，鹿老將軍聽到侍女來傳信，鹿采薇哄著小皇子在自己的小廚房用膳，鹿漣漪則也是不來吃了。

“將軍，這……”下人垂手立在桌旁侍候著。

“罷了，讓她們都忙著自己的吧，等白霜來了我便用膳。”鹿老將軍嘆了口氣。

上了年紀之後，夫人又意外去世了，鹿老將軍人也逐漸多愁善感起來，不免有些怏怏不樂。

“父親，白霜來遲了。”說曹操曹操到。鹿白霜剛好便已經朝著大廳走了進來。

聽到有人來的動靜，鹿老將軍的眼中終於露出些許神采來。

“來遲了總比不來好，白霜，快來坐到父親身邊！”鹿老將軍熱情招呼著。

鹿白霜也不作推辭，直接挨著鹿老將軍便坐下了。

似乎在鹿夫人逝世後，將軍對鹿白霜的態度便微妙地發生好轉了。

鹿老將軍想著，或許是少了夫人每日吹著枕邊風，時時提醒著鹿白霜是個沒用庶女的身份。實際上，嫡庶之間，鹿老將軍自己雖然也在乎，卻也是比不上鹿夫人這個當家主母的。

誠然，他不喜鹿白霜的卑微生母，但鹿白霜卻與鹿采薇一樣，都是他的骨肉。鹿老將軍註定無子，是件遺憾之事，因此將鹿采薇這個嫡女寵上了天。然而鹿白霜自出生之日起，就幾乎沒有感受到自己給她的那份父愛。

鹿白霜之於鹿府，不過是個比仆人地位高些，可有可無的人罷了。

然而在這個關頭，她卻小心關懷著自己……想到這裏，鹿老將軍心中又是湧出愧疚之情。

鹿白霜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嘲諷他枉為聖人，面上卻是一副感恩戴德。

鹿白霜親自舀了羹湯，盛給了鹿老將軍，又小聲解釋著，“最近父親身體一直虛弱了些，多喝些湯補補身子。”

“哎，好！”鹿老將軍接過羹湯，眼睛跟著濕潤，也不知有多久，自己沒有感受過這種其樂融融的氛圍了。

午膳之中，是必定有一道鹿老將軍愛吃的鴛鴦五珍膾在餐桌上的。

鹿白霜用筷子夾起一塊肉，還親自遞到將軍碗中，體貼舉動更使鹿老將軍心頭大喜。

鹿白霜說話柔聲細語的，故意放軟了聲音，顯得自己孝順又體貼，“父親，這道鴛鴦五珍膾，您是最愛吃的，這幾日看您都瘦了，也記得多吃些。”

鹿老將軍看著鹿白霜那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不禁心疼，這段日子鹿白霜一直體貼照顧自己，若自己還是冷若冰霜，也真是於心不忍了。

鹿老將軍出了聲，展現著慈父的那一面，“白霜，你也多吃些，為父看著你一直都體弱，該多補補才是。”

從前在桌前給他夾菜舀湯的是夫人，然而突然之間，斯人已逝，陰陽兩隔……

自夫人去世以後，飯菜的飄香在自己眼裏也是失了味道。這是許久以來，吃的最舒心的一餐。

“白霜多謝父親掛懷。”鹿白霜繼續得體回道。

自鹿夫人逝世後，鹿采薇已然嫁人不宜全權管理母家事宜，鹿白霜身份卑微年紀又小，更是無法挑起大梁。於是將軍府中諸事，多半都交給了鹿采薇的二娘處理。

鹿府家大業大，為了家族的鞏固還未分家，鹿采薇父親的兄長早年間已經逝去，獨留下兩個嫂子。鹿老將軍極其看重兄弟情誼，這些年來待她二人也是極好。

因為鹿將軍的態度，鹿府上下都給兩人幾分薄面，包括鹿采薇母親這位當家主母。

如今鹿夫人逝去，大娘近日身體又不大好，於是一切事宜便交到了二娘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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