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微醺，淡淡的光影照在閣樓頂上，折射出一道道金黃之色。

鹿白霜因為前日之事，心思愈發郁結，雖然並不知道鹿夫人暗中派人調查自己，但這幾日鹿夫人的轉變，猶為明顯。

長安街道，鹿白霜只帶了一個侍女在身側，兩人悠悠晃晃從城北一直逛到了城南。從街上聽聞城南近日有廟會，甚是熱鬧，兩人興起沖沖，打算去逛逛。

“二小姐，請留步。”突然聞聲，鹿白霜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身後正是前些時日，鹿白霜為擺脫李源而借機利用的禦史大夫王聞，鹿白霜不曾想今日會在此遇上，站定腳步沖他微然一笑，“王大人，好巧。”

王聞本就對鹿白霜的美色垂涎已久，如今一見美人就在眼前，恨不得立馬沖上去一把將她抱起，“哈哈，是啊，真是好巧，下官隨意出一趟府門，竟能在此遇上二小姐，真是緣分。”

鹿白霜見他如此模樣，暗中作嘔，面上卻依舊笑意盈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王聞跟前，作世家小姐的禮儀朝前微微探了探身，“前日之事，說起來還真是麻煩王大人了，若是沒有王大人相助，恐怕小女子今日倒無暇出來逛廟會了。”

本就嬌弱的身軀，此刻又是盈盈垂憐猶如秋水，讓王聞心中又是一顫，不自覺在袖下搓起了手指，臉上的笑容愈加肆無忌憚。

“哪裏哪裏，二小姐如此美貌之人，怎是一般凡夫俗子可與之匹配，李源之事，是下官職責所在，二小姐莫要放在心上。”王聞繼續客套，見鹿白霜好似已經信服，突然眼珠一轉，湊近跟前，“今日遇上就是有緣，若是二小姐不嫌棄，在下想請二小姐去酒樓一敘，不知二小姐可否賞光啊？”

說罷，王聞便右手伸出，在前作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前面不遠處便是長安有名的酒樓醉仙樓，鹿白霜微微一笑，卻之不恭，“既然如此，小女子自當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醉仙樓中，樓中小二一見是禦史大人，連忙過來招呼，由此，王聞不得不一邊端著禦史大人的架子，一邊在鹿白霜面前猶如一只乖順的小貓，時時待命。

見這局面，這王聞似乎是醉仙樓的常客，不需要他多說，樓中的小二便低聲問了一句，“大人，今日是去雅閣還是普通客房？”眉目間卻是對王聞刻意的恭維，一副討好的樣子。

王聞原本對著鹿白霜笑嘻嘻的臉，轉過頭便疾聲厲語道，“去什麽普通客房，鹿二小姐來了，當然是安排在雅閣，真是沒有眼力勁兒。”

那小二一見王聞發火，立馬卑躬屈膝連連道錯，鹿白霜眼見不過，覺得如此下去實在鬧心，便開口替他說話，“王大人，不過是一餐飯食而已，在哪裏都一樣，不必如此，這小二也是無心的，客人來了，自然要詢問清楚再作安排才是，不是嗎？”

王聞回過頭，臉色立馬和緩下來，伸出手便欲牽住鹿白霜袖下的纖白柔荑，“二小姐說的是，今日你是客，什麽都聽你的。”說著，還妄想湊過身去，親吻一番芳澤。

鹿白霜眼疾手快，一把將衣袖從他手中扯回，轉身上樓，心中對於王聞的目的，一目了然。

到手的天鵝肉從手中飛走，王聞心中欠欠地，轉過身便將火發在那低眉順眼的小二身上，立馬翻臉朝小二訓斥道，“還楞著幹什麽，沒聽見二小姐的話嗎？還不快去安排！”

小二連連躬身點頭稱是，轉過頭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腳步如飛地跑開了。

來到雅閣，鹿白霜拂袖轉身落座，眉眼不擡地淡定喝茶。王聞進門，刻意將門關了起來，笑嘻嘻地坐在了鹿白霜身側，又伸出手去拉攏鹿白霜的肩膀。

“王大人！”鹿白霜突然開口，語氣陰冷，將王聞嚇了一跳。

“李源之事，王大人再清楚不過，握好歹是將軍之女，王大人如此作為，是覺得我父親好得罪，還是覺得在這京城之中，沒有比王大人官位更高之人？”

王聞一楞，訕訕地望著她，手就停在空中，不敢上也不敢下。

“今日我答應王大人來醉仙樓，無非是為了感謝前日王大人相助之情，若是王大人敢亂來，我相信用不了幾日，王大人的下場定和李源一般無二，王大人在京中這麽些年才累積來的官位和家產，難道就想因為我一個毫不相幹的女子，就此化為烏有？”

鹿白霜一席話，想鐵釘棒槌一般，給了王聞當頭一棒，瞬間將他敲醒，連連縮回手去，起身坐到了對面。

兩人不言不語地吃完飯，鹿白霜起身告辭，鹿白霜走後，王聞才怒意騰胸，將面前的吃食一腳揣開，如今，竟然連個女人都敢欺負到他頭上，這京中的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王聞之事，卻又是給了鹿白霜一個飾演苦肉計的機會，一回到將軍府，鹿白霜便兩眼淚汪汪地去了鹿將軍的書房，還未進門，哭泣聲便已然穿透門窗。

屋內，鹿將軍眉頭一皺，慢慢地擱下手中的毫筆，“這是怎麽了？”見到一進門便哭聲陣陣的鹿白霜，鹿將軍顯然有些不耐煩。

鹿白霜雙膝落地，一邊拭淚一邊磕頭，“父親，你可要為女兒作主啊。”

鹿白霜將今日在醉仙樓之事添油加醋地回報給鹿將軍，一番我見猶憐的聲色述說，果然打動了鹿將軍的心，“你放心，此事為父自會為你作主，這王聞簡直膽大包天，本將軍的女兒也敢覬覦，真是閑得沒事做了。”

鹿將軍當著鹿白霜的面下了命令，不過半日，便傳來王聞禦史大夫之職被停了的消息，鹿白霜聽聞，暗中竊喜，同時，也再一次確認了自己在鹿將軍心中的地位，既然父親肯為她出面，那顯然證明父親心中還是有她，如此一想，鹿白霜甚是得意起來。

五日之後，長公主在公主府設宴，意在拉攏京中貴家夫人小姐之間的距離，以平常宴會相以待之。

鹿白霜因為劉珺一事，臉上無光，此次宴會鹿夫人連消息也沒告知於她。

宴會之中，將軍府的女眷就鹿夫人一人來了，因為途中馬車出了問題，較之其他人，鹿夫人去地稍微晚了一些。

“你們聽說了嗎，鹿將軍府上的二小姐，那叫一個不得了，整日裏鬧出些難堪事，在京中都傳遍了。”

“可不是，說起來，真是災星呢，要是我女兒，早就放水裏溺死了，如此還幹凈些，這倒好，聽說啊，她還整日游蕩在外面，你們說，丟不丟人吶。”

來府宴的貴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將鹿白霜之事傳得有鼻子有眼，各中說辭都有，但都極為負面，不堪入耳。

鹿夫人一進公主府，傳言便如絮傳來，有更甚者，居然湊上前來，詢問鹿白霜之事。

鹿夫人面上已經掛不住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得緊，敷衍地回過那些人的問題，宴會還未結束，便氣沖沖地回了將軍府。

回府之時，鹿白霜正打算出門，迎面看到鹿夫人的轎子，連忙上前詢問，“母親今日出門去幹嘛了？怎麽也不叫上我一同去？”

鹿夫人執步下轎，臉色鐵青，此刻看著鹿白霜，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甩袖進門，沒有機會她。

鹿白霜覺得莫名其妙，也沒細想，鹿夫人本來就對她不喜歡，自然也沒理由給她好臉色看，但今日卻有些反常，鹿白霜站在門口看著空空如也的轎子，好一番不解。

晚飯之時，鹿白霜刻意前去鹿夫人房中請安，此刻氣已消了大半，看到鹿白霜來了，鹿夫人也令人添了一副碗筷，讓她同自己一起吃。

“母親，我想姐姐了，我想進宮去看看她。”鹿白霜思前想後，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一言既出，鹿夫人突然將碗筷一放，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此時又騰然竄了出來，今日宴會上的那些嘲笑，那些傳言此刻猶如鐘鼎之聲一般，直傳入耳中。

“不許去，這些天你就給我好好待在府中，哪裏也不許去。”一聲厲吼，將鹿白霜嚇了一跳，手執銀筷的手停在半空，不敢上也不敢下。

“為……為什麽……”鹿白霜作勢又要上演苦情大戲，淚水包在眼眶之中，水汪汪地，惹人疼惜。

若是擱在白日，擱在其他人面前，定會得到一番安慰，可是此時，只聞鹿夫人又是一聲怒吼，“你還嫌自己不夠丟人嗎？將軍府這些日子被你弄得烏煙瘴氣的，還不夠嗎？還想出去作亂？你知道京中的那些關於你的傳言，有多不堪入耳嗎？你知道別人背後都在怎麽說你？這戳地可是我和你父親的脊梁骨，你知不知道！”

鹿白霜徹底楞了，但心中已然不甘，仰頭望著鹿夫人，一副自己毫無過錯的模樣。

停息片刻，鹿夫人終於停歇下來，擺了擺手讓鹿白霜出去，情緒這才慢慢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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