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是皇後毒害瑞獸，淩軒並不太信，那瑞獸本就是鹿采薇所救，何必大費周章去害？

然而看著葉貴妃一臉篤定的樣子，又覺得事情不簡單。

淩軒與葉貴妃一前一後走著，不多時便來到了椒房殿。

裏面的鹿采薇已經聽到皇帝到來的通傳，來到門口迎接了。

“皇上聖安。”鹿采薇走到門口說道。“皇上怎麽有空過來了。”

“今日葉貴妃向朕說起一事，朕不得不前來找皇後問個清楚。”淩軒解釋道。

鹿采薇向皇帝身旁瞥去，果真看到葉貴妃一雙眼睛正十分得意地望向自己。

鹿采薇淡淡道，“原來葉貴妃也來了。”

真是有趣，在椒房殿做了手腳的人是賢貴妃，負責來將事情捅出來的卻是葉貴妃……

“這事是臣妾告知皇上的，臣妾自然也要當面和皇後娘娘對質了。”葉貴妃很有底氣地說道。

“皇上和葉貴妃，有何事直接說出便好。”鹿采薇這樣說道。

葉貴妃冷嗤一聲，而後道，“皇上，皇後娘娘外表弱不禁風，作風實則歹毒不堪，如雪貂這等瑞獸，她雖費心救下，卻也只是為了玩弄。這幾日說雪貂身死，實際上就是皇後活生生將雪貂毒死了呀！可憐那雪貂這樣可愛……竟遭此毒手……”

葉貴妃聲情俱下，倒仿佛她與雪貂間感情極深一般。

鹿采薇沈默著望向葉貴妃，看著她一番指責依然十分淡然。

殿內也是無聲的沈靜，良久，淩軒才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你說的這些，可有什麽證據？”

他心中自然也是不願信的，無論皇後受到何種指責，總該有證據才能服人。

“證據自然是有的，只是……”葉貴妃此時反倒顯得為難了。

淩軒皺眉，“有何為難？只要能夠找出證據查明真相，朕都準了。”

“是，多謝皇上。”葉貴妃大喜，知今日做何事淩軒都是支持的，不由更添了幾分底氣。

然後又說：“皇後娘娘是用毒藥來毒害雪貂瑞獸的，現下，它應該就在皇後娘娘的宮裏，皇上派人搜索，一定能夠搜到。”

“好，來人，搜。”淩軒吩咐，很快，幾隊禦林軍就來了。

“皇後娘娘，得罪了。”

領頭的禦林軍首領向鹿采薇恭敬地行過禮，然後一揮手對隊員說道：“將這椒房殿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全部都仔細搜索一遍，不要放過一個角落。”

“是！”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好像是要掀翻了屋頂似的，隨即禦林軍們就開始行動起來。

不論是皇後娘娘住的正殿還是奴婢住的下房，每個角落都不曾放過。

然而要說抄宮這種事情，這皇宮也不是沒有，只不過每次抄宮，伴隨著的便是一大批人倒黴。這次抄宮也不例外。

宮裏主子奴才眾多，這人多了，再嚴的宮規也管不住人心。今日這家的嬤嬤與某個太監對食，那家的小宮女思春，更有悄悄聚眾賭博者、將宮內東西運往宮外倒賣者。

所以每抄一次，抄出來的違禁物品也絕不會少，每次也會死不少的人。雖然這些不是此次抄宮的重點，但是一旦被發現了也都被困了起來。

幸而鹿采薇管教宮人十分嚴格，素素與秋杏也是能幹，倒是並沒有那些事煩擾。

禦林軍在正殿，西殿和東偏殿都搜索過並且沒有任何發現，於是眾人都往內殿而去。

皇後的內殿並非尋常人可隨意進入的，禦林軍首領

葉貴妃走得最快，腳下帶風，對於從鹿采薇房中搜出毒藥之事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進了內殿，葉貴妃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床褥和櫃子，而後掃視幾圈，就將目光滯留在了鹿采薇桌子的首飾盒上。

不多時，葉貴妃就果真往首飾盒而去。

鹿采薇則依然面不改色。這番鎮定自若倒是讓葉貴妃心中更加得意，皇後又如何？還不是就要倒在自己與賢貴妃的合力之下？

心中想著，葉貴妃便伸手要去拿那首飾盒。

鹿采薇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出言斥責道，“這裏面是我從娘家帶來的首飾，並幾件皇上新賞給我的。後宮中尊卑有序，你今日是想當著本宮的面，破一破這規矩嗎？”

葉貴妃看她煞有其事的樣子，微微一笑，“皇後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今日哪裏是臣妾存心冒犯了？不過是認真查案。皇後娘娘這樣藏著掖著，怕不是在心虛吧？”

葉貴妃知鹿采薇行事一向崇奉光明正大，這樣說也是為了刺激下她。

聽到這般言論，鹿采薇裝作生氣的樣子，道，“誰說本宮會心虛？不像一些人總在暗地裏使些陰狠手段，本宮行的正坐得端，何懼？”

葉貴妃趁熱打鐵，試探道，“那皇後娘娘何不證明自己……”

皇後似乎不知是計，接過她的話便說，“搜吧，這屋中一切都無問題。”

葉貴妃聽見只管去拿東西，只見皇後一把抓住她的手，又道，“本宮深信自己是清白的，在此便要同葉貴妃打個賭了，若是你搜不出什麽，本宮可要知你一個大不敬的罪名了！”

葉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而後又很快鎮靜下來，“皇後娘娘可不要這麽確定，若臣妾果真搜到了什麽，皇後娘娘又該如何呢？”

“你想要如何？”鹿采薇剛好一探葉貴妃的用意。

葉貴妃湊近了她，小聲道，“要你遠離皇上，再不得皇上寵愛，你敢嗎？”

皇後道，“葉貴妃都敢，本宮有什麽不敢的，搜吧，若真能搜出什麽，本宮也真無話可說了。”

葉貴妃得逞，趕緊去桌上拿起首飾盒，打開後發現一個小瓶子還在裏面，還未細看，就獻寶似的將他遞給了淩軒。

葉貴妃聲音如同黃鸝清脆悅耳，“皇上，皇後究竟做下了何事，您一看便知。”

淩軒快步走過去，從葉貴妃手上接過這個東西，仔細打量。

這是一個只有他手掌寬度的一半的小瓷瓶，他望了望鹿采薇，覺得奇怪，難道果真是皇後對瑞獸雪貂做了什麽嗎？這裏面裝的東西難道是毒藥不成？

淩軒拔開塞子一聞，與他懷疑的毒藥不同，一股濃烈的花香氣味湧出來，彌散在淩軒鼻翼。

“這哪裏是什麽毒藥？不過是香料罷了。”淩軒已經聞出。

葉貴妃只當是淩軒在袒護鹿采薇，急切道，“皇上可莫要被她給蒙蔽了，這裏面的東西還是要禦醫看了才知。”

“宣禦醫來。”淩軒把塞子塞上，見葉貴妃不信，他倒是不介意當面給她證明一下。

鹿采薇看見那個瓷瓶子依然雲淡風輕，走過去在淩軒身前站定：“皇上….”

“皇後為人一向是朕信得過的，你放心，就耐心地等著吧。”淩軒只吐出一句話來。

“是，皇上。”鹿采薇見淩軒這個態度，一顆心總算徹底放下了。

禦醫很快就來了。

“皇上。”禦醫此時上來行禮。

淩軒將自己手中的瓶子遞過去：“張禦醫，你世代都為禦醫在宮中待的時間最長，醫術在禦醫處也最為高明，這東西還是由你看過才不至於失了公正。”

葉貴妃見淩軒既沒有說那瓷瓶是自己的，也沒有說是皇後的，倒也公正。

張禦醫年紀有些大，接過瓶子瞇起眼睛看了一會才道：“盡臣所能。”

接著，張禦醫走到一旁的偏殿中，取出工具，將自己口鼻掩好，然後用醫箱裏的東西一一驗證，先是聞其氣味，看其色澤，觀其態狀，然後又用幾樣東西試了試。

約莫一刻鐘，張禦醫就走出來，仍舊捧著瓶子，摘下捂著口鼻的布巾道：“稟皇上，臣初看時就覺得不過是尋常的香料，只是皇上令臣仔細查看，所以不敢馬虎。經臣反覆測試，也不過是尋常的香料罷了。”

“香料？”淩軒玩味著這兩個字，然後淡淡吩咐道：“張禦醫，你先退下吧。”

待張禦醫退下，淩軒才望著早已出了冷汗的葉貴妃，“不是說皇後下毒毒害瑞獸嗎？在朕面前編造得恰有其事似的。還帶著朕來搜皇後的椒房殿，結果就搜出了香料嗎？”

鹿采薇平靜地看著這預料中的一幕，心中暗嘆賢貴妃與葉貴妃手段的不高明。

“皇上，不是這樣的，臣妾不是騙你，一定是皇後又做了手腳！”葉貴妃大聲辯解道。

可任她尋何種理由，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淩軒完全聽不進葉貴妃的辯解，反而覺得她還在抵賴，心裏的憤怒更甚。

“啪——！”手邊的茶盞被他重重擲到葉貴妃腳下，破碎的瓷片飛濺，漸起的水將葉貴妃的裙擺都浸濕了。

“今日之事只因你無中生有，朕已聽見皇後與你之賭，如今真相已明，還是讓皇後治你吧。”說罷，淩軒便要離去。

經過鹿采薇時，淩軒語氣緩和，“皇後受驚了，朕明白皇後不易。”

鹿采薇心中一暖，又聽他向素素吩咐，“茶盞少了，令內務府再去置辦套好的，莫委屈了皇後。”

淩軒走後。

葉貴妃不甘心地望著鹿采薇，心中甚至懷疑起了賢貴妃。她分明說那東西就被放在此處，怎麽留沒了呢？

還是……從頭到尾都是賢貴妃的一場戲，借刀殺人。

無論是誰贏了，賢貴妃都沒有損失。

“葉貴妃，按照賭註，本宮是要治你大不敬的，不過同在後宮，還是多些關懷為好，不如就罰你將女則抄上百遍。”鹿采薇笑道。

“謝皇後娘娘。”葉貴妃心中氣憤不已，可口中卻只能這麽說。

待葉貴妃出了椒房殿，便徑直往賢貴妃宮殿走去，誓要討個說法才行。

賢貴妃看到葉貴妃前來，還以為她已經得手，便笑著招呼道，“快坐，這下皇後該倒大黴了吧？說與我聽聽。”

葉貴妃一聽“倒黴”二字，便想起今日她受的委屈，氣不打一出來，怒道，“還說什麽皇後倒黴？你最想看到的是我倒黴吧？”

賢貴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奇怪道，“你這是怎麽了？”

葉貴妃冷笑，“皇後宮中壓根就沒有什麽毒藥，我帶著皇上去搜查，看的清清楚楚，難道不是你想要利用我嗎？”

賢貴妃聽了也氣道，“我發誓我是放了的，如今沒了怎又成了我的事？說不定還是你手下的人嘴不嚴實，偷偷走漏了風聲。”

葉貴妃還道，“你又好到哪裏去？借刀殺人這一招這麽妙，你使得很好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起來，最終不歡而散，從前的結盟關系此時也多了幾分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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