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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假作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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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時刻,鹿采薇一手撐地穩住了身形,餘光瞥見疾步跑來的侍婢們,一狠心,手掌狠狠擦在布滿碎石的地上,只一下便血肉模糊。

同時,跑到近前的侍婢們已趕緊扶起鹿采薇,乍一見她蔥白的指尖向下滴落血水,不由大急,其中一名婢子驚呼著往太醫院跑。

另一名婢子則攙扶著鹿采薇快步走出花園坐回了鳳儀亭,宋妃因方才鹿采薇猛一撐地,原先倒向她的身體歪進了花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此刻也已被婢子攙扶起來,衣衫淩亂,鬢松釵散,較之鹿采薇,看起來竟要狼狽很多,她看著鹿采薇的背影,臉色陰沈。

計劃未成,宋妃懊惱不已,心中暗恨沒能讓鹿采薇傷上加傷,也沒能讓她出醜,倒是她自己現如今這模樣失了禮數,她緊咬下唇,鮮血溢出,粒粒血珠爭先恐後湧出來,宋妃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同樣往鳳儀亭走去。

鳳儀亭內,鹿采薇端坐石凳上,攤開一只手掌,有婢子跪在她身側用上好的鮫紗細致輕柔的替她清理傷口,宋妃見到那鮫紗時面容扭曲了一瞬。

傳說世有鮫人國,渤海水死,黃海水混,東海灘淺,故鮫人多聚集南海。男性鮫人多好戰,常主動攻擊過往商船。女性比較嬌小,擅長織紗。

而據聞這鮫紗乃是漕運船只偶然在南海打撈上鮫人屍身,自那屍身上剝離下來的,另有一種說法,是南海當地漁民出海抓捕女性鮫人,將其圈禁村中,終日命其織造鮫紗。

但即便如此,每年上供商國的鮫紗份量依舊少的可憐,宋妃頂多只在太後身上見到過鮫紗織成的外衫,穿在身上輕薄如蟬翼,若在光下更是有珠玉之彩,明艷照人,宋妃見後也只是心中艷羨,畢竟太後身份尊崇。

但此刻見到鹿采薇任由那賤婢拿鮫紗擦拭傷口,作踐東西,宋妃便氣上心頭,如此金貴的無價之寶竟被她牛嚼牡丹一樣隨意糟蹋,宋妃妒怨橫生。

鹿采薇看著宋妃那張絲毫不知掩飾的臉,冷哼道:“宋妃是不打算跟本宮解釋了?”

亭外清風搖竹,樹影婆娑,鹿采薇端坐其間,背脊如松,一舉手一投足,一轉睛一啟唇,端得是輝輝如玉,清麗如珠,風骨脫俗。

茂密竹影投在鹿采薇身上,令宋妃不禁晃了神,但她很快便緩過來,嬌矜的擡了擡下巴:“皇後娘娘要我解釋什麽?方才娘娘自個兒沒站穩,還累的我也被娘娘牽連跌倒,如今娘娘倒質問起我來了,真是好大的威風!”她一句話顛倒是非夾針帶刺的,咄咄逼人。

鹿采薇聞言竟輕笑了一聲,隨後陡然站起身,從婢女手中抽出手來,上前兩步用傷手狠狠扇了宋妃一耳光,這一個耳光打的宋妃怔楞了半晌,周圍仆婢通通跪地,無人敢出聲,個個裝聾作啞,瑟縮在原地。

鹿采薇打完後翻過手來兀自看著傷處,同時出言細數宋妃種種過失:“你身為後宮嬪妃,初見本宮卻不行禮,不顧尊卑,這是一過;其二,你私心動手加害本宮,卻不知悔過,還出言頂撞,目無法紀,此乃二過,兩過相加,縱然是去聖上面前理論,你也難逃罪責!”

宋妃捂著臉,嘴唇翕動,“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什麽,片刻,婢女領著太醫匆匆趕來,老太醫給皇後與宋妃行過禮後,方才看了皇後的傷勢。

鹿采薇看著老太醫和善的道:“太醫,本宮傷勢如何,是否很重,需多日調養?”她說話時刻意加重了“很重”兩個字,同時雙眸緊緊盯著太醫,眼中深意莫測。

太醫看著鹿采薇的雙眼,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他能在這詭譎莫辨的深宮中活到這把歲數,自然有著旁人不能比的眼界,那些與他一同入宮,醫術更加高明的同僚哪一個有他活的長久,俱早已化了一抔黃土,投胎轉世去了。

“娘娘傷勢頗重,動及筋骨,若不好生調理,想必會落下病根啊。”太醫裝模作樣的搖頭感慨道,眉頭緊蹙,對著鹿采薇的傷口,如臨大敵。

鹿采薇不著痕跡的勾起唇,暗暗讚賞太醫的配合,隨即面上緊張的一疊聲問道:“需要將養到什麽時候?上什麽膏藥為好?可會留疤?”幾句問話活脫脫是個擔憂自己傷勢的小女子模樣。

“娘娘不必憂心,待會兒老臣給娘娘寫張藥方,娘娘按時換藥便可,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些日子娘娘萬萬不能動用傷手,至於疤痕,倒是我給娘娘調制一種藥膏,保管傷去無痕。”太醫搖頭晃腦說的頭頭是道。

“既然如此,請太醫隨本宮回宮詳談。”鹿采薇與太醫一唱一和的走了出去,楞是將宋妃當空氣一般晾在了亭中,宋妃臉上五個鮮明的指印還沾著血,那血自然是鹿采薇的。

眼看著鹿采薇與太醫離去,而自個兒仆婢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宋妃發狠的分別踹倒了兩名婢女,聲音尖銳:“還不走!在這裏平白惹人笑話不成?”說完不等二人,用絹紗捂著臉兀自怒氣沖沖走了出去。

婢女們不敢怠慢,忙站起身來快步跟上。

椒房殿內,太醫細心的給鹿采薇上藥包紮,只字不提方才亭中之事,鹿采薇見狀甚是滿意,嘴巴緊省了她很多事。

包紮完畢,太醫又在藥箱內翻翻找找,摸出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瓷瓶來,整整齊齊碼在桌上,又取出了換藥碗與取藥的細勺,看這架勢,是當真在給她配制祛疤的藥膏。

鹿采薇看著太醫忙前忙後的模樣,招過婢女囑咐了幾句什麽,婢女領命退了出去,還未走到門口,不知是見到了誰,竟立時跪了下來,淩軒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沒管跪在門旁的侍女,徑直走到鹿采薇身邊,俯身關切的問道:“這是怎麽了?太醫,皇後的傷可有大礙?”

鹿采薇一看皇帝這樣,便知他下了早朝還未更衣,一聽聞她受傷的消息就匆匆忙忙趕了過來,鹿采薇心裏一甜,嗔道:“這樣風風火火的,旁人還當我病的有多重呢。”

“不許胡說,”淩軒按了按鹿采薇的肩頭,轉而向太醫問道,“太醫,如何?”

太醫對皇上行過禮後便老神在在的捋著胡子,把剛剛在鳳儀亭內對鹿采薇所言又對皇上覆述了一遍。

淩軒眉頭緊蹙,調養不好,會落下病根,薇兒才多大年紀,若是留下病根……淩軒輕輕拍著鹿采薇的肩,安撫著。

鹿采薇見到淩軒如臨大敵的模樣,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欺騙他。淩軒一心擔憂她的傷勢,雖然對他的溫柔很是享用,但她不願收受這騙來的溫柔。

只可惜,她還是利用了他。鹿采薇別無他法,要想扳倒宋妃,沒有皇上的助力,單憑自己一己之力是絕不可能扳倒父親在前朝為重臣的宋妃的。

於是,她只好借力打力,而最快的方法,便是讓皇上心疼她。

想到這裏,鹿采薇藏住了對皇上的愧疚,轉而對太醫道:“袁太醫先下去吧,明日本宮派人親自去取藥膏,有勞了。”

袁太醫連道不敢,收拾好醫箱退了出去,守在門外的婢女見到袁太醫走了出來,便一路小跑追了出去,塞了一個繡囊到袁太醫的懷裏,袁太醫一楞神,婢女已然笑道:“娘娘的心意,請太醫務必笑納。”

袁太醫沈聲道謝後,拎著藥箱回到了居所,他取出放在袖袋裏的繡囊,打開一看,四塊金錠,兩塊金錠中間還夾著張紙片,袁太醫趕忙抽出來展開細觀。

不消片刻,他便大笑起來,對著皇後椒房殿的方向遙拜,隨後細心的收好紙片,跑去了藥房。

鹿采薇給袁太醫的那張紙上寫的是一副藥方,這藥方乃是她偶然在一本古籍的見到的,但那本古籍並非是醫書,而是游記。

這藥方也並非游記中所載,而是這本游記的上一任主人匆忙拿游記將這藥方記錄了下來,鹿采薇看到後便譽抄了一份雖不知這藥方有個效用,但此刻拿來賞給袁太醫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鹿采薇不知袁太醫見到藥方之後狂喜之態,眼下殿內只餘淩軒與她二人。

淩軒怎麽也不相信這麽重的傷是鹿采薇自己弄出來的,於是捧著她包紮過的手開口問道:“究竟是怎麽弄的?”

鹿采薇落寞的垂了眸,語帶隱忍:“今晨我與宋妃相約前去賞花,一時不察被她推倒,竟弄成了這樣,想來,是當初封賞之事,我搶了她父親的封地,她餘怒未消,存心報覆。”

“宋妃?”淩軒驀地想起當日朝堂之上逼他撤下封賞的眾臣中便有宋父,想到這裏,淩軒臉色頃刻變得陰沈。

“來人,命宋妃即刻前往椒房殿!”淩軒神色不定,鹿采薇都已如他們的願自請辭去了封賞,這些人竟還咄咄相逼,若不敲打敲打,來日豈不是要踩到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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