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趙公子他一次也沒有得手？”靈水不可置信地望著芷蘭。

芷蘭小腿忍不住哆嗦起來，聲音也跟著不穩，“姑娘，趙公子他已經盡力了，是那位夫人太聰明……全都識破了。”

“好啊，她以為這樣他們夫妻就能恩愛永遠了嗎？”靈水氣的厲害，若鹿采薇在她面前，恐怕早已被她用彈琴的長指甲刮花了臉。

想起鹿采薇一直以來十分自信的樣子，靈水莫名地厭惡。憑什麽她就是從小父母雙亡，被親叔叔賣進天香閣，背上了風塵女子的身份；而她鹿采薇這樣好命，與那位貴公子結成夫婦？

靈水愈想愈氣，長長的指甲一直緊攥著，直攥得手心的皮肉出了血。

“姑娘……”芷蘭看著靈水狼藉的手，心有餘悸。

芷蘭正想壯著膽子勸一句，靈水卻突然笑出了聲，而後朝她吩咐道，“芷蘭，去，為我拿來筆墨。”

既然從你這裏打不開缺口，我便用老法子讓那位公子愛上我。

靈水得意地想著，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一位公子不為她而動心，讓公子為了她拋棄鹿采薇，她有這個自信。

執起狼毫於信上寫下了蠅頭小楷，又用蠟封好遞給芷蘭，“這個你可要拿好了，務必親自將它交給那位公子，註意別讓他的夫人瞧了去。”

芷蘭答應下來便立刻前去為靈水辦事，悄悄去找淩軒，不想開門的卻正是鹿采薇。

“你來有什麽事嗎？”鹿采薇看到是芷蘭來，心裏便有了數了。

芷蘭記得靈水的囑托，不願對鹿采薇多說，“夫人無需多問，我來是找公子的。”

鹿采薇覺得好笑，靈水竟然光明正大地派人來找她的夫君來了，“這位姑娘怕是搞不清身份了，你找的是我的夫君，與找我是一樣的，夫妻本為一體。”

“可這也是靈水姑娘的私事，夫人還是不摻和的好。”芷蘭爭辯道。

正當爭吵時，淩軒從門外回來。

“夫君。”鹿采薇的一聲呼喚柔和婉轉，玉手更是主動地握住淩軒。

淩軒眼中笑意難掩，也回握住鹿采薇，“好端端的，怎麽站在門外？”

此時兩人好一番琴瑟和諧，前來送信的芷蘭站在一旁，倒是真的顯得格外突兀了。

最終還是鹿采薇指著芷蘭，提醒淩軒道，“夫君，這位姑娘有事要單獨找你。”鹿采薇將“單獨”二字咬得很重，在淩軒看來似是有些吃醋了。

於是淩軒直接道，“有什麽事你在這裏直接說便可，如果要避著我的夫人，就是對我的不尊重。那我也無意再浪費時間陪你耗下去。”

芷蘭被逼得就要流下淚來，可看到淩軒果然流露出不耐煩，害怕怪了靈水的事，她趕緊拿出書信說道，“公子別急！是我家靈水姑娘邀您去畫舫賞畫，不知您可有時間？”

淩軒挑起眉來，原來她的主子是天香閣那位與鹿采薇比舞的花魁。

鹿采薇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靈水姑娘這麽快就被放出來啦！剛從牢裏出來就來約我家夫君，可真是勤快啊。”

明誇暗貶，芷蘭心裏叫苦，這位夫人可真是太難對付了，也難怪靈水姑娘都鬥不贏她。

淩軒樂得看見鹿采薇為自己吃些小醋，面對芷蘭也不答話，也不接信。

事情交不了差，芷蘭只能懇求道，“公子，求您好好考慮考慮，靈水姑娘真的很想去畫舫賞畫。”

淩軒正思索間，鹿采薇聽見是去賞畫，反而堅定的一把拿過了芷蘭手中的邀請信，“去啊，為什麽不去？”

“公子，您夫人說的是真的嗎？”芷蘭也不管鹿采薇與靈水的過節，直接滿懷期冀地追問道。

淩軒楞了下，笑道，“靈水姑娘蕙質蘭心，既然有意邀我賞畫，豈有不去之理？”

“多謝公子！”芷蘭見淩軒滿口答應下來，終於放下了心。

隔日。

鹿采薇與淩軒一起來到同靈水約定的河邊。鹿采薇隨意選了件紫色如意雲紋衫，身披雲煙披帛，玉色錦帶束腰，浣花長尾袍拖地，頭墜芙蓉鑲珠金步搖，步步生蓮，搖曳多姿。到底是中宮之主，同旁人相比，氣場確實多了幾分尊貴之感。

“公子怎麽來得這麽早？”靈水見到淩軒本是笑成了一朵花的嬌媚模樣，但當她看見鹿采薇也在對著她笑時，笑意在一瞬間就僵住了。

“原來夫人也來了。”靈水語氣難掩失落。

鹿采薇望向這美貌女子，見靈水身穿粉紅芍藥拖地長袍，身形風流，容貌妍麗，眼角滿含柔情妾意，雙眸顧盼生輝。又看她細致地描了眉，腮邊輕掃一層胭脂，嘴上點染著薄薄一層朱紅唇脂，周身上下無一不是精心打扮。

今日與淩軒相見，她是下足了功夫的。當真是狐媚不已。

鹿采薇心中不悅，可也並未想著逃避，反而迎上前去，“見我與夫君一起前來，靈水姑娘似乎很是失望啊。”

“不是的。”看到淩軒也變了臉色，靈水急忙搖頭，“奴家很高興，能有機會和夫人一起賞畫。”

鹿采薇笑了起來，“那就好，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上船吧。”

靈水口中的畫舫，便是面前這艘裝飾極其華麗的大型游船。游船於水面上可以游動，可以停歇，它整體是以粗實的木材制成，但雕刻樣式覆雜，完全就是仿制皇宮宮殿的建築風格。

尋常的畫舫都只是用於在水上觀賞周圍風景，而今日他們所見的，竟是恰如其名，於艙中懸掛著大量的名家名畫，來的人也衣著考究，不像是平常人。

鹿采薇與淩軒都增了幾分興趣，興致勃勃地便上了畫舫。

說起來，琴棋書畫，鹿采薇最為擅長的倒是畫。尚在閨閣之中，她便師從當朝名家顧惜之。是以她的畫技，頗得顧惜之幾分真傳。

在宮中閑暇時，她便偶爾寫寫畫畫解悶。此時見到船中懸掛的畫，忍不住靠近了一一打量，與身旁的淩軒時不時討論兩句。

行至一處，鹿采薇停了下來，“這幅《蓮溪漁隱圖》當真不錯，雖是平常的青綠平遠山水，但意境卻又與旁的遠遠不同。”

淩軒讚賞地望了她一眼，“薇兒，早聞你對書畫頗有心得，今日何不一吐為快？”

“那妾身就鬥膽一言了。夫君請看。”鹿采薇淩空一指，“尋常山水畫將工筆與寫意分得極清，可這幅卻不同。畫家筆法工整謹嚴，而前景、遠景錯落有致，有幾分趁興而作之感，使它更顯得清新曠遠，這般意境，讓妾身驚嘆。”

“當真是幅好畫，不過賞畫之人也是妙人。”淩軒笑道。

“夫君謬讚了。”鹿采薇聽見誇讚之詞心裏歡喜，但口中仍不忘謙遜。

而緊貼在淩軒身側的靈水卻沒有賞畫之意，一門心思都撲到了淩軒的身上。可逛了許久淩軒都在與鹿采薇聊天交談，很少會與她說什麽。

此時看見兩人恩愛非常，她更是心裏添堵。兩人又要向前走去，靈水索性直接故意裝作暈倒，癱軟在了船上。

“靈水姑娘！”事發突然，淩軒也嚇了一跳，人命關天，他還是低下了身子想要查看靈水的情況如何。

鹿采薇心裏覺得靈水昏倒太過蹊蹺，便仔細看著靈水，發覺她眼睫毛微微顫抖，便知她是故意，無非是假裝自己體弱以換取淩軒對她的同情甚至憐惜罷了。

看著淩軒眼中果然有幾分擔憂之色，鹿采薇心中冷笑，幸而自己已經識破，否則當今聖上竟是要讓你一個青樓女子蒙蔽了去。

“夫君別急，我聽聞突然暈倒是不能這樣叫醒的，容易留下後遺癥。不過妾身聽說了一個老中醫的法子，保證好用。”鹿采薇也蹲下了身子，幫著淩軒扶穩了靈水。

淩軒嘆了口氣，急道，“若是有法子就快些試試吧。這附近也沒什麽醫館，估計等大夫來了，靈水姑娘就來不及了。”

鹿采薇忍住心中的笑意，正聲道，“這也不難。只需要用力扇上她十個巴掌，給她適當的刺激，靈水姑娘就會安然無恙了。”

淩軒疑惑，“當真如此神奇？”靈水現在任人如何叫都不蘇醒，恐怕是有些嚴重的。

鹿采薇點頭，“夫君一試就知。”

裝暈的靈水聽到兩人的對話已經心裏沒底，如今只能盼望淩軒不要真的聽從了鹿采薇話。不多久果然聽見淩軒有些不忍，“要我去打一個女子，我還是下不去手。”

正當靈水長舒一口氣的時候，鹿采薇接過話來，“早知道夫君會不忍心，就由妾身為你代勞吧。”

說著便狠狠扇了靈水一個巴掌，靈水細嫩的臉上瞬間脹起了巴掌印，眼裏的累都出來了，哪裏還想著繼續裝下去，立即騰地站了起來。

“呀，靈水姑娘果然醒了，我還想著要再打九個巴掌呢。”鹿采薇驚訝道。

靈水裝作柔弱，委屈起來，“夫人下了這樣重的手，不知道的還以為夫人要打死奴家呢。”

到了這個份上，淩軒怎會看不出這是靈水假裝，只是不願點破罷了。靈水在那哭哭啼啼，倒惹得他格外心煩，語氣也冷了，“靈水姑娘，是我家夫人救了你，感恩不必，但也無需這樣出言不遜。”

“公子恕罪，是奴家不知分寸。”靈水知道審時度勢，急忙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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