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你的事都已辦好了嗎？”

天香樓三樓，梳妝鏡前，靈水摘了頭上繁瑣的頭飾，卸了白日的桃花妝，那清純美貌映在鏡中，頗有幾分媚人姿態。

喬珊珊低垂著頭，側立在靈水身後，“回姑娘，珊珊已將那瀉藥下好了。”喬珊珊眼神閃躲，心裏緊張，平日她是不敢欺瞞靈水的，可這次鹿采薇當場抓住了她，又用這事來威脅，她也只能求得自保了。

靈水見事情得手，得意起來，“哼，看她還能如何阻撓我的計劃。”

在這天香閣多年，靈水識人向來很準。她見淩軒衣著華麗不說，氣度也與尋常的公子哥不同，便知身份一定不簡單。這樣的人，她若是能托付終身，定是個不錯的歸宿。

靈水冷笑幾聲，鹿采薇是他的正室又如何？現如今既然主動提出比舞，那這位命中貴人，她靈水是嫁定了！無論使下什麽法子。

一旁的喬珊珊見靈水並未懷疑自己，心中松了口氣。正想尋個機會溜出，卻突然被靈水叫住了，“你這丫頭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點過來服侍我？”

靈水語氣輕蔑不耐，喬珊珊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是，姑娘。”小心幫忙取下了靈水耳上的耳墜，又拿起玉梳為靈水梳頭。

次日。

鹿采薇並未再讓那六位舞姬排練。靈水以為是瀉藥得逞，孰不知鹿采薇正是為了迷惑她才讓舞姬們歇了半日。而她又覺得這還不夠，便打算命芷蘭去暗中破壞鹿采薇備下的破陣曲的服飾。

因喬珊珊與芷蘭同是靈水的人，芷蘭並未提防喬珊珊，言談間不慎將此事說了出去，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讓喬珊珊全都暗中記下了。

“夫人，外面有人要見您，說是有重要的事。”素素進房通報道。

鹿采薇詫異，“哦？那請她進來吧。”

“夫人好。”喬珊珊從房外進來，朝她恭敬行了禮，看上去欲言又止。

“原來是你。”鹿采薇淡淡開口，但卻沒有追問的意思。

最後還是喬珊珊自己耐不住性子，急著向鹿采薇匯報起來，“夫人可能是不知道，靈水姑娘又想出了法子，要來破壞夫人排舞的衣服了。”

喬珊珊有自己的算盤。一直跟著靈水，恐怕是難有出頭之日的，更何況鹿采薇捏著她的把柄。看鹿采薇身份不凡，倒不如現在就倒向鹿采薇這邊，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鹿采薇聞言眉頭一皺，想不到靈水詭計多端，自己已經假意中招，她竟依然再起害人之意。不過喬珊珊主動告知，卻也是不易。

鹿采薇面上柔和幾分，“今日多謝你能將此事告知於我，我記下了。”

“夫人說的哪裏的話。”喬珊珊笑著露出了口中的虎牙，“告知夫人是珊珊分內的事。”

口中雖這樣說著，可鹿采薇卻仍是看到了她眼中的貪婪之色，但也不接她的話。素素已經站在了門邊，頗有送客的意思。

喬珊珊手中攪著絲帕，討好般笑著，“夫人，今後靈水那邊的消息，珊珊都可告知，只需夫人舍些銀子可憐可憐……”

在天香閣中，比不上靈水受人追捧，她們這些姑娘不得不自己想些辦法積攢銀子，誰都知這一行是吃青春飯的，早些為自己贖身才是正事。

到底還是將心中的話說出來了。鹿采薇面色不改，“只要銀子，你便會將靈水的事全都告訴我嗎？”

“回夫人，奴婢保證。”

“只要銀子就行……”鹿采薇輕笑了下，而後突然冷眼看著她，聲音猛地沈了下去，一股無法睥睨的氣勢鋪散開來，壓的喬珊珊臉色一白，“那他日有人出了銀子勝我十倍，你是不是又要把我的事全都告訴他了？”

“奴婢不敢！”

喬珊珊嚇得不輕，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鹿采薇朝著素素遞過去一個眼神，素素過去將喬珊珊攙起，“姑娘別總想些有的沒的，你也是夫人今晚比舞所挑的人選，有這時間倒不如在房中多加練習。”

“夫人乏了，還請姑娘早些離開吧。”

素素逐客令已下，喬珊珊沒有理由再待下去，便順從地被素素引著離去了。

素素送走人後回到房內，雖不該多問，但還是掩不去心中的疑惑，“娘娘，喬珊珊若能為您所用，想必也是好的，為何反而要斥責她呢？”

鹿采薇嘆了口氣，這道理她又何嘗不知，“素素，你別被她那乖巧的外表所騙了，她在靈水手下存有二心，在我這裏也是一樣。用人還是要用知根知底的，否則免不了哪日被人害了去。”

素素連連點頭，“娘娘說的是。”跟在鹿采薇身邊，素素也學到不少。

很快便到了晚上。

街上暗了下來，天香閣也已點上燈火，整座樓都沐浴在帶有幾分旖旎之色的昏黃裏。

幾位德高望重者便是今夜比舞的評判人。

雖然比舞還未開始，但臺下的酒客已經坐滿了，皆是公子貴客。但似乎都是為了花魁娘子靈水而來的，他們迫不及待的歡呼著，談笑間為佳人打賞的禮物更是一擲千金。

“靈水姑娘舞藝極佳，琴音出眾，又有傾城之貌，如此色藝雙全，今日怎會不贏？”

“樂府十三娘名噪一時，也都稱讚靈水姑娘的靈性動人呢！”

“這位夫人雖然勇氣可嘉，但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不過說不定這位夫人也是位高人呢？”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他們大多數人都將身家押在了靈水身上，而鹿采薇名諱底下慘淡，偶爾有支持她的聲音，也很快被旁人壓去了。

淩軒著一身銀色錦袍，長身玉立亦站在臺下，燭光照在他的身上，泛起了一次淡淡的光暈。他聽見周圍人對靈水的吹捧，對鹿采薇的不看好，心中莫名不悅，渾身散發出的清冷氣場，竟逼得周圍人後退了些。

“比舞正式開始！”老鴇拉長了聲音喊道。

隨著她的聲音，一派仙境之景的高臺上，一群美貌舞姬隨音樂緩緩而出，靈水隨後一步從天而降，花瓣自半空中撒下，仿若真的是九天玄女一般。

靈水身著輕紗羽衣在縹緲煙霧中翩翩起舞，她身姿柔軟，長袖飄飄，一顰一笑，牽動人心。臉上的妝容也是精心打扮，的確不失為傾國傾城之姿。

臺下眾人都被她的媚人姿態勾了去，眼睛一刻也不願從她身上離開，死死盯著像是要將她身上的輕紗薄衣望穿。

靈水心裏得意，她一向是天香閣眾人的焦點，大家對她的追捧，她早已習慣了。倒是那位公子……今日這般費力，可都是為了獲得他的青睞。

思到此處便在臺下搜尋著淩軒的身影，望見淩軒剛好也望向臺上，便是眼角含情，露出一個嬌媚的笑來。

淩軒驚嘆靈水舞藝高超，此時心中正為鹿采薇的輸贏捏了把汗，看到靈水昭然若揭的意圖，也沒有心思回應。

靈水也不氣惱，繼續舞了起來，眼神也一直望向淩軒的方向。

待一曲舞罷，眾人都忍不住為其鼓掌歡呼，當真是一舞傾城，不負花魁娘子的稱號。評判者也沖著靈水不住地點頭稱讚。

雖然鹿采薇還未上場，但看樣子，靈水獲勝無疑了。

臺上，靈水對著眾人微微行了一禮，面容滿是得意，看著眾人驚嘆的目光眉宇間滿是欣喜。此次比舞估計贏得毫無懸念，這位公子，她是嫁定了。

“夫人，奴家已經一舞完畢，現在…該您了。”

眾人無意去看鹿采薇，都討論起自己在賭場為靈水押下的籌碼。只有淩軒一人目不轉睛地望著臺上。身旁的素素也是一臉緊張。

突然，一陣大鼓擂動之聲響起，聲震天香閣，氣勢雄渾。眾位公子也被驚得停止了喧鬧，都不由望向了臺上。

破陣曲本來就是軍中廣為傳唱的軍歌，自然十分激昂。五弦琵琶奏起，又融入了龜茲音調和大鼓，更是顯得極其高昂振奮。六名舞姬列成兩隊立於臺上，雖然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卻做到紋絲不差的整齊。

鹿采薇立於隊列之前，隨破陣曲舞動，動作透出與女子不符的鏗鏘有力。而她峨黛勾勒，描了眉，腮掃胭脂，唇上點染著朱紅唇脂，又散發出清貴的女兒姿態來。

淩軒眼中透出驚異之色，似乎被鹿采薇的出彩而驚艷非常。

與靈水不同，鹿采薇絲毫不染風塵。

破陣曲一舞使眾公子看了都激動不已，興奮異常。看到鹿采薇絕世之貌，更是難掩傾慕。

“如此氣勢，這莫不是破陣曲嗎？聽聞早已失傳，沒想到今日還能一見。”

“這位夫人可真是不同凡響。”

人群中已經又有人識出了此曲，讚賞聲不絕於耳。

靈水在臺後看到鹿采薇得到眾人誇獎，氣憤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鼓聲漸稀，鹿采薇也慢慢停了下來。而場上靜悄悄的，都沒反應過來鹿采薇已經舞罷，良久之後，淩軒率先鼓掌，周遭才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幾位評判者更是激動地站了起來。

老鴇自評判者手中接過各自的選票，一一看過後，聲音也激動了起來，“現在我宣布，此次比舞，這位夫人獲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