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是不見南墻不回頭了？”皇上怒目而視，臉色黑沈。

當地科舉監考的主考官正在堂下跪著，面色如常，背脊挺拔，目不斜視，一副忠義之士的模樣。

林大人眼珠子一轉，“皇上定是對下官有誤解，此次科舉，有十幾位大人監考巡場，判卷，即便下官想徇私舞弊，眾目睽睽之下如何下手，請皇上明鑒。”

淩軒冷哼一聲，眼睛瞇著，“將當日坐在孫源旁邊的考生何遠帶過來。”

何遠很快被兩個高大的侍衛強押著進來。

何遠此人，長的瘦弱，臉色蒼白，若不是身上衣著華貴，定會被人誤以為是病秧的乞丐。

“見到皇上還不跪。”侍衛一腳踢在書生的膝蓋，何遠直接撲在地上，顫顫巍巍的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你賄賂的可是林大人？”

何遠從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來的路上，腿打著哆嗦一直沒停過，紙包不住火也便罷了，竟然連皇上也驚動了。

“皇，皇上，草民。”

林大人頻頻給何遠使眼色，然而何遠只顧著害怕未曾註意到。

淩軒將兩人的試卷扔了下來，蛛絲馬跡一看便知。

何遠臉色煞白，撲騰一下子匍匐在地上。

“草民一時被豬油蒙蔽了心，鬼迷了心竅，皇上寬懷大度，宅心仁厚，懇請皇上再給草民一次機會啊。”

“林大人身為主考官，收受賄賂，徇私舞弊，除其官職，貶為庶民，終身不得錄用。”

林大人跌坐在地上，一頭的冷汗，面若死灰。

這下是真的完了！

林大人是被兩個侍衛強行拖著出去的，沒有掙紮，沒有辯解，塵埃落定，覆水難收。

“這害人不淺的毒瘤拔去了，只是科考在即，留下的空缺，皇上可是有屬意的人選。”

淩軒接過鹿采薇的茶，意味深長的撇了一眼，“不知薇兒有何高見？”

鹿采薇走到淩軒的身側，捏肩，“這次科舉考試，若不是林大人從中中飽私囊，一甲之中合該有孫源的位置，再者說，孫源一路同行，皇上覺得孫源為人如何？”

孫源立刻站直了腰，畢恭畢敬的立著，接受著皇上的審視。心裏卻在打鼓。原來他居然是皇帝，而那位夫人是皇後。

不過是眼波流轉的片刻，皇上的視線含了鐵石般沈重，壓在孫源的胸口，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僵直的身子幾乎束縛不住狂躁的心。

“這一路上，孫源謙卑有禮，言談大方，博愛百姓，如此優良品性，正適合這個空缺，今日便接了皇後的舉薦，命孫源接替林大人之位，即刻上任。”

十年寒窗本以為腹水東流，化為空談，孫源自己似乎始料未及，直到鹿采薇提醒，催促他趕快領旨謝恩。

林大人落馬，官府瑣碎之事積壓了不少，孫源不敢怠慢，接了官印，便立刻上任處理公務。

“孫大人，恭喜。”

鹿采薇在這條官府必經之路上等候多時，是為了等他的。

孫源臉色微紅，慌忙擺手，說鹿采薇這般說是折煞了他，並不敢當，“若不是皇後娘娘俠義心腸，救下則個，怕昨晚則個早就屍沈江底，做了個怨氣橫生的孤魂野鬼，又承蒙娘娘舉薦，得皇上看重，新官上任，孫源定不負娘娘和皇上的眾望。”

鹿采薇笑笑，“此次過來，是有一事相求。”

孫源道，“娘娘但說無妨。”

“地方上近些時日，不時上報頻頻有災亂發生，皇上和我久處高堂，市井之說，大多需言官諫言，才略知一二，然言官多為主張個中觀點，其中真假覆雜，而我與皇上又不便日日出宮，這想要了解宮外地方之事，還需要勞煩孫大人了。”

孫源不假思索，便答應下來，“商國幅員遼闊，皇上政事繁忙，不忘體訓民情，實乃是國之大幸。”

“等你加官進爵之日，留著這些話再說給皇上聽，你仔細小心一些，地方上稍有異動，立刻向我稟報。”

孫源鄭重其事道，“娘娘放心，則個定不辱使命。”

孫源新官上任三把火，別了鹿采薇便匆匆回了府衙，處理政事去了。

鹿采薇打了個響指，“主子。”

“你們日後跟在孫源身邊，務必保護好孫源的人身安全。”

鹿采薇打點妥當，回去的時候，淩軒正打算派人去尋她，見她回來了，微有嗔怒，“你自己一個人去了何處，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

鹿采薇眼波流轉，只說是屋子裏太悶了，便出去走走，再一看，淩軒帶著小廝就往外走，淩軒面上帶笑，如沐春風，定是要去什麽好地方的。

鹿采薇連忙攔下來問，“你們要去哪？”

淩軒笑著眨眨眼，“薇兒，你且在家等著。”

這是要撇下她一個人了？

鹿采薇擋住去路，問那小廝，他們究竟要去哪，小廝支支吾吾，終究說了出來，說後街有條煙柳巷，爺說要過去看看。

鹿采薇一楞，淩軒註意著鹿采薇的神色，一面道，“知道了，還不緊著讓開，那地方豈是婦人可去的？”

“那皇上去做什麽？”

“笑話，朕是男人。”

鹿采薇眼眸一轉，“你們等我一下。”說罷，便匆匆回了內室，再出來的時候，身上穿了一身男裝。

玄色長衫上系了一條銀色繡了金邊的腰帶，黑色的靴子裏也似乎墊了幾層鞋墊，鹿采薇整個人頓時拔高了許多，一把折扇怕的一下子打開，悠悠扇著，好一副俊俏公子哥的模樣。

淩軒只是看著，不語，面上看不出喜怒。

等了良久，鹿采薇心中忐忑不安，莫不是這人生氣了不成，正猶豫著要不要服個軟，然後不強跟著去了。

淩軒忽然發問，“你穿的是我的衣裳吧。”

鹿采薇眼眸閃爍了幾次，幹笑著點點頭。

淩軒走過去，圍著鹿采薇看了一圈，伸手掐了掐腰身，衣領，然後鄭重其事的說道，“你好像胖了。”

鹿采薇一怔，低頭一看，臉色微紅，頓時羞惱的反駁，“是因為我倉促的改了一下，時間緊迫，看不出來吧。”

淩軒一楞，然後點頭。

鹿采薇又問，“那我跟著你去，可行？”

小廝苦笑著問，“夫人，咱們去煙花之地，夫人為何如此感興趣？”

淩軒也疑惑的盯著鹿采薇，心中莫名有些許期許，鹿采薇怕是吃醋了不成？

鹿采薇一五一十道，“我曾聽說那地方讓你們男人流連忘返，心中好奇，這次跟著你們去，一來可以照顧皇上，二來稍稍滿足好奇。”

淩軒抿了抿唇，“既然薇兒如此關懷朕，便跟著吧。”

馬車搖晃，淩軒直接倒在鹿采薇的腿上。

鹿采薇皺眉，“我現在是個男人，爺這樣做，不妥吧。”

“男人。”

淩軒忽然伸出手，落在鹿采薇的胸口，在鹿采薇的目瞪口呆下，“這裏的確像個男人。”

鹿采薇惱羞的紅了臉，為了不明顯，那裏特意找了布綁了又綁，這男人竟然……

“所以爺還是起來吧。”

“可朕覺得很好。”淩軒說著，把頭貼向了鹿采薇的小腹，然後故意用力的蹭了蹭。

“若是被人瞧了，傳出爺有斷袖癖好的謠言就不好了。”

“嘴長在他們身上，任他們說去。”淩軒油鹽不進，就是不起來。

忽然馬車一陣顛簸，淩軒竟然拉著鹿采薇一塊倒在了絨毯上正壓在鹿采薇的胸口。

鹿采薇呻吟著，“你好重，快起來啊。”

淩軒不動，定定的看著鹿采薇。

“你親親爺，心情好了，就放過你。”

鹿采薇心虛的笑笑，“爺今日不是要去煙花巷子，那美人重多，何必非要……”

淩軒不待鹿采薇說完，落下頭，吻了那張巧言善變的小嘴。

“弱水三千，朕只覺得你這一瓢白水最為解渴。”

這是誇她的？

淩軒起了身，馬車剛好停下。

車簾打開，小廝進來通報，“爺，到了。”

鹿采薇被淩軒拉起來，在耳畔咬著耳朵，“若是夫人覺得不夠滿足，耐心等到夜裏，這筆帳咱們一起算。”

鹿采薇眨了眨眼，百口莫辯，被調戲了一路的人明明是她，怎的又變成了她被他討賬的。

老鴇遠遠便瞧見馬車貴氣，雖然兩人衣著低調，卻壓蓋不住身上的非凡氣度。

想來是大客臨門。

老鴇抖了抖衣服，連忙出門迎接，瞧見馬車上一前一後下來兩位爺，只是後面的公子，過於瘦弱，發絲稍顯淩亂，衣衫也有些皺，狹小的車廂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不過這人有什麽癖好不打緊，只要上門就是客，開門做生意豈能跟銀子過不去。

“呦，今兒是哪來的一陣祥瑞之風，竟然來了兩位公子。”

老鴇打著扇子，一面說話，一面扭動著已經發福而走形的身子，聲音也做作的令人起雞皮疙瘩。尤其是貼近人說話的時候，身上脂粉味刺鼻。

淩軒皺了眉頭，老鴇立刻被鹿采薇驅趕道，“說話就說話，離我們家爺遠一些。”

老鴇一楞，不自然的笑笑，步子當真是後退了一大步，也不在扇風，用扇子擋著尷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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