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院。

鹿白霜坐在小窗邊，看著窗外翠綠翠綠的青竹，遠遠的，就看見一只黑鴉飛來的影子，而後它停在了窗臺，鹿白霜伸手將它腳上用著紅絲帶綁著的白色紙條取下，而後隨手將黑鴉放在灑落了谷米的一旁空地上，黑鴉在地上跳了跳，低頭啄著谷米。

鹿白霜的註意力卻已經不在它身上了，她看著手中的紙條，微微一笑，說不出的陰狠冷淡。

那紙條上寫著的，只有一句話。

“葉貴妃欲對皇後動手。”

這是來自煉血堂在宮中的暗探傳來的消息，真是個好消息。

她姿態輕慢的將紙條丟入碳爐，看著它化為灰燼，就好像看到了結局，屬於鹿家的，屬於鹿采薇的，屬於……這個國家的。

這樣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葉貴妃嗎？就讓我幫你一把吧！

她站起了身，走到一旁的案桌邊，微微挽起了袖子，一手握著狼毫，在紙上寫著小巧的簪花小楷，一個個命令就這樣被寫在白紙上。

她將白紙卷成一小條，再次走到了窗邊，將地上啄著谷米的黑鴉抓起，再度將紙條綁在它的爪上，而後將抓著黑鴉的手伸出窗外，一拋，那黑鴉便撲閃著翅膀向著宮中飛去了。

宮中。

侍女伸手托住黑鴉，取下紙條，而後安靜的離開。

椒房殿。

如霞不安的握著雙手，臉上忐忑，眼神躲閃，不敢看任何一人，她眼眸四處轉了一圈，沒有可以任何人，而後來到了奶娘的房間。

朝那床上矮小的案桌上，放著的小巧紫砂壺走去，沒有發出一點腳步聲，餘光留意著周圍的環境，終於，她來到了床前，將握在手中已久的極小的白色紙包拿出，猶豫的將紙包拆開，

而後沒有了動作，她在猶豫，如果這樣做被發現了怎麽辦？但是當她想到完成之後可以得到的豐厚的報酬，動作又堅定了下來。

只是這一次而已……不會被發現的。

她這樣想到，手上動作不停的將紙包裏面的淡黃色粉末倒入紫砂壺中，隨後蓋上了蓋子，微微搖晃了幾許。

隨後她又看了看四周，腳步聲拿捏的極輕，動作卻是極為迅速靈巧的離開了房間。

她腳步匆匆的來到了禦花園的甲山後，果然沒等多久，那人便出現了，與她一樣的宮女裝，臉上的表情冷漠至極。

“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答應給我的報酬呢？”她語氣略微有些忐忑，卻不甘心的瞪著眼睛，伸出了手。

“你做的不錯，這件事情，一定不能告訴別人，不然，不止是我，你也要死。”那冷漠的宮女說到，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遞給了她。

如霞掂了掂手中的荷包，為它的重量滿意的點點頭，聽見對方的話之後，也只是不在意一笑。

“我可沒那麽愚蠢，先說好，這次之後，可別找我了，再來一次，我怕是會被活生生嚇死。”

她說到，拍了拍自己的胸，心有餘悸的說道。

冷漠的宮女不在多說，好似完成了任務般的離開了。

如霞看著對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看了看四周無人，便也匆匆離開了禦花園。

回到了椒房殿。

當她回到奶娘的屋子的時候，奶娘已然坐在了床上，看著她歸來，也只是給了一個眼神。

如霞先是有些慌張，而後平定下心神看向了矮桌上的紫砂壺，此刻它的上方冒著淡淡的熱氣，一旁的小杯子中已然空了，杯沿卻有著一圈水汽。

看來是喝了的，如霞這般想到，笑著站到了奶娘身後。

一天天過去，如霞看著奶娘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也就放下了心。

直到某一天，太醫檢查出小皇子的身體愈發孱弱，並且日漸嚴重。

當太醫顫顫巍巍的跪在鹿采薇面前，稟報小皇子身體的狀況時，鹿采薇氣的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能查出是什麽原因嗎？”她語氣冷硬的說道，垂在身側的手卻拽緊成拳。

張太醫揪著自己長長的胡子，低著頭，十分羞愧的說道:“稟娘娘，恕臣暫且做不到，但微臣與太醫院其他太醫商量之後，必能得到結果。”

鹿采薇平覆著呼吸，坐回了位置，語氣凝重，眼神沈靜。

“有勞張太醫費心了。”

“不敢，微臣告退。”張太醫鞠躬，退後三步，方才轉身離去。

鹿采薇看著太醫離去的背影，眼眸深沈。

“查。”她說道。

一旁的李齊點頭領命。

隨著一天天的過去，小皇子的身體卻是愈發孱弱，即使鹿采薇安排了三位奶娘輪流餵奶，小皇子卻是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太醫院那邊也暫時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鹿采薇終於無法壓抑自己焦灼的內心。

“給我差！徹查！把椒房殿所有宮女太監都叫來！”

她這般說道。

不消片刻，所有的太監宮女便被召集到了椒房殿前殿，摸不著頭腦的竊竊私語著。

直到一陣尖利的聲音傳來，才使他們安靜下來。

“皇後娘娘到……”

“娘娘萬福金安。”

他們全部跪在了地上，低著頭，盯著身下的地磚。

鹿采薇坐在前殿的貴妃榻上，臉上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審視著所有人。

鹿采薇給了身邊的侍女一個眼神，侍女立馬會意的站了出來。

“今天把你們都叫到前殿來，原因想必你們也知道。”她說著，掃視了一眼跪在下方的人群。

見下方無人出聲，素素便冷笑著再次開口。

“想必小皇子的身體，你們也都知道。至於具體是誰下的手，娘娘心裏也已經清楚。今天給你們一個機會，自己站出來。否則若是被抓出來了，就別怪娘娘不留情面。”

她說完，周圍再次安靜了下來，跪在下方的人默不作聲，連眼神交流也沒有一個。

坐在貴妃榻上的鹿采薇疲倦的闔上了眼睛，但始終沒有出聲。

侍女冷笑著，便吐出了幾個人名，很快，便有人將這幾人拖了出去。

“這些心裏有其他去處的奴才，不要也罷！”

剩下的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紛紛無聲的將頭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鹿采薇則再次回到了寢宮。

等到貴妃榻上的人終於不見了身影後，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才紛紛擡起了頭，交換著眼神，離開了前殿。

午夜。

朦朧的月光灑落在地上，椒房殿四周一片死寂。

如霞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探出了頭，看了看四周，虛掩上房門，步伐匆匆的走向禦花園。

在禦花園的甲山後面，她來回轉著。

這次也沒讓她等多久，那個冷漠的宮女便再次出現了，她焦急的沖上去，抓住了對方的手。

“你說過不會有事的！浮生盡不是只會讓奶娘的身體虛弱嗎？可是小皇子的身體卻越來越差了！娘娘也已經發現了！萬一我被查出來……”她說道這裏，卻沒有了聲音，竟是不敢再往下想去。

冷漠的宮女伸手將她的手撥下，嘲諷的勾唇笑看著她。

“你會讓自己被人發現嗎？”她問到。

“當然不會！但是我可以回去告訴皇後娘娘，是你叫我這麽做的！娘娘她一定……”她說到這裏，便不在往下說了，許是她自己也不相信罷了。

“如果你回去說了，你猜皇後娘娘還會不會原諒你，還有你的家人，他們估計會陪你一起下地獄。”冷漠的宮女嘲諷的說到，聲音低低的

“……”如霞便不再說了。

“怎麽辦……怎麽辦……萬一……”她神思不屬的呢喃著。

冷漠的宮女摸著她的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不會再有多餘的人知道，你依然是椒房殿的宮女，可以拿著豐厚的報酬回家，你的家人也不會出事，但是如果你說了……我也無法保證你的結局。”

如霞卻似找到了曙光一般，眼眸明亮至極。

“沒錯，你不說我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她腳步輕輕的再度回去，堅定的。

身後的冷漠宮女冷眼看著她的背影，不發一言。

如霞回到房間，悄聲的脫去鞋子，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你去哪裏了？”被她動作驚醒的宮女問到。

“出去如廁了。”她笑了笑回答到。

“哦”對方便不再多問，翻了個身，再度陷入睡眠。

如霞卻是望著頂上的棟梁怔怔出神。

她的選擇……真的沒錯嗎？

她茫然的想到，但很快又堅定了心神。

她已經無路可退了，和那個宮女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這件事如果沒人發現，聽見就不會有事，不對，這件事……絕對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她這樣想著，眼中閃過的決絕堅定至極。

聽竹院。

鹿白霜看著黑鴉帶來的消息，笑的冷漠而涼薄。

紙條在碳爐中化為塵埃，尋不到一點蹤跡。

她輕輕吹滅了案桌上的燭火，和著衣服躺回了床上，眼眸冷靜而理智，又帶著深沈的悲傷。

遲早有一天……鹿家……鹿采薇……和這個國家……都會向你道歉的，母親。

天黑了，人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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