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沒吭聲，皇後也不急，只是冷冷的盯著她。殿裏人不多，卻都感受到了一種壓抑的氣氛。

終於，過了良久，蓮花開口，聲音如有些沙啞。

“沒錯，是我下的毒。”

蓮花終於認罪，殿中站著的幾人都對她露出憤恨的表情。

“你們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素素實在是忍不住，上前說道：“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能在椒房殿伺候的，都是宮中老人，且在椒房殿伺候多年。在你來之前，這殿裏從來沒出過這等事情。你進來不過幾個月，娘娘就中毒了，你說不懷疑，那該懷疑誰？”

蓮花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來還是太急迫了。”

秋杏也說：“娘娘之前還一直不願意懷疑你。你是她一時心軟救下的人。如今瞧著情況，你打從一開始就是有意接近娘娘吧？”

蓮花冷笑的看了看她一眼，“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呢？”

“你……”秋杏氣憤的看著她，恨不得能給她兩耳光。

“既然你們早已懷疑我，齊答應之事後，你們是不是根本就沒相信，娘娘中毒之事是她所為？如今看來，所謂的解除椒房殿的禁令，不過是你們的誘敵支撐。”

李齊眼神狠厲的看著她，“不解除禁令，又怎能讓你放松警惕，請君入甕呢？”

皇後終於開口，“這策略雖然簡單，但是有效。之前無論我們如何檢查，都沒能發現你送的茶水有何問題。你該是從本宮徹查椒房殿開始，就停止了下藥，這也是為什麽本宮喝了藥後，這麽快就清除了體內的毒素的原因。”

蓮花的憤恨的看著皇後：“沒錯，那個時候你們查的嚴，我若是那時下毒，豈不是羊入虎口？”

“皇後娘娘真是好手段，不動聲色的就定下此等計謀。”

皇後莞爾一笑，“不過是成王敗寇吧了。說吧，是誰指使你的？”

蓮花大義凜然的說：“你殺了我吧，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皇後看了素素幾人，素素等人會意退下。

“咯吱”一聲，門關上了。殿中他們二人。

蓮花嘲諷到：“你就不怕我挾持與你？”

皇後嘆了一口氣，看著蓮花認真的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蓮花被噎，心中有些觸動。再也說不出挑釁的話。

過了一會兒，皇後的聲音幽幽響起：“其實，就算你是不說，我也能猜到是誰，除了我的你好妹妹鹿白霜，我想不出還有誰這麽想致我以死地。”

蓮花詫異的看著皇後。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的主人叫什麽名字，她只見過主人一面。並不知道那就是將軍府的二小姐，鹿白霜。想來那個時候，他們就怕陰謀敗露，故意沒告訴她主人的名諱。

皇後瞧見蓮花的表情，輕笑的說：“你不必如此驚訝。李齊從你房中搜出了你們通的信，上面的筆記是我妹妹的筆記確信無疑。”

蓮花有些好奇的問道：“既然她是你妹妹，又為何要至你於死地？”當時她們只告訴了她，要下毒的對象是誰，並沒有說明為什麽要下毒。

提起這事，皇後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當年，我十歲之時，一個秋天的晚上，突發了一場急病，父親著急，便將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請了過來替我診治。”

“鹿白霜的母親，是我父親的姨娘，她身子不好，多年來纏綿病榻。鹿白霜小我三歲，多年來一直照顧著姨娘。許是天氣急變，姨娘的病陡然間變嚴重。”

事情過去了十年，鹿采薇似乎還能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她在掙紮的求活命，姨娘也同她一樣的在掙紮。

接下來的話，似乎難以啟齒。蓮花靜靜的等著皇後開口，皇後也沒讓她等很久。

“當時我病重，鹿白霜知道所有的大夫，都守在我房裏。所以她便去求父親。據說她在秋雨中整整跪了兩個時辰。”

“父親與我娘恩愛非常，但我娘多年為能誕下嫡子，便做主給父親買了個妾，也就是姨娘，父親對這個姨娘也並不在意。”

“雖然我是女兒身，父親母親對我卻如珠如寶。我在垂死掙紮，父親又怎麽會放棄那就我的一絲可能，轉而派人去救姨娘呢。”

說到這裏，皇後的聲音都有些抖。皇後還沒說完，蓮花已經猜到了結局。

“最後，耗費一天一夜，我終於是被救回來了。等父親轉過頭派人去救姨娘時，卻得到了姨娘前一晚就沒了的消息。”

“從此以後，鹿白霜便認為是我害了她母親的病。多年來一直想方設法的設計謀害我。”

蓮花聽完，心裏既不忍，又有一絲傷感。不知是為那命苦的姨娘，還是為如今反目成仇的姐妹。

殿裏面落針可聞，但氣氛卻是如此壓抑。

說起的曾經的傷心事，皇後也心裏難過。若是可以，她多希望她的父親母親，當時能派個大夫去看看姨娘，哪怕是真的治不好，也不會讓鹿白霜記恨她，讓事情落到如此地步。但父親母親是為她好，她也絕不會忘恩負義的指責父母。

皇後擦了擦眼角的淚，整理了一下情緒，才對蓮花說：“當日的事情實在太過巧合，我也不說我們沒有錯。是以，在此之前，她多次下手害我和父親，我都沒有責怪過她。但是，我不可能永遠無限的縱容她。”

“尤其是她為了逼皇帝廢後，不惜制造通貨膨脹，破壞賑災，陷天下百姓於水火。她的母親無辜，別人的父母妻兒就該活活餓死嗎？”

蓮花沒想到她的那看似柔軟的主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能攪動天下風雲。通貨膨脹江浙賑災之事發生時，她正在山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但就算是沒有經歷過，她在落難之時，也見過的為來的活下去，使盡各種手段的人。自是理解這其中的淒慘。

皇後說此話之時，暗中觀察蓮花的神色，發現她隱隱又了些動搖，便再接再厲的添了一把火。

“我了解我的妹妹。她生性冷酷，從來不將生命放在眼裏。你如今任務失敗，她定然會解除後患。但只要你肯歸順於我，我可保你不死。若你能反向幫我打探鹿白霜的消息，那更是造福萬民。”

皇後的這句承諾，對蓮花來說，無疑是救命稻草。她想狠狠抓住，畢竟不論是誰，能活著，誰願意去死。

但是，想到了鹿白霜的手段，她知道她如果出賣了她，後果會被死痛苦上百倍。在她曾經待的那座山裏，有一個地牢。有一次誤闖了進去，她見到有幾個大漢，擡著一個半人高的酒缸，一個活人被裝在酒缸裏，只露出了一個腦袋。那人之慘，實乃她生平僅見。

那次她回去後，偷偷跟照顧她的嬤嬤說。嬤嬤告訴她，那是被削手削腳，泡在酒缸裏的人彘。被如此對待者，皆是叛徒。她被嚇的幾夜不敢睡覺。如今想起來，都能讓她毛骨悚然。

蓮花想到那個人彘，心裏剛剛起的求生的心思，都已經歇了。如果背叛的後果是成為人彘，她寧願選擇死。

蓮花把心一橫，堅決的說道：“你殺了我吧。我是不會背叛她的。”

皇後被蓮花的決定驚住了。她沒想到，她如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竟然都沒能打動她。皇後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她如此殘暴，毫無人性之人，怎就只得你以命追隨？只要你跟了本宮，本宮報你榮華富貴，性命無虞。你若不肯歸順，按照宮規，是要被杖斃的。”

蓮花對皇後一直很感激。她雖貴為皇後，卻始終寬容待她，不曾有半點苛責，即使被抓，她也曾對她用過刑。

此次下毒，她輸在皇後手裏，心服口服。

蓮花感激的對皇後叩了一個頭說：“奴婢甘願赴死，若娘娘真的憐惜我，還請娘娘成全。”

蓮花說的堅決，皇後知道，她心意已決，無法更改。她有些挫敗的坐在靠在憑幾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對外面喊道：“李齊進來。”

李齊為防裏面有什麽變故，一直守在門外。聽見皇後的召喚，趕緊進去。

皇後剛剛的頹唐，似曇花一現。如今，她端坐上首，威嚴的說道：“傳本宮懿旨，蓮花下毒，欲謀害皇後，按律……杖斃。”

蓮花臉上盡是釋然。她對著皇後，再次叩首。然後毫無反抗的被李齊帶人拉了出去。

皇後擡頭，看著門外的天空，目光並未落到她身上。

院子裏傳來棍棒打在肉體上的悶哼聲。不過一會兒，李齊前來稟報：“娘娘，蓮花已經被杖斃。”

皇後覺得有些氣悶，喘不上氣來。素素秋杏兩個人，趕緊扶她到床上躺下。

素素以為皇後還在生氣，邊鋪被子邊寬慰她，“娘娘，如今下毒之人被誅，椒房殿隱患拔除，娘娘應該高興才對。何為在為那種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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