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更加疑惑，對皇後不好？難不成真有什麽秘密藏在這小小的葉子中？

自行蹲下，從湖中再撈出一片，只見小小的黃葉中間，赫然印下四個大字，“存後亡商”。

淩軒楞怔，雙目赫然瞪大，握著杏葉的骨節有些微微泛白。

葉貴妃扔掉手中的殘葉碎片，忙湊上去，故作關切地問，“皇上，您沒事吧？”

淩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舉起手中的杏葉，一字一頓道，“存後亡商，這是何意 ？難道說不廢後我商國將有滅國之禍？”

眸色之中似是五味雜陳，驚詫有之，疑慮亦有之，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葉貴妃心中一顫，隨即換上一張人畜無害的天真笑臉，委委屈屈應聲道，“臣妾不知，不過落葉歸根，此葉是從天而降，說不準這上面的字跡是想要告訴皇上些天機呢。”

湖畔的風微微吹拂，一陣接過一陣，湖面上漂浮的杏葉隨水緩流，淩軒扔掉手中的一片，蹲下身去，又從水中撈出一片，字跡如同。

又拾一片，依舊如此。

葉貴妃暗自生笑，這水中的葉子，可是她讓清兒放進去的，沒有一筐至少也有一籃，怎會不同。

她就不信，依照淩軒多疑的性情，真會不懷疑到鹿采薇頭上。

“皇上，天意都如此說，莫不是皇後娘娘真是我商國之患？要依臣妾看吶，定是皇後娘娘讓大將軍出面鎮壓之事，觸怒了上天，天災本就不可違，她非要用人意鎮壓，定是不妥的。”

雙眼直楞楞地瞪著杏葉上的四個大字，一說到鹿采薇讓大將軍出面鎮壓之事，淩軒便心中來氣。

天災本可以及時解決，若非鹿采薇私自讓大將軍出面鎮壓，也不會出現如今的動亂，更氣的是，現在朝政上下，竟無一人提得出有用的平定策略，淩軒不禁越發頭疼。

緊皺的眉梢皺出一道褶子，葉貴妃一見，輕輕地伸手撫平，“皇後娘娘也真是的，作為後宮之主，不盡心盡力料理好後宮事務，盡往朝堂上忙活，這不是給皇上添麻煩嗎？要知道的人，還說娘娘是心疼皇上，想為皇上分憂，這要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後娘娘聯系母家，想要謀權篡位呢？”

葉貴妃字字句句像是在為鹿采薇開脫，卻時時不在提醒淩軒，皇後別有用心，疏忽不得，應召天意，當是確切了鹿采薇的圖謀。

淩軒伸手輕拉下她的手指，握在手中，緩吐一口氣，“別說了。”

雖然淩軒對於鹿采薇母家極為抵觸，每每思及此便會想起自己登基之前的懦弱時光，但他也深知，如若不是鹿采薇，他走不到今天。

腦中，那個燈影下手捧泛黃書頁微笑著要同他商討的身影，一顰一笑清晰如眼前。

退一步想，鹿采薇我只是一個女子，被推上後位本也是身不由己，況且登基以來，她從未做過什麽逾矩之事，若僅憑一葉四字就定她的罪，豈不是過於冤枉了她。

淩軒不忍。

“皇上，現在舉朝上下都在議論皇後娘娘私自讓人鎮壓民亂之事，您當真就不懷疑她別有居心？臣妾不怕皇上真的想要偏袒皇後，就怕日後朝臣反間，說您懼怕皇後母家的威嚴，不敢治皇後娘娘的罪啊。”

葉貴妃不甘心，言辭之間忠肯卻又字字句句暗藏殺機，她知道，一代君王最忌諱的便是被人說作無能，這一招激將法，用得她自己都覺得甚妙。

誰知淩軒聞言，怒斥一句，“放肆。”雙目中隱隱盛著怒火，君王的威嚴一瞬間砰然爆發。

葉貴妃被驚了一跳，順勢跪了下去。

從淩軒眼中看到的怒意，足以說明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也不多作言語，轉瞬換了一副淒苦不忍的表情，糯聲道，“臣妾該死，請皇上恕罪。”

淩軒緩緩閉了眼，深吸一口氣，“起來吧，朕乏了，回宮吧。”手中的杏葉漸漸滑落，輕揚入水中，宛若浮藻。

葉貴妃擡眸，見他並未發火，作勢點點頭，起身隨他回宮。

秋日時午，日上高竿，卻仍讓人覺得習習涼風頗有些清寒。院中植種的秋菊，在日頭下沒了清晨的鮮活，許是方才剛有宮人為其澆過水，花葉上還盛有些水分。

葉貴妃一回到宮中，便讓人將天意預示“存後亡商”四個字，往民間廣為宣傳，不過幾柱香的功夫，已有大臣跪在禦書房外意圖“忠言進諫”。

消息傳到鹿采薇宮中時，鹿采薇正手執書頁，伏案專研。

素素急急忙忙地進門，眉梢因著急切皺成兩道豎線，額前已被汗水濕透。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素素還未進門，便聞其聲音。

鹿采薇擱下手中的書卷，看了一眼紗簾，不過片刻，紗簾便被人撩開，素素驚慌失措的臉立時映入眼底。

“出什麽事了？如此驚慌。”相較於素素，鹿采薇還算淡定，著手倒了一杯清茶，茶香悠悠，熱氣從杯中四溢而來。

素素顧不得行禮，徑直撲到桌前，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斷斷續續道來，“娘娘……現在外面……都在傳言說您……”。

鹿采薇似乎對於這種事已然習慣，傳言對她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不足為奇，淡定地將茶遞到嘴邊，“傳言什麽？”

“傳言娘娘您是禍國妖後……現下已有十餘名大臣跪在禦書房外懇求皇上廢後，如若不然，商國……將亡……”

素素越說越激動，幾乎快要滴出淚來，自打跟了鹿采薇，鹿采薇對皇上的心意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之前因為民亂一事，皇上已經聽信那些愚臣的話，冷落了鹿采薇。

如今這一出，可是關乎商國，如果皇上還是如往常一般輕信，那鹿采薇很有可能被處死，而不僅僅只是廢除後位。

鹿采薇手下一頓，挪開茶杯，震驚地看著素素，“你說什麽？商國將亡？到底怎麽回事？”

鹿采薇似乎並不關心此事會對自己造成什麽樣的後果，只註意到素素口中“商國將亡”四個字，心中頓時一涼。

“今日晨時，皇上和葉貴妃在禦花園的玉湖之中發現了寫有‘存後亡商’的杏葉，滿滿一湖，全是如此，皇上雖為當即作出決斷，但此事已在民間傳開，現下宮裏宮外都在傳言，說娘娘您是妖後，連上天都看不過眼了，降下天機，示意皇上廢後，不然，商國即將改朝換代。”

秋杏一口氣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盡數道來，餘光悄悄暼向鹿采薇，生怕她做出什麽過激的事來。

鹿采薇手有些發抖，杯中的水還緩緩冒著熱氣，心中卻一片涼意。

“那皇上呢？信了？”

這明顯是有人借機生事，之前她讓自己父親出面鎮壓百姓一事已經引起一陣動蕩，雖未如她所想，但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淩軒，鹿采薇自問對他無愧。

秋杏聞聲一楞，驚訝於鹿采薇的淡定，也遲疑於不知如何回答。

“皇上……皇上他現在已經允許禦書房外的大臣進諫，不過娘娘，現在皇上還未下旨，您千萬不要多想。”

鹿采薇緩緩放下茶杯，手指赫然捏緊，他還是信了。就憑幾片樹葉幾個毫無來頭的字，他居然信了。

翻開的書頁定值在貨幣流通這一頁上，小小的字眼，“增值降價”四個字，猶其引人註目。

鹿采薇心中一陣苦澀，可不是麽，在這深宮之中，人和貨幣不無兩樣，有價值便被重視被提用，無價值便一朝跌下無人問津，不比園中的一樹花草。

看著鹿采薇悲傷的神情，秋杏心疼至極，立在一旁默默地望著不敢吭聲。

不過片刻，李齊也從宮外風火繚急地趕來，進門便急聲稟報，“娘娘，大事不好了。”

秋杏一見，立時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奈何李齊並不知曉，心中緊急，脫口而出。

“娘娘，現在宮裏宮外都在傳言……”

鹿采薇站起身來，“本宮已經知道了。”

李齊擡頭，看了看鹿采薇身後緊皺著眉頭的秋杏，一臉茫然。秋杏沖他點點頭，示意鹿采薇已知曉此事。

“那娘娘打算……”現下的傳言對鹿采薇已是非常不利，雖然淩軒還未作出決斷，但在一幫大臣的勸說下，廢後是遲早的事。

鹿采薇沒有回答，略施粉黛的臉上面無表情，緩步往殿外走去。

殿外夕陽過半，滿園的秋菊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鹿采薇執了水壺往花葉下灌了些水，冰涼的水壺觸著指尖微涼。

鹿采薇伸手撥了撥花蕊，細微的粉末沾在指尖輕微潤滑，秋杏跟了出來，輕聲喚了鹿采薇一句，“娘娘……”，見過她爭執，發怒，此番如此靜如處子卻很少見，秋杏不知該用何種語言安慰她。

鹿采薇看出了她的擔心，反過來安慰秋杏。

“無事，你先去準備，我要沐浴。”

“是”。秋杏無法，只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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