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采薇聞言驚愕，又看向淩軒，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夏妃的胳膊，安慰她道：“沒事沒事，別怕了啊。”語氣寵溺至極。

然後又揮了揮手，命隨侍的大太監道：“去將張太醫請來。”

鹿采薇聽到他讓人重新去找太醫，一時只覺得口中苦澀不已，喉嚨幹澀，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大太監將那專為淩軒診治的張太醫帶了進來。

淩軒見太醫到了，便起身給太醫騰出位置。

鹿采薇看著他起身向自己走近了幾步，便擡頭與他對視，不出意外地在那雙眼睛裏看出了痛心和憤怒，甚至還有仇恨。

鹿采薇咬了咬嘴唇，低聲問道：“皇上也認為……臣妾找太醫過來是為了謀害夏妃嗎？”

她聲音苦澀，淩軒的腳步停了一停。

“這不是朕怎麽認為的問題……”淩軒的聲音讓鹿采薇覺得似曾相識，就像前世她被構陷的時候，他拒絕聽她的解釋時一樣。

“你推倒夏妃，是朕親眼所見，雖然這並非是朕所想見到的。”淩軒頓了一頓，目光投向榻上接受診治的夏妃，“至於你到底犯了什麽樣的錯，你自己心裏清楚。”

鹿采薇輕輕地笑了一聲，她看著淩軒，一字一句地說：“但憑皇上裁決。”

“但太醫卻是無辜，既然不需要他效力，還請皇上允許臣妾先行遣散。”就算是這個時候，皇家該有的禮儀還是不能少。

淩軒揮了揮手，鹿采薇福了福身，然後走到外面送走了太醫，然後帶著素素進來，一起等待太醫診治的結果。

很快，太醫便出來了。

淩軒立刻上前一步，萬分緊張地問道：“夏妃怎麽樣了？孩子呢？”

年邁的太醫一腦門的汗，神情惶恐：“回稟皇上，夏妃……小產了。”

這句話仿佛一個晴天霹靂，又好象是一個巨石，將一切都種種壓下。

淩軒垂下頭，揮揮手讓太醫下去。

鹿采薇心下苦笑：事情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她看著轉過身來的淩軒，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仇恨愈加明顯了。

她承受著他這樣仿佛能殺人的目光，卻有苦不能言。

“皇後，”淩軒的話仿佛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口中往外擠，“你可知罪？”

鹿采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臣妾無罪可認。”

淩軒身後躺在榻上的夏妃突然尖聲叫了起來：“皇後！你換我孩子！那是我和皇上第一個子嗣啊！你怎麽這麽狠心！”

夏妃的聲音異常尖銳，刺的鹿采薇耳膜陣痛。

但她依舊說：“臣妾沒做過的事情，不能認。”

淩軒看著她，似乎是對她的固執態度感到難以置信。

他轉身走到榻前，將夏妃抱了起來：“來人，送夏妃娘娘回自己的寢宮。”

夏妃難以置信地喊道：“皇上！”

淩軒制止了她的話，安慰道：“愛妃放心，朕必定會給你和孩子找回公道，不會輕易放過害我們孩子的人。”

他淩厲的目光掃過鹿采薇，後者臉色蒼白，仿佛風一吹就倒：“宣皇後來夏妃宮中，朕有話要問。”

說完，不再等待鹿采薇的回應，轉身離開了。

淩軒離開時帶走了大部分的人，眼下偌大的流芳閣裏只剩下鹿采薇和素素兩人。

見鹿采薇沒有反應，素素擔憂地走上來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鹿采薇自嘲道：“本宮能有什麽事？小產的又不是本宮。”

“娘娘……”素素還想說什麽，突然，鹿采薇扶上她的肩膀，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娘娘您沒事吧？”素素驚慌之下去看鹿采薇的腿。

鹿采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沒事，只是左腿突然有些疼。”

素素為她撩起左邊的裙角，發現她左邊膝蓋上青腫一片，當下驚駭不已：“娘娘！”

鹿采薇疲累地揮揮手：“沒事，可能是之前摔倒的時候蹭到了。走吧，先去夏妃宮裏，不好讓皇上等太久。”

素素扶著她往外走，卻在門口楞了楞。

“怎麽了？”鹿采薇問道。

素素不確定地說：“沒什麽……”她剛才好像看見了熙貴妃身邊的芳兒？

“快走吧。”鹿采薇催促道。

夏妃宮中，依舊是一片慘淡。

夏妃伏在淩軒懷裏哭成一個淚人兒，口中念念叨叨地說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無緣的孩子”。

明珠在旁邊邊哭邊勸，又拿出些之前備下的小孩子的衣服用具來，一時間主仆幾人哭成一片。

淩軒一邊溫柔安撫她，一邊讓人去抓藥燉補品給夏妃調養身子。

鹿采薇扶著素素的肩膀來到榮華園門口時，就聽到裏面隱隱約約的哭聲。她料定這事不能善了，於是放開素素的肩膀，自己走了進去。

素素在後面急著要跟，卻被她制止了。

鹿采薇慢慢地往裏面走去，步伐平穩，就像以往每一次她來這裏送東西給懷孕的夏妃時一樣。

“臣妾見過皇上。”

她面色如常地給淩軒請安。

淩軒看著她，面色冰冷。

“朕從未想過，朕的皇後居然是個鐵石心腸的蛇信夫人。”

他的言語太過惡毒，刺的鹿采薇無端瑟縮了一下：“……皇上何出此言？”

淩軒怒而站起，指著她說：“你幹了什麽，朕看的一清二楚，你不僅不知悔改，還妄圖找借口嗎？”

他轉而指著榻上只顧哭的夏妃道：“朕知道，之前夏妃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不應該對一個孕婦下手啊，那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啊！你心裏就沒有一點顧及到朕的心情嗎！”

他的一番話刺得鹿采薇臉色慘白。

——原來我在他心裏，就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地位可以以不擇手段的女人嗎……

她慘笑了兩聲，道：“臣妾不敢說對於夏妃妹妹從不曾心懷怨懟，但臣妾自從接管這六宮，萬事必以天家尊嚴為重，皇上難道全部沒有看在眼裏嗎？”

“夏妃有了龍子，這是皇家的大事，是整個國家的大事，臣妾在皇上心目中就是這麽一個不明事理的糊塗人嗎？”

淩軒道：“你明知道夏妃肚子裏的孩子關系著商國與夏國之間的關系，為什麽還要對她出手？”

鹿采薇仿佛已經無力再辯，無力道：“所以，皇上是認定，是臣妾推了夏妃，是臣妾讓皇上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淩軒不置可否，夏妃卻掙紮著從榻上下來了。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鹿采薇身邊，指著她的鼻子哭道：“皇後娘娘，臣妾以前都是不懂事，才做出的糊塗事，臣妾向您賠罪，可是您為什麽不放過我的孩子？為什麽連一句道歉都不肯給我的孩子？”

夏妃吼完這一句仿佛就用完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她向旁邊倒去，正好被淩軒抱住，攬進了懷裏。

鹿采薇看著她百般作態，只覺得惡心難受。她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本宮不會承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夏妃摔倒的時候，本宮並未註意到全部的情況，這件事一定有隱情。”

她鹿采薇不是從前那個軟弱的大家閨秀，現在的她，不允許任何人覬覦染指她應有的東西。

家人，愛情，地位，尊嚴。

夏妃被她眼裏的決然震懾到，第一反應便是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計劃。那樣的話，就更不能讓鹿采薇在皇上面前開口，也不能讓她有找出證據的機會。

她心下閃過一計，裝作哭到力竭暈倒的樣子。

淩軒果然中計，急忙將她抱回榻上。

夏妃被餵了幾口參湯，這才“悠悠轉醒”，醒後又拉著淩軒的袖子不斷地哭著，哭她那“無緣”的孩兒。

鹿采薇還想說些什麽，但淩軒卻不想再聽了。

為王者揮了揮手，語氣裏是說不出的疲累：“皇後鹿氏，心懷嫉妒，殘害龍子，陷害貴妃，有失身份，拒不認罪不知悔改，且去夏妃宮門外脫簪下跪，沒有朕的命令，不許起身。”

鹿采薇聽著淩軒對她下的判決，面色慘白，終於連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她跪下，向淩軒行了大禮。

“臣妾領命。”

一邊有太監端著托盤上來，竟是要她在眾人面前脫簪。

鹿采薇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她慘白著臉將頭上固定發髻的簪子摘下，將鳳冠取下，放在托盤裏。

她平日裏本就不好盛裝，今日也只是戴了鳳冠，挽了簡單的發髻。盤發的長釵被取下之後，她那一頭黑檀木似的長發便散了開來，襯的她巴掌大的小臉愈加蒼白。

她又向淩軒行了一個大禮，然後一步一步走向門外。

“娘娘……”

素素本來在榮華園門口焦急地徘徊，這會兒見到有人出來，急忙迎上來想打聽消息。

卻看到她家娘娘脫了簪，散著頭發走到夏妃寢宮門口，一聲不吭地跪了下去。

素素嚇得面無血色，急忙跑上來要扶鹿采薇，卻被鹿采薇一把推了回去。

“娘娘！”

素素哭著在她身邊跪下，卻聽到鹿采薇輕聲說：“素素你先回椒房殿吧，本宮不會有事，椒房殿不能沒人看著，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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