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軒手中動作一頓，心裏也是無法言語的一陣感動，握著書卷的手換換收緊，只道出一句：“皇後有心。”

“為皇上，時時刻刻當得有心，且是萬分真心。”鹿采薇所說句句皆是真言，絕沒有半點可以諂媚逢迎，那樣的話她也說不出。

她從來不是矯情的人，這些話說出來亦是如此自然。

淩軒扶著鹿采薇在鸞鏡前坐下，看著鏡子裏如花般的容顏輕輕一笑，隨後伸手自她發間去下鳳簪，青絲三千就此散開，燭火在旁搖曳，生出繼續柔情。

兩人在鏡中對視，兩雙眼都是脈脈含情，淩軒理著她的發，隨後撫上，傾著身子將下巴擱在她肩上，緩緩閉上眼。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臣妾亦無它求。”

此刻花正好月正圓，風清露淡峨眉懸，幾許情絲在這寂寂夜中悄然而綻。

夜中，他擁著她夜下共眠。

翌日起身的時候淩軒尚還在椒房殿，見了鹿采薇醒來便道：“今日不用上早朝，朕便在這裏陪你用早膳吧。”

鹿采薇自然是歡喜的，連同在旁此後更衣素素也是臉上出現了笑意。

兩人穿衣洗漱之後，如同昨晚一般，淩軒將她拉在梳妝臺前坐下，竟說要親自為她描眉。

尋常民間的普通夫妻，丈夫都是要為妻子描眉，鹿采薇歡喜之情溢於言表，便遞了一直素黛眉筆到淩軒手中。

淩軒接過，看著鏡子裏素淡的眉眼，緩緩擡手輕掃娥眉，一筆入鬢發裏，平添幾分江南煙雨氣。

此刻殿內只有兩人，安靜美好，軒窗外嵐煙裊裊，朝花帶露，竟恍惚讓人生出一種細水長流、歲月靜好的感覺。

然而一切的美好終於將被外物打破。

描好娥眉，早膳已經準備好了，兩人相攜而去，一頓飯吃下來氣氛甚好。

待到淩軒欲要離開之際，才恍然問：“為何不見夏妃到此處來你請安？”

鹿采薇想到昨日的不快，心裏覺得大抵是夏妃心有不悅所以故意擺臉色不來，但是這種事她自然不會說出，只是柔柔一笑，“大抵是起晚了，估摸著過一會便來了，皇上不必擔心。”

淩軒對此不置可否，但他心裏清楚夏妃為人如何，只覺得有些委屈了鹿采薇，便又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而殿外一聲喧鬧，打破此刻安穩。

聽到外面的動靜，淩軒皺眉：“何人如此喧嘩？”

他松開鹿采薇的手朝外走了幾步，便有宮人上前來：“回皇上，外面來了一個榮花園的丫頭，吵著要見皇上呢。”

“榮花園的宮女為何來見朕？”淩軒問完，鹿采薇已經聽到動靜跟了過來，一時間也覺得心裏疑惑，便道，“皇上不妨出去看看吧，興許夏妃妹妹有什麽重要事情呢。”

淩軒狐疑，卻也出去了，鹿采薇跟隨。

兩人一出來便看到殿中跪著一個宮女，神情期艾惶恐，淩軒便問：“你是何人，見朕何事情？”

“奴婢榮花園明珠。”明珠叩首一禮，神色依舊是惶然，“啟稟皇上，我家娘娘昨夜一夜未歸，奴婢怎麽也找不著，又擔心娘娘出事，故而鬥膽前來求皇上找找娘娘。”

鹿采薇從一看到明珠就覺得事情覺不簡單，然而一聽到明珠的話，心裏也是一陣驚訝，夏妃失蹤了？

“你可曾去夏妃尋常愛去的地方找了，亦或者有沒有其他人知道夏妃去了哪裏？”鹿采薇顰眉問話。

然而明珠聽了這話卻瑟瑟發抖了起來，似乎害怕什麽，她擡眼看了一眼鹿采薇又立馬將頭地下，吞吞吐吐顫顫巍巍道：“奴婢，奴婢不知道，也找遍了禦花園和榮華園，確實不見娘娘，奴婢擔心得很了才過來的。”

“不過一夜未歸，何故如此擔心？”淩軒心裏覺得蹊蹺，“夏妃她昨日可有見過何人？或者是不是去了其他妃嬪宮裏。”

“奴婢……奴婢……”明珠支支吾吾，似乎不敢說一般。

“說！”淩軒高聲一喝，明珠背脊一顫，隨即一邊磕頭一邊道，“回皇上，娘娘昨日哪也沒去，就來了椒房殿，還是皇後娘娘邀我家娘娘來的，說有要事相商，結果娘娘便一夜未歸。”

說著明珠便又匍匐到鹿采薇腳下，哀求道：“皇後娘娘求求你放了我家娘娘吧，

求求您了，我家娘娘雖然平素和皇後雖有不快，但是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從來都是問心無愧的，

她也是個可憐人，一個人到這皇宮裏無依無靠的，對別人也是恭恭敬敬，從來沒有逾禮過，皇後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對待我家娘娘，求娘娘您開恩，一定放了我家娘娘啊。”

鹿采薇全身僵住，一股寒氣從腳底襲來，讓人隱隱不安。

夏妃，這就是你的招數？

鹿采薇眼底寒光一閃，霎時又恢覆了冷靜，她看著明珠，又看了看向自己投來質疑目光的淩軒，聽他聲音道：“皇後，她說的可是實話，夏妃昨日是否來找過你，夏妃在何處你可知曉？”

鹿采薇已經鎮定了下來，但是看著前一秒還對自己百般關心的人這一刻就在責問自己這些莫須有的事情，難免心裏有些難受，但是她面色卻平靜如常，“昨日下午臣妾確實請了夏妃來，夏妃晚上的時候便離開了，臣妾也不知道她在何處，更沒有對她不利，還請皇上相信臣妾。”

見鹿采薇神色不像作假，且他也不太相信鹿采薇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但是看一眼伏地哭泣的明珠，他還是問：“那你請夏妃過來所為何事？”

“臣妾平素是與夏妃妹妹有些不快，但是覺得都是姐妹，要一起服侍皇上，這後宮裏臣妾是皇後，便也不該計較那麽多，所以想著與妹妹冰釋前嫌，便喚她來了椒房殿，當真沒有其他意思。”事到如今，她唯有實話實說了。

身旁的秋杏見不到鹿采薇受委屈，也忙補充道：“回皇上，皇後娘娘所言句句屬實，娘娘想與夏妃娘娘和好，還特意準備了‘一笑和’。”

果然聽了這個解釋淩軒臉色緩和了不少，低頭看了一眼明珠，道：“或許是個誤會，你且先回去，這件事朕自會做主，夏妃朕也會派人尋找。”

“可是……”明珠仍然跪著，“可是我家娘娘最晚確實未曾回宮，昨日下午奴婢便去了禦花園候著，但是總也不見娘娘回來。”

禦花園是椒房殿與榮花園的必經之路，淩軒聽了明珠的話也是眸色一變，仿佛被點醒了一般。

昨天下午他一直在禦花園，而後傍晚去了椒房殿，方才皇後說夏妃是晚上回去的，可若是夏妃真的從椒房殿出來，他不可能沒看到，除非夏妃真的是沒有出來過。

這樣一想，淩軒心裏一暗，視線瞥去，卻見鹿采薇神色從容若素，不像作假模樣。

鹿采薇知曉明珠的話讓淩軒動搖了，便直接對淩軒說到：“清者自清，臣妾現在是百口難辯，皇上若是信臣妾，可以先派人去找夏妃，若真的在臣妾宮裏找到，證據擺出，臣妾自然無話可說，可是若是夏妃不在臣妾這裏，還請皇上還臣妾一個清白。”

她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擲地有聲，好像每一個字都落下他心上，砸得他有些疼，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她了，想要安慰幾句，可是看著她清冷決絕面容，他略一沈吟，還是道：“來人，將椒房殿裏裏外外搜一遍看看夏妃是否在此處。”

皇命一下達，禦林軍便整隊而來，紛紛在椒房殿內搜查起來，四周都是禦林軍的腳步聲和兵刃鐵甲摩擦的窸窣聲響，鹿采薇和淩軒已經到坐下，誰也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靜靜等待著結果。

另一邊，無人看到的地方，明珠古怪一笑。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禦林軍紛紛覆命，並沒有找到夏妃。

鹿采薇不驚不辱，神色泰然：“皇上看到了，臣妾並沒有對夏妃不利。”

淩軒臉上微有些不自然，對依舊跪著的明珠道：“這件事與皇後無關，出去不得亂說。”

明珠又瑟縮了一下，道：“奴婢知曉，奴婢有罪錯怪了皇後，但是皇上，我家娘娘至今下落不明，還請皇上派人找找才是，萬不可再耽擱了。”

淩軒也知道這件事耽擱不得，於是又下令在整個皇宮裏找夏妃，事情非同小可，他便就在椒房殿等結果。

禦林軍紛紛下去尋找，淩軒心裏自然也是有幾分擔心，在殿裏來回踱步。

鹿采薇看著淩軒的身影，又看了看明珠，知曉這次一定是夏妃故意的，但是她究竟打的什麽算盤她卻不甚清楚，但是現在椒房殿的嫌疑已經洗幹凈了，也應該沒事了。

可是又總覺得心裏不安生。

她只能靜觀其變了。

良久過後，陸續又禦林軍回來覆命，但是都是一個結果，沒找到，淩軒最初還比較淡定，但是愈到後來，愈是擔心了，也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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